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柳氏驚得瞪大眼睛，站在原地不動了：“你胡說什麼呢，你一個婦道人家……玥兒，我跟你說，王家夫人可不好惹，你別惹禍上身。”

  裴玥勉強扯出一絲微笑，強自將剛剛的慌亂按下去：“這個你不用管，我自有分寸，你幫我把話帶到就行。”

  回到家，換了衣服洗了個熱水澡，又用檀香將自己裡裡外外燻了一遍，裴玥這才安了點心。

  腳上的傷似乎更加嚴重了，裴玥看著高高腫起的發黑發紫的傷口皺了皺眉，不禁想到不久前的驚駭一幕，連忙翻出黃紙畫符。

  又讓程劉氏準備了一些祭掃用的東西，想著等王家人來過，自己再去一趟他們家祖墳，好歹得先給王家祖先們道個歉。

  否則的話，自己還有沒有命替王家轉運都是另外一回事。

  程劉氏在一旁擔憂的看著，幾次欲言又止，裴玥將畫好的符拿起來吹了吹，晾乾之後收進錦囊，又在心中默唸了好幾次：“阿彌陀佛。”

  “娘，您有什麼話就直說吧。”她餘光瞥到程劉氏充滿憂慮的面孔，溫言道。

  程劉氏輕嘆一聲，拉過裴玥的手，她的手溫暖卻粗糙，手上的顯而易見的繭，顯然年輕時候多勞累辛苦。

  “玥兒，你這是……”她張了張嘴，目光落在裴玥腳上，尖聲道：“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忽然之間變成這樣了？”

  程劉氏毫不顧忌兩人婆媳身份的尊卑差異，蹲下來親手脫掉裴玥的鞋，一點一點拆掉她的紗布，看到傷口的一刻，渾身一抖。

  “這，這是……早上還……玥兒，你是不是跟張柳氏去了不該去的地方？”程劉氏一臉嚴肅，裴玥看得出她的擔心，便將白天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卻忽略了在墳地碰到的那一幕。

  程劉氏當即變了臉色，眼底浮現出焦慮：“玥兒，你一個女兒家，怎能去做那些事，王家夫人不好惹，而且別人也不會信你呀，他們說不定會把你當做……”

  裴玥安撫的笑了笑：“沒事啊娘，之前您還沒回來的時候我就做過這種事。”

  “那也不行！”程劉氏厲聲說道：“萬一做得不對，那可是要遭報應的，我不會讓你涉險，等會兒王家要是來人，我替你擋回去。”

  裴玥正要開口，外面傳來一聲婆子的聲音：“請問程家媳婦兒在家嗎？”

  自從陸紫雲無緣無故消失之後，村裡的人總時不時來打探訊息，猜測是不是裴玥將她趕走的，程劉氏惱了，有一天當眾大吼了一句：“玥兒才是我程家的媳婦！”

  就這一句話，吼得所有人不敢再懷疑裴玥，每每見她總是恭敬的喊一聲“程家媳婦。”

  程劉氏立刻站了起來，因為她聽出來這是王家夫人跟前管事的婆子。

  “娘，你相信我。”裴玥握住程劉氏的手，目光堅定：“這件事我有把握，你就等著瞧吧。”

  那婆子做了自我介紹，說自己姓劉，裴玥姑且稱她“劉媽媽”，此人面容不怎麼和善，眉間略有戾氣，眼中精明，薄唇微翹。

  是個頗有心機，能言善辯，又替主人做了不少黑心事的人。

  “程小夫人，我家夫人有請。”劉媽媽不露聲色的將裴玥打量了一遍，雖然刻意隱藏，裴玥還是看出了對方眼裡的不屑一顧。

  “你家夫人？”裴玥笑了笑：“可是我要見的是你家老爺。”

  劉媽媽臉色微變，警惕的看著裴玥：“哎呦，那可真不巧，我家老爺今天不在家，況且府裡一直是夫人掌家。”

  裴玥低下頭想了想，不可置否：“那就走吧。”反正她遲早也能見到王老爺。

  王家雖然住在這個巴掌大的村子裡，府邸卻不比城裡人的豪門大宅差，遠遠看過去好不宏偉。

  可裴玥卻在王府大門外停住腳步，仰著頭望著府門上空。

  劉媽媽輕輕嗤笑：“怎麼了程小夫人，莫不是覺得咱家這屋頂太高了，我們王家不僅屋頂高，門檻也高，這沒能耐的人可入不了我家大門。”

  裴玥不理會她的冷嘲熱諷，心裡漸漸有了思考。

  正大門有兩個石獅，威武霸氣，裴玥看到了，搖了搖頭。

  一路跟著劉媽媽進門，裴玥左看看右看看，這王府雖大，佈局卻稍顯凌亂，想來他們是在府里布置了機關一類的防盜系統，可這樣一來，院子裡的風水就全破壞了。

  劉媽媽臉上的輕蔑更加明顯，在前面陰陽怪氣道：“小夫人是第一次見這種陣勢麼，彆著急，後面我家夫人住的地方，那才叫氣派呢。”

  一聽這話，裴玥叫住她：“你是說，你家夫人的住所最好？那老夫人跟小夫人呢？”

  老夫人，就是王老爺的母親，小夫人自然指的是前兩天剛剛生產過的王家媳婦。

  劉媽媽：“老夫人是個心地仁厚的向佛之人，住在家廟，小夫人……”她停頓了一下，語氣有些不耐煩：“她近來傷了身子，挪去少爺的偏房住了。”

  裴玥暗暗皺眉。

  饒過前廳後堂，架滿葡萄藤的迴廊，又在彎彎曲曲的竹林小徑中穿梭之後，兩人才來到一處僻靜卻高大的院子。

  劉媽媽：“這就是夫人的回春堂。”

  裴玥沒來得及細看“回春堂”幾個大字，門忽然從裡面開啟，一個小丫頭看到兩人回來，急忙跑進去稟報。

  王夫人年過四十，保養得卻跟三十多的少婦一般，不過氣色卻有些差，想必是近來府裡的事情折騰的。

  彼時她正在飲茶，潔白細長的手指搭在天青色的茶杯上，顯得那雙手愈發瑩白如玉，看到裴玥，王夫人抬了抬眼眸，漫不經心的目光掃了一眼。

  “這便是程小夫人？”語氣輕蔑，顯然不將她放在眼裡。

  裴玥向她福了一福，算是行禮：“見過王夫人。”

  王夫人一臉疲憊，慵懶的開口：“聽說，你能幫我們調理風水？”

  劉媽媽在一旁插嘴：“程小夫人，這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若應了夫人的話，做不出實事，那可讓人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