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野獸刨出的骸骨
裴玥心裡暗笑,剛一來就給自己一個下馬威,搞得好像自己是來坑蒙拐騙的一樣。
細細一想,她溫聲道:“行事在人成事在天,不管怎麼樣,先試過再說。”
王夫人將茶杯放在桌上,眼尾抬了抬,目光輕視:“就憑你?”
許是多年貴夫人當的,王夫人身上自有一種淡定從容之氣,這種氣質卻叫人莫名覺得壓迫。
裴玥卻毫不畏懼的直視著對方,言笑晏晏:
“對,就憑我。王夫人若是擔憂在下一介女流之輩……不,在下相信王夫人既然能讓在下前來,定然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過多考慮。”
“男人如何,女人又如何,能解決問題才是真本事。”王夫人眼底浮起光亮,饒有興味的看著裴玥。
“那麼,就開始吧。”王夫人坐直身子,身上華麗的錦緞外袍搭在座椅上,雍容典雅。
裴玥垂眸想了想,略略組織了一下言語,但一句話說出,還是石破天驚了。
“王夫人,依我之見,王家理應遷墳……”
後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王夫人重重一掌已經拍在桌上:“混帳,說什麼渾話!”
劉媽媽收起幸災樂禍的笑容,做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勸道:“程小夫人,不是老奴說你,這遷墳一事豈可兒戲,又怎是你輕飄飄一句話就能決定的?”
“不知所謂的東西,我還當你多大本事,原來不過是個想混飯吃的草包,我告訴你,坑蒙拐騙就去別的地兒,王家可不是你撒野放肆的地方!”
王夫人動了真怒,手上的指甲被都她拍斷了,薄薄一片掉在地上,泛著微微的寒光。
裴玥心裡暗笑,這王家夫人,也不過如此。
“既然二位不相信在下,那在下就先告退了,不過……”她抬眸看向王夫人光潔的額頭,笑容溫婉:“王家自可以去請別人化解此難,但如果問題解決不了,可別再來找在下。”
她笑得自信,眼底無一絲諂媚討好之氣,面對王夫人的雷霆震怒也能做到毫不懼怕,單是這份臨危不亂的氣度,便已經叫人折服。
她說完這些話轉身便朝外走。
身後劉媽媽忽然轉了轉眼睛,尖聲道:“站住!”
說罷趕緊跑到王夫人座下,悄聲道:“這女人似乎有點能耐,不妨讓她說下去,若能說出個所以然來再做決定也不遲,要是說得不對,夫人將她攆出去就是了。
奴婢聽說程夫人原本中了魔障,性情大改形容瘋癲,還是這女人給治好的……”
裴玥站住腳步卻沒回頭,耳邊傳來那兩人的竊竊私語,不禁失笑,這主僕二人就不知道什麼叫悄悄話嗎?
當著人家的面說人家壞話,這就是身為當家主母的氣度?
王夫人保養得宜的臉上浮現出狐疑糾結的神情,銳利的眼神射向裴玥的背影,皺著眉道:“你且先說說,為何要遷墳?”
裴玥這才悠悠然轉過身來,先歉了一禮:“實不相瞞,昨日在下已然去過貴府祖墳……”
“你說什麼,你怎麼敢?!”王夫人豁然站了起來,目光冷冽直逼裴玥。
“後輩若想子嗣繁盛家族興旺必須依靠祖輩廕庇,王家屢次三番痛失愛子,難道王夫人從沒想過是祖宗墳塋出了問題麼?”
裴玥直視對方幽寒的瞳孔,話音不卑不亢:“既然王夫人允許在下把話說完,便不要……”
不要再一驚一乍了,一個當家夫人就這點定力麼?
王夫人臉上陰晴不定,直盯著裴玥好久,察覺自己的威壓對對方絲毫不起作用,眼底劃過一絲訕然。
冷哼一聲坐下,細長的手指撫摸著衣襟上繁複的花紋,顯然還在壓抑怒意。
裴玥施施然道:“在下並非圖謀不軌,真心想幫忙而已,王家祖墳的選址表面看起來十分不錯,但周圍地勢經過這麼多年的變化,早已經不是幾十年前的樣子。
夫人不信,可以派人前去檢視,貴府祖墳東南角有一積水潭,裡面泥淖凹陷,連帶著墳塋四周亦是溼滑泥濘……
說到這兒,我想請問一下,王少爺近年是都患有腿疾,身子虛弱難以為繼?”
墳地本就是個陰氣溼氣極重的地方,若是溼到前方長草後方長樹,那就更加嚴重了,樹會紮根地下,一不留神洞穿腐朽的棺木,甚至洞穿祖輩的骸骨也是常事。
若真如此,那這家人的後輩要麼眼瞎,要麼殘疾,昨天去檢視王家祖墳,後面的樹雖然不高,那根也足以穿透棺木了。
而裴玥沒聽人說過王少爺眼睛有問題,想來只有肢體上的毛病了。
她一番話落地,王夫人跟劉媽媽齊齊變了臉,兩個大大的調色盤出現在裴玥面前。
裴玥暗暗一笑,想來她是猜對了。
劉媽媽臉色駭然,望著裴玥訥訥不語,先前的不屑已經從臉上褪下,只剩下震驚。
王夫人同樣皺著眉頭,不可置信的說:“你,你怎麼知道?”
王少爺常年在外料理生意,除了逢年過節會回老家之外很少回家,直到他患有腿疾的人也只有那麼幾個,這個裴玥要不是親眼見過,就是真有兩把刷子。
裴玥笑而不語。
劉媽媽嚥了口口水,又道:“程小夫人有什麼話不妨直說,我們,總歸是信得過你的。”
剛剛還那樣的語氣,這會兒又……變臉倒變得比翻書還快。
裴玥心裡鄙夷,臉上仍掛著微笑:“在下就長話短說罷,之所以向夫人提出遷墳一事,是因為在下昨天在貴府祖墳的後面,看到了貴先人被野獸刨出的骸骨……”
說這話的時候,裴玥忍不住心裡發虛,這便是她的傷為什麼忽然加重的原因,冒犯了人家祖宗,況且,她不是看到,是直接踩上去的。
她做這行許久,還從沒遇過這種情況,要是不把這件事解決了,恐怕自己也會惹來災禍。
王夫人臉色再變,眼裡的震驚與惶恐已經隱藏不住。
她再次站了起來,身體微微發顫,似不可置信的說:“你,你說什麼,骸骨?”
裴玥知道她聽清楚了,便沒有回答,昨天那驚險一幕直到此刻仍歷歷在目,她可不願意刻意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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