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玥立刻道：“不行，時間太短。”

  “那你還想怎樣，讓你跟程恪多待一刻我都無比噁心，七天時間，是我的極限。”

  陸紫雲笑容不再，咬著牙五官猙獰：“你給我聽好了，程老婆子吃下去的，可比你這個藥力強一百倍，要是敢耍手段，想要逃跑，或者想把這件事告訴程恪。

  那你便只能替那老婆子收屍了，反正這樁生意，我不虧。”

  裴玥最後一絲希望破滅。

  她本還想著只要安全將程劉氏帶出，其他事情與程恪再行商議便可，如此看來，是她想多了。

  嗤笑一聲：“你倒是準備得完全。”

  第二天一早，裴玥與程劉氏在高家鎮鎮外通向錦州城的路上忽然出現，立刻便被程恪的人發現，稟報給他。

  遠遠的，程恪騎馬飛奔而來，初升的太陽與晨光熹微無限好的景色淪為他的背景，他的臉，他的身體，他的一舉一動都成了最美的畫面，凝固在裴玥心頭。

  “玥兒，真的不告訴他？”程劉氏面帶憂慮，眼看著程恪越來越近，聲音壓抑又急切。

  裴玥：“不能說，娘，你記好了，千萬不能說，否則不僅我們會死，還會連累程恪跟儉兒。”

  轉眼間，程恪已至跟前，他在距離他們十步的地方停下，翻身下馬疾步而來。

  多日不見，他整個人都變了一個，臉色憔悴得厲害，往日炯炯有光的眼眸里布滿血絲，向來愛整潔的他此時髮絲凌亂，衣衫不整，顯然急得厲害了。

  “你去哪兒了？”礙於程劉氏在場，程恪並沒有擁抱她，卻緊緊握住她的手，彷彿下一秒她又會消失。

  他的眼裡全是擔憂，連一絲責備也無，裴玥看在眼裡，不禁鼻頭一酸，不爭氣的淚水瞬間湧出。

  她緊緊抱住他，側臉貼著他堅實的胸膛，直到聽清楚他強有力的心跳，她一顆飄浮空中的心才漸漸落回原處。

  “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我不能跟你說實話，不能坦誠面對你，不能正視自己的心，也不能再陪伴你。

  程恪身體一僵，扳開她，兩手緊握她的肩膀：“怎麼了，哭什麼？”

  裴玥忙擦了擦眼淚，含笑道：“沒什麼，我跟娘一起去了趟錦州城，這個時候的桂花開得很好，我們一時流連便多待了幾日。”

  說著拿出一包點心，開啟：“你看，也是我們帶給你的桂花糕，錦州城的桂花糕是最正宗的。”

  她的笑堆滿臉龐，眼角眉梢唇畔臉頰，無一處不在說著，我很好，你看我多好，不用擔心。

  程恪卻微微蹙眉，銳利的眸子盯緊裴玥的雙眼，險些洞穿她的偽裝。

  裴玥下意識想避開他的視線，又怕他看出端倪，只好強撐著，貢獻了她此生最好的演技。

  “怎麼了，你不嘗一塊麼，很好吃的？”裴玥笑著將一塊金黃色的糕點遞到程恪面前，程恪卻視之不見。

  “跟我來！”程恪攥緊她的手拉到一邊，深邃的眼眸中呈現出濃烈的憂色：

  “到底怎麼回事，裴玥，你一走了之，可曾問過我會不會擔心，如今又突然出現……你告訴我到底怎麼了？”

  他聲音沉悶，目光如炬，凌厲的氣場逼得裴玥險些無所遁形。

  “我能有什麼事兒啊，我這不好好的麼？”她無奈的轉了一圈：“你看看，我傷都好完全了，我就是跟娘出去散散心而已，沒你想的那麼複雜。”

  程恪將信將疑，欲再問，裴玥嬌聲道：“別討論這個話題了好嗎，我們這不是回來了嘛，餓死了，又困又餓。”

  她的性子雖然不甚冷淡，卻是個不善與人親近的人，在程恪面前也向來恪守本分，從不越雷池半步。

  此刻她這麼嬌俏的一聲笑語，臉頰微紅，姿態繾綣，目光柔和的彷彿落滿稀碎的星光，叫人再也移不開眼睛。

  程恪表情微怔，眼裡的火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所謂英雄難過美人關，說得大抵就是如此了。

  回到小院，裴玥藉口睏倦，獨自一人去房中小憩，將胡編亂造的重擔交給了程劉氏，屋外傳來程劉氏溫柔的話音，以及程儉時不時開心的笑聲。

  她輾轉反側，卻怎麼也睡不著，只有七天，她只有七天時間。

  她要怎麼把那些話說出來，她對程恪到底有沒有那個心思，若是沒有，一想到這幾天時間是兩人最後的相處時光，她為何會不捨心痛。

  可若是有那些心思，若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自己又該如何？程恪是做大事的人，他的格局不在這個小村小廟，自己的身份又如此尷尬……

  陸紫雲會在每天晚上吹奏蠱笛，以時時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本分，這樣的話，能與程恪相處的只剩下幾個白天了。

  “你在想什麼，不是困了麼？”程恪忽然推門進來，正好被他看到自己睜著眼睛盯著頭頂的樣子。

  裴玥微囧，忙翻身坐了起來，看到程恪端著一碗粥，香噴噴的，攪和得她的胃立刻唱起了空城計。

  “剛剛飯也沒吃幾口，來，先把這粥喝了。”程恪坐在床邊，舀了一杓吹了吹，就往裴玥嘴邊遞。

  裴玥的臉上瞬間浮現兩坨殷紅，不自然的避開他的目光：“還是我來吧。”

  這粥應當是程劉氏做的，魚肉鮮香很滑很嫩入口即化，芳香滋味從可以嘴裡一直流淌到心間，可裴玥卻味同嚼蠟，咽都咽不下去。

  勉強吃了兩口便擱下，不好意思道：“近日不知怎麼的，偏愛吃甜食……”

  程恪變戲法似的拿出一個紙包，裡面竟真放了幾塊點心，有百果蜜糕，松子黃千糕，瓜子仁玫瑰糕，各不重樣，都是裴玥喜歡的口味。

  裴玥訝異的看著他。

  “怎麼了，不喜歡？”程恪笑容溫和，氣質風華，與裴玥初見時那個邋里邋遢的醉鬼完全不像一個人。

  “沒有，沒有……”裴玥忙抓起一塊玫瑰糕塞到嘴裡，她怕再等下去，眼淚先忍不住出來了。

  自從程恪這次回來，兩人的關係似乎近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