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被忽略了很久的事
這是一個被遺忘了很久的地方。
風吹過的地方,細沙揚起,砂礫都是那麼寂寞。
馬嵬說:“我想留在這裡,等到治理完旱災,看到百姓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之後,再離開。”
我想,這世間人無完人,可是馬嵬如此年輕,就已經參透人世間的大道了嗎?像他一樣的年輕人,特別是富家公子,此時大約沉迷於繁華城池的花柳巷,吟詩作賦,飲酒作樂。
而馬嵬先前的作風並不比那些富家子弟好到哪裡去,但是卻心繫百姓,哪裡有災害,他就願意去哪裡。
我笑道:“太師竟有如此高的境界,如若出家,肯定大有作為。”
司徒昊辰對這個設定很不屑,嫌棄地看著馬嵬,陰陽怪氣地說道:“馬大人好酒色,就算勉強能出家,也是個酒肉花和尚,能有什麼大作為?”
馬嵬雖然心有不服,卻也不敢當面頂撞皇上,只能點頭稱是:“還是皇上說的對,微臣六根不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就罷了,實在不配出家教化旁人,是皇后娘娘抬舉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地方,可真不怎麼樣。
我又問:“太師,你確定要留在這裡……很長時間?”
治理旱災沒有什麼好的辦法,在這個慌亂的年代,既沒有京杭大運河,也沒有人工降雨。甚至,這附近都沒有穩定可持續的水源。
想到這裡,我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司徒昊辰,搖了搖頭。
唉,怪不得衡量一個皇帝貢獻的時候,會寫上某某某“興修水利”,原來水利工程對老百姓這麼重要。看來司徒昊辰距離一個好皇帝還差得遠呢。
司徒昊辰被我盯得毛骨悚然,小心翼翼地問道:“皇后,朕身上,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我搖頭:“非也,有的只是一個成為好皇帝的潛力。”潛力是看不見的。
司徒昊辰:“朕現在不是好皇帝?”
他既然這麼問,極有可能因為在他看來,開倉放糧已是大慈大悲,一個皇帝做到的最高境界,堪比佛陀。我笑,這人覺悟不高啊。
馬嵬開口道:“若皇上真想要微臣做魏徵,皇上也能成為唐太宗那樣的明君。”
笑,他會聽你的?馬嵬還是太年輕了。
司徒昊辰的反應卻讓我覺得意外,他擺出一副很豁達的樣子,大方地對馬嵬說:“朕當然想做明君,愛卿有何高見,直言不諱便是。”
好傢伙,可別,除非腦袋不想要了。
但是馬嵬的頭皮還是硬,上次的虛驚一場並沒有帶給他教訓,這次他又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將司徒昊辰說教了一番:“皇上雖然充滿智慧,但也應當虛心學習。那些千古名君,雖然也有過失,但是無一殘暴,殺人成性……”
好傢伙,這是在內涵司徒昊辰殺人成性嗎?
可是他並沒有生氣,大約是因為馬嵬是司徒昊辰親自提拔上來的太師,無論他說什麼司徒昊辰都不會太在意。更何況司徒昊辰這個人,本就不在乎旁人怎麼議論他。
傳說武則天才即位時,詩人駱賓王寫得一手好檄文傳到武則天手中,武則天大怒道:如此有才華的人怎能流落民間?
若是司徒昊辰也如此一般求賢若渴,不拘小節,也該有一番大作為。
可是他如今的成就,就如馬嵬所說:“不鹹不淡,無功無過。”
司徒昊辰大怒:“朕,居然成了天下最普通的人!朕不要做一個平平無奇的人!”
我贊同道:“真是一個有理想的好皇帝,加油,奧利給!”
得到了我的讚賞,司徒昊辰大喜,立即詢問:“皇后覺得,朕應該從何處做起,才能成為一個流芳百世的好皇帝呢?”
我看著遠處的山丘,昏黃的天空中絕望的氣息,奄奄一息的城池最後的生機,大概就是馬嵬帶了的上萬擔糧食。
“不如,皇上就在這開始,做些真正有意義的事吧。”
我說完,馬嵬緊跟著附和道:“是啊,開倉放糧治標不治本,這地方本就雨水稀少,興修水利才是頭等大事,也能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可是誰都知道,國庫空虛,興修水利要花費一大筆錢。
司徒昊辰眯起了眼,意味深長地看向馬嵬:“馬大人,朕撥給你的那二十萬兩黃金……”
馬嵬立刻意會:“自然是所剩頗多,只等皇上一句話,微臣就用這錢興建水利工程。”
得到了確定的答案,司徒昊辰滿意地點了點頭。
“只是委屈了皇后,要在這漫天風沙的地方停留許久。”
我:“我有什麼好怕的?又不是沒吃過苦頭,難過的日子多了去了,這算什麼。”
從前經受過的苦難,都成就了今天含蓄內斂的我(假笑.jpg),相比於那些心理上的創傷,一點皮肉之苦,甚至挨餓受凍又如何。
司徒昊辰震驚:“某人來之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話雖如此,可是人本本身就是會改變的。這裡如同人間煉獄,任誰看了不想解救身處其中正在受苦的生靈呢。
馬嵬贊同:“還是皇后娘娘覺悟高。”
司徒昊辰不悅地看了他一眼,意思好像是在說:你又在內涵誰?
與此同時,馬嵬認為沒有這麼多時間在這裡拌嘴,除了這個地方,其他的地方還等著糧食和錢去賑災呢。
眼下的任務,還是要馬不停蹄地趕到每一處災區。
只是,這一次從原先的乘馬車,變成了直接騎馬。
司徒昊辰關切地問道:“秋封不會騎馬,怕不怕?”
我:“怕錘子?這馬,我拿到手就會騎!”
司徒昊辰:“真的?”
我:“那還有假?不是趕時間麼,快上馬!”
終於有一次,我也能為了有意義的事情而奔赴。想到我可以為幫助百姓盡一份力,根本顧不得馬兒的不馴化,當即就爬了上去,根本無事發生。
司徒昊辰:“王秋封,你小心一點!”
我:“呵呵呵,皇上,是不是你自己怕馬,以為我也怕?”
司徒昊辰:“……”
雖然我這一路上也很忐忑,但好在安全到達了目的地。
這裡的場面比先前到的那地方有過之而不及,而且,我們到這的時候恰好是晚上。沒有風,大家在沙地上燃著篝火,卻沒有人在跳舞。
“沙地上燃著篝火,卻沒有一個人在跳舞”,坐著的人面黃肌瘦,在火光的映襯下,形如鬼魅。如果不是尚且清醒,我還以為自己來了鬼市。
馬嵬騎著馬,帶著浩浩蕩蕩的大軍,滿載著食物和水,也給這片貧瘠的土地帶來希望。
可是,大家聽見馬蹄聲的時候,卻沒有露出久違的欣喜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驚恐的表情,彷彿大敵當前。
“快逃啊,胡軍來了!”
人群中有一村民大喊,大家瞬間亂作一團,拖著疲憊的身軀站起來逃跑。
我意識到大家這是誤會了,把馬嵬的人當成了外敵,於是向大家解釋:“不是這樣的,大家別還怕,這是馬大人,是來給大家分糧食的。”
可是,人群嘈雜,我聲音太小,沒人聽得見。
情急之下,司徒昊辰爬上馬背,高高地站起來,拿出光亮的玉璽,高高地舉起:“玉璽在此,所有人不許動!”
那高昂的聲音,持久迴旋在夜空當中。
眾人聽到,嚇得一動也不敢動。回頭一看,那夜空中閃耀著的果真是皇帝的玉璽,紛紛跪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雖然,那聲音有氣無力,但還是能聽出百姓對皇上的忠誠和敬仰。
我感動,皇權並沒有為百姓做什麼,卻令人如此敬畏。
難不成,歷代皇帝還真的都是真龍天子?
面對一眾跪著的人,我堂而皇之地佇立在兩座燃著的篝火當中,覺得有些不妥,便也隨大流跪下來。
趁著空氣安靜,馬嵬向大家解釋。
“看,白花花的糧食,本官不是壞人,是奉了皇上聖旨,牽來救濟災民的。”他命令後面計程車兵將糧食一袋袋抬出來,一一解開給大家看。
百姓見狀,紛紛鬆了一口氣,眼中閃著希望的亮光。
司徒昊辰跳下馬:“唉,不知為何,這些人好像被嚇得不輕。”
我:“皇上,您就這麼跳下來我也嚇得不輕,小心一點。”
司徒昊辰:“別裝了,你也會心疼朕?”
我:“……為什麼不會?咱們如果不談君臣身份,就如同這些尋常一般,是普通夫妻嘛。”
司徒昊辰拍著胸脯:“那朕放棄皇帝的身份,找個沒人認識咱們的地方,過普通人的生活。”
我:“皇上既然不是皇上,那秋封可就不怕您了。”
司徒昊辰:“所以,你想怎樣?”
看著,一旁,人來人往,排著隊去後邊領糧食的災民,我對司徒昊辰說:“皇上不是說可以去過普通人的生活嗎,臣妾交給你一個任務,現在,和他們一樣,去領一碗飯,坐在地上和災民們一起吃飯。”
司徒昊辰:“……朕出身醫藥世家,自認為飢餓往往伴隨著疾病和瘟疫,你讓朕如此身嬌體弱的人和災民一同進食,是何等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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