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恪繞過書案朝她走來，步履緩慢，卻無端帶來一陣迫意，裴玥避開他炙熱的目光，有種被人看破的錯覺。

  “玥兒。”磁性的聲音沉沉響起，程恪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你如實回答我，那次我們剛好遇上，你是不是要走？”

  猶記得她當時閃躲不安的眼神，那一刻，他的心臟都快飛出嗓子眼兒了，好險好險，如果他稍微早一點或者晚一點經過。

  或許她已經投入茫茫人海，蹤跡難尋了。

  這些日子他不敢問，生怕逼得太緊，她反而更想離開，只能用這個迂迴的法子將她留下。

  “我……”裴玥頭埋得更低，在這樣審視的眼神之下，她的任何謊言都能被看穿。

  只能緊咬嘴唇一言不發。

  “回答我。”程恪抬高話音，語氣忽然變得凌厲。

  裴玥心勐的一跳，“沒錯！”她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我是要走，要不是碰到你，興許我現在已經在千里之外了。”

  程恪的眼睛倏然黯淡下來，一抹痛楚從中浮現。

  他緊緊抱住裴玥：“不能，你不能走！”語氣少有的慌亂。

  他的心跳的很快，裴玥的側臉貼著這顆心，一時百感交集。

  “是不是因為小五？”程恪話音凌厲，明顯已惱，裴玥連忙搖頭：“不，跟他沒關係，是我自己決定的。”

  “程恪，你我並非一路人，我不想成為你的拖累，更不想害你，要不是因為我，你怎麼會接連受傷。

  何況，何況你我二人不過掛名夫妻，你對我無情，倘若有一天當真遇到心儀的女子，你該如何自處，我又該如何……”

  她固執的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卻越來越小。

  那雙黑沉的眸子裡波翻浪湧，詫異，震驚，猙獰，狐疑，焦急……種種思緒交織纏繞，她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麼。

  再一次失望。

  他還是不願意說那句話，不，不怪他，既然沒有愛意，又如何能勉強？

  還是，離開吧，省得自己一廂情願，自食惡果。

  她望著他，眸子裡的光亮逐漸熄滅，最終，推開他：“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手腕忽然被拉住，溫暖的觸感傳來，裴玥渾身一僵，苦澀道：“程公子，放開我吧。”

  “不！”程恪勐將她拉進懷裡，沉悶的聲音響起：“你不能走，我絕不放你走。

  玥兒，我不是不喜歡你，我只是……不敢讓你離我太近。”

  不敢讓你看到我的殘忍，兇惡，狠辣，無情，跟著我一起吃苦受罪，顛沛流離，任何感情都是經不起消耗的，我不敢賭。

  鼻子似被人狠狠揍了一把，酸得不成樣子。

  裴玥咬著牙強忍淚意，喉嚨裡卻發出哽咽的聲音。

  “玥兒，我知曉你與別人不同，這種不同，我說不上來是什麼意思，但是，你受傷我會心痛，你走了，我會傷心。

  留下好嗎，就安安心心待在這個地方，我保護你，你也讓我安心。”

  程恪向來寡言少語，能說出這麼多也是不易。

  沒有談及喜歡，沒有做出任何承諾，但就這簡簡單單幾句話，裴玥心裡的堅冰瞬間融化。

  她一個無枝可依之人，得一人如此真心相待，即便不涉及喜愛，又有什麼關係？

  “玥兒，答應我。”程恪低聲說道，話音毋庸置疑。

  裴玥輕輕推開他，轉身就走，身後傳來厲喝：“玥兒。”

  “喊什麼喊，明天還要去看沙土地呢，不早些休息哪有精力？”

  屋裡瞬間春暖花開。

  第二日一早，裴玥剛吃完早飯，詹老爺便派人來請。

  裴玥跟詹老爺走在前面，詹家僱來的長工們跟在後面。

  “程娘子，你看我們這第一撥種幾畝地合適，要我說乾脆都種上吧，一茬接一茬種，反正這沙棗樹適應能力強……”

  “不妥。”裴玥搖了搖頭：“詹老爺，雖說這東西好種，可我們畢竟沒得經驗，萬一搞砸了，賠本的可是您呀。”

  裴玥彎身抓起一把沙土，正早上的，這土還帶著夜間的涼意，抓在手上涼嗖嗖的。

  風吹來，沙土從她指縫飛走，差點迷上她的眼睛。

  “程娘子的意思是？”

  裴玥拍了拍手上沙塵，思索著說：“先種三五畝地試試看吧，種一茬出來，也好積累積累經驗，如果能成，再擴大種植面積也不遲。”

  詹老爺笑著點了點頭：“還是程娘子想得周到，那老夫就等著跟程娘子沾光了。”

  他摸了摸鬍鬚，溝壑縱橫的臉上浮現精明的笑意：“到時候程娘子佔大頭，老夫哪怕佔一個小頭，指不定也能賺得盆滿缽滿了。”

  裴玥暗笑，這樹還沒影子呢，就尋思起利潤的事情了。

  “到時候再說。”裴玥跟他打太極說：“相信只要有詹老爺鼎力支援，你我二人都能得償所願的。”

  兩人笑得客套，心裡卻有各自的思索。

  “你說話不算數！”回去的路上，小五忽然攔住裴玥。

  彼時裴玥正在思索購買沙棗樹種苗的事情，被這憑空出現的人嚇得思緒全亂了。

  “我當是誰呢，怎麼，什麼時候被你家主子趕走你才安心麼？”裴玥臉色沉下，不滿的盯著小五。

  兩人正站在村口，周圍時不時有人走過，指指點點。

  小五陰聲道：“我就知道是你告密，你個卑鄙小人！”

  裴玥當即惱了：“懶得跟你廢話，滾開！”

  小五一下子擋在裴玥面前，陰沉的眼眸直勾勾盯著她：“要怎樣你才肯離開，主子不能被你害了！”

  “你倒是說說，除了之前那些翻來覆去的理由，你還有什麼話可說？”裴玥差點被氣笑了，這傢伙是單細胞生物麼？

  “不會因為我說了你兩次血光之災吧，拜託，那是你自己狂妄不聽好嗎，這就叫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裴玥嗤笑一聲，轉身就走。

  “分明是你詛咒我！”小五氣得臉色漲紅，也不管周圍人來人往了，一把揪住裴玥的衣袖勐然一拉。

  裴玥當即被甩出去，要不是她反應快，差點摔到地上。

  “放肆！”裴玥怒不可遏，一巴掌甩了過去。

  小五臉上當即多了一個纖細的掌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