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方法
“老夫人打的一手好算盤,想要姜含菱母儀天下,成為世間最為尊貴之人,”姜雨柔溫和一笑,“可惜東宮的那位身子孱弱,常泡藥罐之中,連床都沒有下過,她的如意算盤,算是胎死腹中。如今大姐年紀越來越大,老夫人根本就坐不住了,暗地裡不知道牽了多少的線,可惜她的女兒卻是不爭氣,瞧上了寒門所出的蕭祈袂。”
丫鬟道,“奴婢聽說蕭祈袂蕭大人年紀輕輕便統領三千騎兵,家中更無侍妾通房,如今地位水高船漲,小姐並不比大小姐差到哪裡去,難道,就不想爭一爭?”
“傻子才會做那種事情,”姜雨柔整了整裙襬,“哥哥的書信可回來了?”
丫鬟道,“未曾,不過有帶口信,說是一切安好,不必小姐掛懷。”
“我可沒時間關懷他,只是想提醒他,莫要忘了泉水之恩罷了,”姜雨柔懶懶的打了一個哈欠,“送些熱水到我屋中,站了半日,身上盡是汗,都有些臭了。”
“那,那個表小姐?”
“小寧會看著辦的,好了,其他的事情就不要來叨擾我了,今日做了一回主,著實累人的緊,我要休息了。”
“是。”丫鬟恭敬的跟在姜雨柔的身後。
偏院。
一座偏小的院子,打掃的還算乾淨,庭院中種著一顆梨花樹,綠葉鬱鬱蔥蔥,為這蕭條的小院平添了一份活力。
“表小姐,到了,”小寧微楊著頭,手一伸,上下掂了掂。
竇青霜看著她,半晌,小寧面色微僵,重重的哼了一聲,“表小姐,不是吧,你連點賞錢都拿不出來嗎?”
“沒有。”竇青霜道。
“你,”小寧氣極敗壞的跺了跺腳,小小年紀,面色扭曲的都皺了起來,“真是晦氣,就是普通的小姐都能拿點賞錢出來,你,你真是個窮叫花子!不,比那叫花子都不如,你別看我,我可不怕你!你不過就是一個從鄉下過來的,也就只有我們三小姐教養好,才會對你畢恭畢敬的,叫我說,就應該讓主母將你打出去,省得出來丟人……”
小寧罵的不停,似乎越罵越順口,她做下人的時間久了,早就不滿主子對自己的打罵,如今得到這般機會發洩,竟然如此爽快。
原來做人上人的感覺是這般快活,難怪外面那麼多人都擠破了腦袋擺脫賤籍,只為步入貴族!
她也想步入!
小寧得意洋洋的想著,若是尋常女子,早就已經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她等了半日,卻無丁點聲響,正眼一看,卻見竇青霜正仰頭望著梨花樹的樹葉。
“你在看什麼呢!”小寧擼起袖子,她膽子越發的大了,竟掐著腰,“快,去給本小姐打碗水來!”
夏風襲來,帶著一絲涼意,竇青霜未動,只緩聲道:“你可見過紅色的梨花?”
小寧要被笑死了,果然是個沒什麼見識的鄉下女,梨花慣只有白色或者淡黃色,哪裡來的紅色?
“真是個沒見識的,哪裡有紅色的梨花?說出去也不怕笑掉別人的大牙!”
“現在就有了。”
話音剛落,幾枚銀針極速掠過,小寧只覺得眉心一涼,腦子裡似乎落入水中般炸開,眼前美好的世界天旋地轉,最後一秒中是竇青霜冰寒面孔上那雙沒有一絲情緒起伏的漆黑凌目。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的落在竇青霜身後,看著瞪著血眼死不瞑目的丫鬟,無奈的嘆道,“你就不怕惹上麻煩?”
竇青霜走過去,將刺入小寧雙眼和腦門中的銀針拔下來,掏出手帕細細擦拭,頭也不回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阿爹不放心你,”翁白薇走到她身邊蹲下,伸手摸向小寧的脈搏,少頃,忍不住道:“你這針法是越來越厲害了。難不成這些年,你自學成才?”
“南蜀看著外強中乾,實際臥虎藏龍,”竇青霜看著她,朱唇輕啟,“你在這裡並不安全,一旦暴.露身份,性命不保。”
翁白薇聳聳肩,“我的命能活一天便是老天憐憫,若能將你完好無損的帶出去,也算了我阿爹的一樁心事。好了,阿爹既然讓我來幫你,你就不必再推脫!倒是這個屍體,你打算怎麼辦?”
這座小院極其尋常,屋內屋外一眼便能望到頭,這麼大個死人在這裡,怕是怎麼也不好藏啊!
“樹花都需要養分,”竇青霜道,“淡粉色的梨花,我也沒見過。倒是你,已經知曉自己的身體狀況了?”
“我又不是傻子!你不說,阿爹不說,自然有別的大夫說!”翁白薇左右看了看,愁的眉頭緊皺,“這裡又沒個鐵鍬,哎,竇青霜,你真是一點都沒變,從小到大,慣會給他人出些難題!”
竇青霜未言語,自懷中摸出一個黑色瓷瓶,拔開瓶塞,動作極其小心,將瓶中的液體緩緩的倒下。
只聽見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聲,液體所接觸的物什開始逐漸腐蝕,腐蝕面積逐漸擴大,翁白薇的雙眼也越睜越大,神情隨著屍體分解的程度變得越來越驚恐。
不過半刻鐘的時間,地上只剩一灘血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難聞的味道,翁白薇噁心的找了個角落吐了起來,竇青霜面上早已蒙了一層面紗,不知從哪兒尋了個掃把,緩緩的將四周的土埋了過去。
“嘔…”翁白薇吐的黃水都快要出來了,忽覺手腕一涼,她心中一驚,惶恐的望著抓著自己手腕的女人,唇角抖的厲害,“你你你你要幹什麼?”
眼前的女子再也不是她認識的那個軟萌可愛的竇青霜了!她似從地獄歸來,滿身血腥之氣,叫人心悸。
翁白薇以為竇青霜要殺她,語氣染上一絲哭腔,“別吧,我可不想死的那麼難看!哎,竇青霜,看在你我小時候的情分上,可不可以放我一條性命?”
竇青霜看她一眼,知道她被方才的情景嚇住,沒好氣道:“若無醫治,你的性命,不必我來收。”
翁白薇焉了,像個鬥敗的公雞,“如果真有這麼一天來臨,你就給我一個痛快,我在下面,會感激你的。”
“想多了,”竇青霜放開她的手腕,“你的病,並非不能治。只不過藥村十分難尋,治療程序極其緩慢,三五十年,便可痊癒。”
“三五十年!”翁白薇臉色表白交加,嘴角微抽道:“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
這麼多年才能醫治好,她都成白髮蒼蒼的老太太了,那個時候還有醫治的必要嗎?
半晌。
竇青霜道,“有。”
醫治有了希望,翁白薇雙眼微亮,“是何辦法?”
“這世間不乏奇藥,我也是偶然得知,”竇青霜搭著她的脈,心思微沉,眉宇間的愁色叫翁白薇心中一驚,見她神色難掩失落,竇青霜緩聲道:“醫書有言,治先天心疾內病因,可用百解丸控之,加以名貴良藥灌養,不出三年便會痊癒。”
“百解丸?”翁白薇眉頭微皺,“我好似聽阿爹提過。”
“是我哥哥從邊外浪跡歸來,說與我阿爹聽的,我阿爹便將此事告知了你,”竇青霜緩緩站起身來,“可惜當時,大家都當他是在外浪得失了心,說的些胡話罷了。”
“你是說,”翁白薇面上微有震驚之色,也想起當年翁老副將抱著自己說著奇聞趣事,其中一件,的確是竇天闊失心瘋的事,“天闊哥哥,說的都是真的?可是,他那個時候也不過十歲不到,是從哪裡尋來的醫書?”
“奇遇罷了。”
翁白薇洩了氣,如只戰鬥的公雞聳拉著腦袋,如若竇天闊活著還好,說不定能夠從得到醫書的地方找到那顆百解丸。
“罷了,說不定真的是傳說,”翁白薇無畏一笑,將身家性命不放在眼裡,整個人都感覺輕鬆了許多,她索性靠在旁邊的石頭上,“倒是你,將這府中的小丫頭給殺了,就不怕惹來什麼麻煩?”
麻煩?
竇青霜搖搖頭,“竇春雲自幼就沒什麼腦子,慣會用低賤去踐踏他人尊嚴,以此來獲得至高無上的榮耀感,這個丫鬟於他們而言,怕是連尋常的一條狗都不如。”
“你還是沒變,一丁點的委屈都受不得,”翁白薇頗為無語的看著她,“這個丫頭我也看著不順眼,但府裡少了一個人,那幫人,斷然不會善罷甘休的。”
善罷甘休?
想當初竇春庭為了討好他這唯一的妹妹,不惜冒著被皇帝猜忌的危險,在立了大功之後便向皇帝要了進貢珠翠,害的他們家在一段時間內受盡懷疑與限制。當時的阿爹抱著她坐在院子裡,安慰著她說,‘阿霜,不要怕,夏日的夜色是極美的。’
那時候的小蘿蔔丁依偎在男人寬厚的胸膛裡,奶聲奶氣道‘可是我想跟阿孃睡,阿爹為了姑母怠慢阿孃,是阿爹的錯,與我無干。’
男人滿臉黑線,只得出言安慰小包子,小包子心中又好氣又好笑,但誰讓這人是上天給她的最好的阿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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