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兒面目猙獰，痛得直喘粗氣，但他們三人倒挺和諧的，一起瞪著裴玥，整整齊齊。

  “豎子無禮！”

  “毒婦！”

  “賤人，賤人！”

  三人一起咬牙開罵，此時此刻也只有這樣才能勉強發洩心中怒火。

  裴玥悠哉悠哉的踱過去，忽然俯身蹲在老頭兒面前，在他側臉打量了一番。老頭兒眼裡多了些懼色，不著痕跡的朝後躲了躲。

  “你這賤人，休要傷害我師傅，否則……”

  “閉嘴吧你！”裴玥一記凌厲的目光回敬過去，陸紫雲被這眼神嚇到，只敢死死盯著裴玥，不發一言。

  忽然，裴玥伸手摸向老頭兒的耳際，毫不留情的撕扯聲響起，隨著老頭兒痛苦的大叫，她手上多了張人皮樣的東西。

  周圍人倒吸一口涼氣，就連程恪也上前一步，緊盯著老頭兒的臉。

  這張臉跟剛剛的樣子相差甚遠，白淨鮮嫩，分明是個丰神俊朗的少年郎。

  “還真不是，我就說被陸紫雲當做心中偶像的顏叔怎麼會如此弱……你又是誰？”

  她打量著這個長相過人的小白臉，眼裡浮起興味。

  身前忽然多了一人，硬生生阻斷了她的目光，是程恪，“你累了，回去休息吧，這些事情交給我了。”

  裴玥頓時語塞，哭笑不得。

  “你以為你們識破我的偽裝就算是贏了嗎，哈哈哈，太可笑了。”少年郎不僅容貌變了，聲音也變得清脆悅耳。

  裴玥覺得這師兄妹幾人頗有喜劇天分，還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少年郎陰陰一笑，手忽然摸進兜裡，一把藥粉當即撒了出來，程恪眼疾手快，飛速轉身將裴玥攬在懷裡。

  淡淡的異香散發，裴玥眼前一陣恍惚，腦子裡嗡嗡作響，迴盪著的全是少年郎的笑聲。

  明明只撒了一把藥粉，北風一吹，整個院子忽然大霧瀰漫，眾人生怕這霧氣有毒，捂鼻的捂鼻，揮舞的揮舞，等反應過來時，那笑容跟人影都已不見。

  非但少年郎不見了，黑衣人跟陸紫雲也不見了。

  小八跟思宇追出去一看，茫茫夜色裡那幾人的影子都沒有了。

  裴玥覺得奇怪，陸紫雲已經成了那副鬼樣子，她的同門為何還要救她，難不成她身上還有價值？

  驚險一夜終於過去，此時天邊已露出了魚肚白，程恪吩咐大家去休息，他走後，院子裡爆發出一陣笑聲。

  小八收了弓箭，笑得差點岔氣：“五哥，你這傷沒事吧，怎麼又不聽話，嫂嫂不是說了別讓你一個人亂跑。”

  思宇笑得捶地：“五哥，這下你服氣了吧哈哈哈，咱們嫂嫂那可是有通天本領的，輕易得罪不得，你還是敬著她點好。”

  “我就說小五最近怎麼連連倒黴，原來是惹了嫂嫂。”子初也過來湊熱鬧，一臉興味的看著小五：“我說，現在服是不服？”

  小五倒是沒受多大傷，胳膊上捱了一刀，有些疼痛罷了。

  被幾人這麼奚落，小五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他四下一望，壓低聲音說：“都給我閉嘴，她就是個掃把星，烏鴉嘴！”

  三人一聽，立刻收起笑容。

  “五哥，明明是你自己不相信，怪嫂嫂什麼事，你太不講道理了！”小八指著自家哥哥的鼻子氣憤道。

  另外兩人也對他發出聲討。

  小五胸口劇烈起伏，咬著牙惡聲惡氣道：“一個兩個都被她迷了心魂，別忘了誰才是咱們主子！”

  “我看忘了主子是誰的是你才對，小五，你以前不這樣的。”子初憤慨的說：

  “嫂嫂她哪點對不住你了，你要這樣怨恨她？”

  小五冷笑：“我不過是嘴上說說罷了，你們幾個都對她上心得很啊，究竟是誰心裡有鬼？”

  三人面面相覷，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這話什麼意思，頓時更加惱火。

  思宇揪住小五衣領，險些將他提了起來：“小五，我警告你，對她敬著點兒。”

  “怎麼回事？”威嚴的話音響起，程恪沉著臉走來：“你們幾個，長本事了，學會打架了？”

  思宇連忙放開小五，一時無言以對，小八趕忙開脫：“主上，我們就是玩玩，沒什麼大不了的。”

  子初上前一步，不動聲色的將小五擋在身後，“對呀，主上，我們不過切磋切磋。”

  程恪銳利的目光一掃，該明白的不該明白的都已清楚，他道：“你們三個先回去。”

  說“你們三個”，卻沒說哪三個走，哪一個留，幾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最終將警告的目光投向小五。

  偌大的院子裡只剩程恪與小五兩人。

  夜風起，不久前的肅殺之氣似乎還在，小五感受到程恪探尋的目光，心虛的垂著頭。

  “主上，您有什麼事吩咐嗎？”沉默半晌，他首先開口。

  程恪語氣淡淡：“傷口如何？”

  小五鬆了口氣，連忙道：“不礙事，一點小傷而已。”只是，他眼裡忽然間釋然的光到底沒能逃過程恪的眼睛。

  “小五，你跟了我幾年了？”

  小五松泛下來的心再次提起，偷瞄了程恪一眼，膽戰心驚道：“屬下自幼跟著主上，已經八年了。”

  程恪點了點頭，“對，已經八年，你算得上是我身邊待得最久的一個。”

  他的目光落到小五閃爍不定的眼睛上，沉聲道：“那麼，你就應該明白，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你是他們幾個的兄長，理應起到帶頭作用，而不是需要弟弟們來教導你！”

  聲音忽然凝重起來，眼神也變得冷冽。

  小五隻覺一股寒意自腳底下竄出來，一直爬到腦袋頂上，原來主上什麼都知道。

  他咬了咬牙，索性直言不諱：“主上，以屬下之見，您不應該對裴姑娘太過親厚，您的所作所為已經大大超過當初你教導我的的了。

  您的血不再冷酷，您的心腸也日漸柔軟，主上，屬下覺得這不是一件好事。”

  躲在暗處的幾人當即大驚失色，這個小五也太沖動了，竟敢當著主上的面說這些！

  程恪眼睫微微一動，眼裡似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