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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妮腿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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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聲音,顧六一愣,抬頭看了一眼,咧著嘴笑的跟個孩子一般。

  來人是扶家老三,“三哥!”顧六驚喜的喊道,連忙放下筷子就要起身,忘了自己腳踝有傷,邁開大步想往前走,勐地一疼,又坐了下來。

  “阿六你這是身負重傷,要三哥回頭替你報個工傷不?”扶三兒忙上前來看了看顧六腳上的傷,朝門口喊道:“二叔,別躲著了,阿六他傷到了腿出不去的。”

  沒多一會兒,一個看上去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提著個鳥籠子樂呵呵的進了院子,籠子裡是一隻全身通白的鳥,兩隻腳緊緊抓著架子,歪著頭瞧著眾人,看上去好不乖巧。

  來了客人,雲岫跟李嬸早就把桌上的飯菜收到廚房去了,那中年男子隨手就將籠子放在了桌子上,又怕它掉下去,伸手往裡面推了推。

  青青年紀小好奇心就重,拍了拍雲岫的肩膀問道:“雲岫,雲岫你看扶二爺爺帶來的那隻一身白的鳥兒,你見過麼?”

  雲岫也看了一會,搖了搖頭:“看那模樣是個畫眉,但是畫眉沒聽過有白色的,那我就不知道了。”

  聽到了雲岫的話,扶家二老爺子樂呵呵的誇到:“這個小姑娘是個見過世面的,還能認出來我這個白頭翁呢。”扭頭問道:“小六子你這是從哪裡淘來的這麼機靈的小丫頭,不如跟著我回去養鳥可好。”

  “小丫頭不懂事,瞎蒙的罷了。”顧六謙虛了一下,又開口問道:“三哥這次把二叔也請來了,是上面有了什麼新的訊息了麼?”

  “哪有什麼要求啊,主子對你可是一百分的信任。二叔這次來是幫你看看怎麼技術改良的,這還是濃濃提出來的法子呢。透過人為的干預土地成分,讓它們在鹽礆地上也能開花結果,到時候咱們西邊那幾萬畝鹽礆地就不浪費了。”扶三兒小秘密的解釋道。

  顧六看了看自己的腳,“三哥你背的動我麼?”他是沒法子下地了,但是上命難違,想帶他們去地裡轉悠轉悠,只能讓扶三兒揹著他了。

  扶三兒嚇得連連擺手:“背不動背不動,你三哥我兩年養尊處優的,已經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商賈了。”

  顧六去不了地裡,青青又是個睜眼不認路的主。能給他們帶路的也就只有雲岫了。顧六在家給她們畫了個簡單的示意圖,寫清楚哪塊地的用途,就讓雲岫領了兩個人下了地。

  雲岫正要帶著扶三爺他們去地裡看看的時候,王保正又來了。

  上次王保正去她家,就帶來了李秀才死了的訊息。

  雲岫這會兒子看到王保正,就覺得有些他不吉利。但王保正是鎮上的官老爺,跟她們村裡是沒有什麼關係的,許是來找顧六的,就笑著打了招唿:“保正老爺來了,您是找六爺麼。他在屋裡呢。”

  “雲岫啊,沒想到還真的能在顧老爺家找到你!快快快!你大姐在鎮上出事啦!”

  王保正是拿了雲大妮的一對銀耳環才願意跑這麼一趟的。北山這邊的顧老爺很少與人交往,但是聽說是知府老爺下了轎子親自把北山這一片的地契給送上門的。

  縣太爺已經是高高在上的頂天人物了,知府老爺可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

  顧老爺能跟知府認識,王保正想想心裡都有些膽怯,但云家的人懂事啊,仨瓜倆棗的不管多少,知道拿出來孝敬他。

  鄉下人知道什麼啊,就算沒好東西,他跑來跑去的報信兒不容易帶倆倭瓜回去也是個道理啊,看在那對銀耳環的面子上,腿抖他也要跑這一趟。

  雲岫扭頭就跑回去找顧六:“爺!爺!爺!我得去鎮上一趟!我大姐出事了!”雲岫害怕的腿都有些發抖,說話也不利索了。

  顧六忙從荷包裡拿了幾塊碎銀子,“接住。萬一用的到。”

  雲岫覺得這輩子她都沒有跑過這麼快的,風都在落在了她的身後。

  腿快斷了的時候,終於到了鎮上。

  王保正把雲岫領到了自己家,推開院子的門,就看到雲大妮靠著苞米垛在院子裡坐著,身下是一塊薄薄的門板子,腿上蓋了一床被子。

  見了雲岫,雲大妮哇的一聲就嚎哭了起來,人卻還是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雲岫也呆住了,路上跑的太急,也沒來得及問問王保正到底出了什麼事。不過這會兒見到大姐還活著,雲岫一個吊起來的心也就放下了。不管啥事,人還在就好。

  “大姐,你怎麼了?”雲岫上前握住雲大妮的手問道。

  雲大妮也不說話,只是前傾了身子,抱著雲岫哭。

  “哎,大妮她腿斷了。”看大妮哭的傷心,王保正的媳婦嘆了口氣,替她說道。

  “不是說做粗使丫鬟麼!怎麼就把腿摔斷了!”說著雲岫掀開了改在大姐腿上的那床被子。

  被子下面的褲子已經破的看不出型了,從破洞裡還能看到一片片洇黑的血跡。兩個小腿骨那裡有些不不自然的往兩邊撇著,看上去,不像是摔斷的。

  “雲岫!我疼!我腿好疼!”雲大妮知道,家裡爹爹是個沒有主意的,即便是王保正去家裡送訊息,到最後還得看二孃的心情,再加上不知道姑姑那個天殺的惡婦會不會已經去家裡顛倒黑白的亂說一通了,所以她才把娘留給她的唯一值錢的一對銀耳環塞給了王保正,央求他去把雲岫找來。

  二妮是個沒膽子的,四妮年紀還小,家裡只有雲岫是個能拿主意的,能把她的命當命。

  雲岫看了看這個眼下這個情形,大姐的腿得找個地方將養許久。王保正家畢竟不能久待,顧六又是不喜生人的,養腿還得把大姐送回家。幸虧出門的時候顧六給了她幾兩碎銀子,讓她這會兒不至於無計可施。

  雲岫從腰裡摸了一兩大小的銀子塊,塞到王保正手裡,央他給找個好一點的骨科大夫,一兩銀子,就算是把回春堂的大夫請到她們村上,連上藥錢一起算,都夠。

  她問王保正媳婦討了一套乾淨的粗布裙,大姐身上的褲子已經破的看不出形狀了,要見大夫,只能先找條裙子圍著了。

  沒一會功夫,王保正就帶著鎮上的骨科大夫來了,老先生鬍子花白,一看就是有經驗的。

  “這不像是自己摔斷的,這是給硬生生的人為掰折的吧。”老大夫用剪刀剪開了大妮腿上已經襤褸的褲子,看了看她的傷勢問道。

  “嗯。”雲大妮忍住疼,咬著牙點了點頭。

  褲子上的血還沒幹,這是今天的新傷,伸手摸了一下已經變形的小腿骨。

  老大夫皺著眉頭說道:“得虧你們及時來找我,這腿還有的救。我用鐵板給她夾住,正骨以後定了型,再好生吃上半年的藥,躺著不動將養著,以後下地走路什麼的是沒有問題的。”

  雲岫在一旁慌忙點頭,只要能治好大姐的腿,別說在家半年,一年都養得。

  老大夫環顧了一下四周的環境,就知道這裡不是兩個姑娘的本家,又看了看受傷小姑娘身上的粗布衣服,猜測是附近村上來鎮裡做工的。

  便好意提醒道:“不過,正骨以後傷者就再也不能隨意移動了,若是路上顛簸,固定好的骨頭再有個錯位,姑娘這兩條腿,就算是卓神醫親自來,也沒法子了。”

  如此一來,只能先將大姐送到家裡去,讓二姐幫忙照顧了。雲岫咬了咬牙,心一橫回家就回家,大不了就說自己寫了賣身契,給顧六家做丫鬟了。顧六能租得起那麼多地,若是日後到了縣太爺那裡打官司,肯定能贏。

  雲岫又掏了銀子租了輛牛車,抬上大姐,帶著老大夫一起回家。

  到了家裡經常來給二孃安胎的李大夫也在,二孃看到雲岫,喏了喏嘴,嘆了口氣沒說話。

  正骨的時候,雲岫才知道大姐的勁兒到底有多大,爹爹,跟李大夫兩個大男人都按不住她。雲岫知道大姐那是真的疼,嘶吼的聲音如同山裡的野獸,一聲一聲的,聽的人頭皮發麻。

  四妮躲在二妮的懷裡,捂著耳朵不敢聽,她害怕,但是她更心疼大姐。

  夾上了鐵板,雲大妮的腿才算固定好。李大夫那個平日裡帶著給產婦咬嘴裡防止咬樂舌頭的砧木,硬生生的被咬斷了。

  付了診費和藥錢,爹爹就跟著兩個大夫,一起坐馬車去鎮上抓藥。

  屋子裡剩下雲岫和兩個妹妹,大妮才嗚嗚的哭著說出來真相。

  原本她那日找到雲岫後,直接回了鎮上,管家是個好人,看大妮平日裡幹活勤快吃苦,即便是回來的遲了兩日,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囑咐她,到時候別人問起來,就說是病了,怕過了病氣給主人家,才在家裡多待了兩日,病好了才敢來做活的。

  誰知道晚上的時候就有人過來傳話,說是老爺叫她。大妮心裡還忐忑的許久,應是自己曠工兩天的事被黃老爺發現了,黃老爺過日子仔細,大妮晚上在院子裡澆花的時候經常聽到黃老爺在書房撥算盤的聲音。

  “老爺,人帶過來。”那人回話後退下。

  雲大妮站在門口,扣著手指頭,不知道自己要跟著走,還是要進屋裡去。

  “是蘇莊村半山腰上雲木匠的閨女?”黃老爺抱著一本帳本子,跟平常一樣撥著他的算盤,頭也不抬的問道。

  “嗯。”

  “來府上幹活多久了?”

  “回老爺的話,一年半了。”

  “籤的是短工?”

  雲大妮點了點頭,說:“是哩,家裡這兩年不好過,才到府上做活計的。等緩上兩年,日子好了,我還得回家種地呢。”

  黃老爺從帳本子後面抬起了頭,把她從頭上到腳下打量了一遍。

  摸摸了嘴上三根長兩根短的狗油鬍子,嘿嘿一笑,漏出一嘴大黃牙:“知道了,你下去吧。”

  雲大妮一頭霧水的回了下人房,一起住的翠紅還問她,是不是老爺罵她了。

  原本以為這事就過去了,誰知道第二天晌午,黃老爺又讓人把她叫到了書房。這次書房的桌子上沒有攤開的帳本子。那個算盤也在牆上老老實實的掛著。

  黃老爺拿了一張紙遞到她面前:“你瞅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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