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薑府
無人在意,在秦炎冥的護兵身後,有一輛不起眼的馬車不緊不慢的跟著,隨後尋到一處拐角,消失不見,並沒有引起他人的注意。
竇青霜坐在轎中,目光盯著面前的亂棋,趙煜在中途的時候下了馬車,隨後便再也沒有回來。
她望向車簾,簾外倒映出一抹健碩的背影,其身後揹著一柄極其特殊的刀刃,是趙煜的手下路乙常用造型。
馬車停了下來,路乙冰冷機械的聲音響起,“蕭統領這是何故?”
蕭祈袂身著深藍官服,腰配長刃,騎著一匹棗紅色的戰馬,身後靜默的站著排列整齊的北宮鎮騎兵,空氣中瀰漫著肅殺之氣。
“本官是奉皇上的旨意,特等候在此,送竇姑娘回府,”蕭祈袂有了鎮騎兵的應襯,底氣十足,遙遙對著馬車拱手行禮,“還望世子將竇姑娘交出,交由本官。”
路乙不緊不慢,“蕭大人誣衊世子之言,我自會如實稟報。”
稟報?
蕭祈袂眉頭深皺,他早就收到訊息趙煜會帶著竇青霜在這裡走過,他就是要讓北宮鎮騎兵看看,他們要忠誠的,是個什麼樣的荒唐廢物。
他跳下馬,經直來到馬車前,用刀銷將簾開啟,迎面對上竇青霜的面容,隨之一怔,馬車就那麼點大的地方,且極其簡單,能不能藏人,一眼就能瞧出來。
上當了!
蕭祈袂臉上艱難的扯出一抹笑意,“見竇姑娘完好無損,蕭某也就安心了,皇上那邊,本官倒也可以貼著厚臉皮過去負命了。”
他憤憤的將簾放下,瞥了一眼路乙,卻見路乙正直勾勾的盯著他,凌厲殺意叫蕭祈袂打了個哆嗦。
到底是從死人堆裡出來的,其魄力非常人能及,蕭祈袂心中一陣哆嗦,也不敢多說一句,手一揮,北宮鎮騎兵立即在前列隊開路。
“大材小用,”路乙冷嗤一聲,坐上馬架,牽著韁繩緊跟在他們的身後。
馬車停在了姜府前。
蕭祈袂到底是沒拉下臉面,掙扎了許久,在博得竇青城好感和尊嚴面前毅然決然的選擇了後者,在與姜府隔一條街的道,便搪塞了一個理由,帶著北宮鎮騎兵回宮覆命去了。
朱漆大門微開,跪著幾名小伺,有名少女緩緩從門內走出。這少女不過十五六歲年紀,穿著一襲白色拖地煙籠牡丹百水裙,外罩月段繡玉蘭氅衣,內襯淡色錦緞裹胸,梳著飛天髮髻,著幾枝金簪步搖,垂於額前,身段窈窕,氣若幽蘭,眉目清秀淡雅,端莊典雅,倒是一派大家閨秀的典範。
她邁著緩而不急的步伐,行至臺階前,撞見路乙兇悍氣質,倒也不驚,只盈盈一笑,對著那緊.合簾布的馬車道:“是表姐姐在裡面嗎?”
柔柔的聲音,端莊的氣質,若叫尋常百姓瞧見,必定會認為坐在馬車裡的人不知好歹,人家大小姐都出來了,這人竟然還坐的住。
竇青霜撩開車簾,看著眼前的少女,清冷的眉眼隱約有一絲冰寒溢位,少女不慌不惱,輕輕一笑,“表姐姐莫要生氣,母親她身子不佳不便出門,父親上朝未歸,府中姨娘皆出了府回了孃親省親,只得雨柔在府中等候姐姐,還望表姐姐莫惱。”
姜家出了兩個女兒,嫡女姜含菱,是竇春雲的親生女兒,性格溫柔可人,平時甚喜樂善好施,贏得一片好名聲。三女姜雨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才氣逼人,雖是庶出,卻是京中多數男子想要娶回去的夢中女子。
眼前的便是三女姜雨柔,竇青霜小的時候跟她們的接觸極少,父親與竇春雲背地裡已老死不相往來,她那個時候,也只是遠遠的瞧見姜家的兩個女兒。那個時候的姜雨柔,還只是一個只會吃糖的小娃娃而已。
竇青霜下了馬車,路乙未說多一言,便架著馬車離去,姜雨柔雖言語客氣,卻離她有些距離,那些跟在她身邊的幾個丫鬟也如同沒有瞧見竇青霜似的,有幾個甚至是默默的翻了個白眼。
“表姐一路而來,想必已經累了,”姜雨柔臉上的笑容很是得體,叫人挑不出一丁點的毛病來,“母親早在幾日前便為表姐準備好了廂房,表姐姐安心住下便是。有什麼需要的,便與府中的下人說道,母親定會為表姐姐準備的。”
竇青霜點點頭,姜雨柔看著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唇角揚起一抹更大的笑意來,微微湊到她的跟前,柔聲道:“聽說表姐姐被歹人所害,流離至琢槐,是蕭祈袂蕭大人,親自向皇上請旨,帶表姐姐回來的?”
“是個謠言,我能回來,是路上碰到了好人,給了些銀兩,求他將我送回來,”竇青霜目光落在道路兩旁的薔薇花卉上,“不然,門前的人為何不是蕭大人?”
“表姐說的也是,”姜雨柔笑道,眉眼間染上些許憤憤之色,“那些慣會嚼舌根的人就該狠狠的罰罰,怎地能平白無故的抹了表姐姐的名聲?表姐姐放心,待父親回來之後,我必將此事稟報父親,讓父親為表姐姐做主。”
“表姐姐受苦了,”姜雨柔眸中盡是哀愁之色,“今日必定給您接風洗塵才行,表姐姐,雨柔真想好好陪陪你。”
“但是,母親病了,姨娘們又不在府中,所有事務皆壓在了雨柔的身上,為了給表姐姐接風,雨柔還要忙些事務,這兩個丫頭,會將表姐姐領到住處,”姜雨柔看著身旁的兩個不時翻白眼的丫鬟,語氣帶著絲無力的呵斥,“你們兩個要好生伺候表姐姐,若有待慢,我定不會饒了你們!”
“是,小姐。”
丫鬟不情不願,但礙於姜雨柔的責怪的眼神,嘴一撇,輕聲一聲,朝竇青霜虛虛施一禮,語氣陰陽怪氣道:“表小姐,請跟奴婢來吧。”
竇青霜跟在丫鬟的身後,未多作一言。
姜雨柔盯著竇青霜的背影,良久,輕輕一嘆,轉過身來時,冷不丁的瞥見不遠處站著幾個人,驚的她拍了拍胸脯,狀似後怕,語氣染上一絲無奈,“姐姐,你是何時來的,怎的不發出丁點聲響?嚇死我了。”
“哼!”
立在她身前的少女約莫十六歲,比姜雨柔高出半個頭,身著淺色羅裙鑲銀絲長袖對襟衫,下身著了件紫羅蘭色收腰長裙,滿頭精緻金絲珠釵蝴蝶墜,唇脂殷紅,睫毛長長卷卷,如粒珠玉般泛著誘人的色澤。
此女正是姜府長女姜含菱,她身後跟著幾名自小培養起來的心腹丫鬟,面上的不滿毫不遮掩,“三妹妹的膽子何時那麼小了?”
姜雨柔笑道,“姐姐說笑了,雨柔是太開心了,我還以為今日不會見姐姐出閨閣呢,也不敢前去叨擾,如今見姐姐出來,還扮的這般美麗,妹妹也就放心了。”
“少跟我來這套,”姜含菱冷笑一聲,眯著眼睛看她,“你的那些齷齪心思就不必再演了,知道我母親討厭她,就巴巴的來代替府中的人迎接那個賤人,能彰顯些什麼,庶女永遠都是庶女,尾巴給我收著點兒,否則,什麼時候我不高興了,就斬了它了。”
“竇氏孤女如同瘟神,自然勞駕不得母親與姐姐,”姜雨柔掏出帕子拭去額頭細汗,不急不惱,笑吟吟的看著她,“雨柔身份卑賤,自然是要替母親和父親擋去汙穢。姐姐莫要生氣,妹妹絕無踐越之心。”
姜含菱翻了個白眼,其實她最討厭的莫過於姜雨柔了。在這府中,有她母親竇春雲在,她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罰什麼人就直接打罰了,唯有這個姜雨柔,像個沒脾氣的水球,戳不破也戳不動。
每每想要罰她,父親總會及時的趕到,否則以母親和自己的手段,這個小賤人何時能長的這般完美?
姜含菱正欲發怒,姜雨柔卻是忽然福身,淡笑道:“聽說蕭大人近日甚得聖寵,得了北宮鎮騎兵的玉令,無立大功者無大權位,如今蕭大人得此神兵,盡得朝廷上下道賀。雨柔記得,姐姐與蕭大人似乎有些情誼,再晚些去,怕是蕭大人的門檻處都站滿了人了。”
蕭祈袂英年才俊,如今又得如此大勢,那些想要攀親的人怕是將提親的門檻都快踩碎了,別人不知道,但姜雨柔知曉,姜含菱對蕭祈袂可是一見鍾情。
果然,姜含菱站不住了,憤憤的瞪了姜雨柔一眼,提著裙襬,面色焦急的朝門外跑去,隨行的人趕緊跟了上去。
瞧姜含菱有些狼狽的模樣,姜雨柔撲哧一笑,在她身邊的丫鬟趕緊上前替她扇風道,“小姐,得罪大小姐,怕是老夫人不會饒了您。”
“她為自己女兒的婚事都愁白了頭,何時才能管到我的頭上來?”姜雨柔輕甩衣袖,看著自己修的精美的指甲,“況且還有那位眼中丁的表小姐擋著,-我這一生,註定要一帆風順,順遂到底。”
“小姐說的是,”丫鬟低低一笑,左右瞧了下無人,湊上前道:“先前聽說大小姐對蕭大人有意,老夫人將傳言的人都毒打了一頓以制謠言,如今看來,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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