書境
六叔對不起
“三錢?”雲岫試探的問道。
其實三錢銀子也不錯,她大姐在鎮上給黃老爺家做工,也不過一月一錢半的月錢,三錢銀子已經算是很好的了。
一個月三錢,三個月就是一兩了,一年能有四兩銀子,沒幾年帳就能還清了。
沒等雲岫算完這筆數額過大的帳,顧六的算盤就敲到了她頭上。“三百文。”
三百文?一個包子一文錢,算算是不少了,可是三百文還債,她得存到猴年馬月,想想都有些頭疼。
雲岫要留下來做工,雲大妮也沒話說。
畢竟就算是二孃願意把家底掏空給雲岫還債,他們家也怕是拿不出這二十六兩銀子來,更何況二孃自打有了身孕以後,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尤其在金錢上算的精細。
雲大妮吃了中飯,就要回家了。
她出來找雲岫,是怕她遇到什麼事,可是雲岫卻什麼都不願告訴她,不說就不說吧,小姑娘長大了,總得有點自己的想法了。
下午太陽大,青青一大早鬧著要去河裡摸螃蟹的人,也貓在屋子裡,任顧六怎麼冷嘲熱諷,死活就是不出屋子。
青青可以不出屋子,雲岫得出去。
顧六喊她去後山砍竹子,回來好編雞籠。
“爺都是為了你好,你跟青青這豆蔻年華的,不得一天一個雞蛋補補身體才能好好發育呀。”
顧六揮著砍刀,一刀一刀的砍著那顆竹子已經有好一會兒功夫了,也沒見他砍斷。
雲岫實在看不下去了,她都在旁邊挖了七八根筍子了,顧六刀下的這根竹子還高傲的挺著肚子站的端正。
“六爺,要不您把刀放下,我來?”
六爺威武霸氣,豈能被一個小丫頭片子給嫌棄了,手起刀落,“嚓”竹子切得刀口乾脆利落。
雲岫撇嘴,做作。
顧六突然想起了什麼,拿著砍刀抬頭望了那顆竹子,沉吟了很好一會,才施施然的說道:“雲岫,晌午的帳是二十六兩一錢,那一錢可不能少。”
雲岫只想把手裡的筍子甩到顧六臉上去。
“爺您家財萬貫,把那點零頭給我甩了,不成嘛?”雲岫將筍子、小彎鏟一一收進了籃子,又從顧六手裡接過砍刀。
等下背竹子的時候,帶著刀行走,危險。
“那不成。”顧六摘下脖子後面的帽子,扣在雲岫頭上。
將竹子的大頭掂起來,扛到肩膀上,試了試,能拖得動。
這才幽幽的開口道:“爺的錢是爺的,爺吃喝嫖賭都成,但是這些錢跟你一個銅板的關係都沒有。”
雖然這話聽起來無情,但是人家顧六說的對。雲岫雖然打小家境不好,但是道理她是懂得,“爺,說的對。”
許是平日對自己口服心不服的小丫頭,突然對自己的話表示認同這件事驚嚇到顧六了。
用砍刀都沒受傷的六爺,竟然在抖竹篾子的時候割到了腳脖子。
竹篾子拿刀削的薄薄一片的,宛如鈍刀。青青拖著一頭往後拉,竹篾子在地上勐地劃拉那麼一下,那就跟刀子一樣鋒利。
看著六叔坐在地上,腳踝那裡一片鮮血,然後暈開滲到土裡,將土地都染黑了。
青青整個人都呆了,愣愣的站在那裡,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還看呢,快去喊雲岫去。”估計只是皮外傷,畢竟腳腕還有知覺,沒有傷到筋脈就沒什麼大事。
鮮血紅彤彤的一片,顧六看著有些頭暈,腳上也使不上力,連起來的勁兒都沒。
偏下午李嬸說家裡有事,早早做好了飯就回去了。
青青是個什麼都不會的主,這個時候他也就只能盼著雲岫能夠手腳麻利點了。
雲岫正在不遠的菜地裡,對著菜地裡的蘿蔔發愁。
顧六這蘿蔔種的太密了,小蘿蔔才長到指頭粗細,就已經你挨我我挨你的擠成一團了,撿出來一些,過上個把月,就能做些醃蘿蔔乾吃了。撿出來的小蘿蔔呢,還能切幾塊大刀,拌上調料就是一道冷盤。
雲岫正想著拌蘿蔔要放什麼調料的時候,就聽到青青嗷嗷的抹著眼淚從家裡跑過來喊她:“雲岫雲岫,你快來。六叔流了好多血!六叔要死了!”
顧六要死了?!
雲岫第一反應是,二十六兩一錢不用還了吧。然後丟了蘿蔔,拔腿就往家裡跑,好歹吃了顧六那麼多飯,萬一顧六還能搶救一下呢。
雲岫匆匆跑進院子的時候,顧六正使了吃奶的勁兒拖著一條腿往旁邊的小板凳上圍呢。青青真坑人,得虧她有良心過來看看。這要是她僥倖心一發作,撒腿跑了。
回頭顧六腿好了還不得重金找殺手,把她剁的連渣都不剩。
雲岫忙上前扶住顧六,身子躬到他的臂下,提了一口氣,身體努力的用力往上使力,讓他撐著自己這才站了起來,兩個人一步一挪的,才把顧六弄回了房間。又打水塗藥,一番手忙腳亂後天已經擦黑。
青青除了按照雲岫說的,拿了些爐灰渣子掩了掩院子裡血跡,就只能束手無策的站在顧六床前嗚嗚咽咽的抹眼淚。
“別哭了別哭了,你六叔又不是你嗷嗷兩嗓子就死掉的,你一個勁兒的哭什麼。”好傢伙,之前他都沒發現小侄女是個大嗓門。跑出去老遠嗷嗷的那一嗓子‘六叔要死了’他坐在地上是聽得一清二楚。這孩子的缺心眼兒是隨了大哥麼?
“六叔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青青哭的話都說不清了。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看六叔在弄竹篾子,怕他踩到腳下的竹子滑到,就想好心把那幾個做好的竹篾子抽出來放到一邊,沒想到差點把六叔弄死。
小侄女哭的太大聲了,吵得他耳朵疼。顧六想過去抱抱她,哄一下她,讓她別哭了。但是他腳被雲岫包的比饅頭還大,他過不去。
“青青過來打一下簾子。”雲岫在門口喊道。青青忙止住了抽泣,三步並作兩步跑了過去。
雲岫把晚飯端到了顧六房間,畢竟讓一個傷患挪到外面吃飯,有些欺負人了。
“雲岫,能把我搬出麼?咱們去餐廳吃麼?”顧六的鼻子異常靈敏,能聞到很多旁人注意不到的味道。有時候李嬸路上出了汗,顧六都能聞到一股隱隱的臭味。不是故意嫌棄,就是天生的,這要是在他房間吃個飯,一晚上估計都是飯菜味了。
將屋裡的桌子搬到顧六床前,這樣顧六就不用下床了。“我沒力氣了,要不六爺您來?”雲岫將筷子遞給顧六,一臉你行你上啊的表情。
六爺腳踝疼,六爺這會兒不行了。這會子家裡能指望的只有雲岫了,要是得罪了雲岫姑娘,顧六覺得他只能跟青青兩個互相抱頭痛哭了。
人在屋簷下的時候,六爺也得變成小六子。顧六接過筷子,老老實實的端起碗吃飯。
吃過飯,青青力所能及的幫雲岫收拾了碗筷。然後一步一挪的走到顧六身邊:“六叔,要不讓我爹來接我吧。”青青聲音跟蚊子哼哼的,一邊說一邊扣著指甲。
“怎麼滴,做了壞事就想逃?”顧六百無聊賴的靠在床上,盯著她的眼睛問道。
“沒有,我不是。”青青急的都快哭了,搖頭擺手的解釋道:“我什麼都不會,還淨給你們添麻煩。”
青青越說頭低的越厲害,恨不得當場挖個地縫鑽進去。
“嗤”顧六也憋不住笑了出來,原來方才的嚴肅都是裝的,就想看看這小丫頭著急的樣子。
誰讓她扯子嗓子說她六叔要死了。
“過兩天你扶三叔要來,到時候再讓他捎你回去。我這個樣子也確實是沒有辦法再照顧你了,畢竟你六叔我現在得看雲岫姑娘顏色行事了。”顧六說著,就給青青使了顏色,青青慌忙到門口給雲岫打簾子。
“六爺,來洗漱。”雲岫端了盆水來給顧六洗漱。
顧六看了看那盆水跟自己的距離,賠笑道:“雲岫姑娘,我這身殘志堅的過不去呀。”
雲岫擰了擰手裡的熱帕子,“爺您躺好別動,我來伺候您。”拿手腕試了溫度,不燙了,就放在掌上跟胡亂的給顧六抹了一把。
就跟她之前給四妮擦屁股是一個手法。
傷筋動骨一百天,雲岫以為,要伺候顧六一陣子呢,為了有個好身體她這幾天還特地起了個大早,出去晨練了一圈。
誰成想不幾天的功夫,一天早上他們四個正在餐廳吃早飯,就聽到馬蹄的聲響,然後,從外面進來一個男子,高高的個子一身黑衣,中等身材,腰間掛了個小算盤,一副自來熟的樣子。腳還沒邁進屋呢,就興高采烈的喊道:“阿六,你猜我把誰給你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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