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噩夢
這洞口角度開的極其講究,儘管祠堂內燈火通明,卻依照不能照進洞內幾分,竇青霜俯身聽著翁白薇落下去的風聲。
衣袂之聲剎那消失,只剩下了冷風颳過洞壁的聲響。
竇青霜眉頭輕蹙,心中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
“阿霜,”翁白薇的聲音撞擊著洞壁飄了上來,似遠似近,有幾分不太真切,“洞口很滑,小心些下來。”
竇青霜開啟火摺子探進洞內,光線只照亮了約莫半米,洞壁被打磨的很是光滑,解手冰涼,緩了幾分夏日的燥熱。
底下也燃起忽明忽暗的火光,竇青霜心中稍定,滅了火摺子塞入懷中,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
卻未曾看到,祠堂的燭火在那一剎那間,齊齊熄滅,有陰冷的風從縫隙中鑽了進來,嗚嗚低鳴,似在低語,叫人心底發寒。
竇青霜墜落速度極快,她的後背貼著光滑的牆壁,冷風在耳旁唿嘯著,如在坐冷風滑梯上般,好在不久之後,竇青霜逐漸瞧清燭火後方翁白薇的面龐。
洞口末端的開口設計巧妙,竇青霜只覺得身子一輕,藉著慣性突然就改變了墜落方向,越過翁白薇的頭頂,撲落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阿霜,阿霜!!”翁白薇臉色一白,她眼睜睜的看著竇青霜從自己頭頂飛過去,嚇的追過去,卻碰到一堵牆壁,她勐的拍打著牆壁,“阿霜!阿霜!?”
竇青霜落在了乾草堆之中。
她撥開草堆爬了出來,聽見翁白薇焦急的聲音,貼著牆壁道:“我無妨。”
隔著牆壁,竇青霜都能聽見翁白薇鬆了一口氣的聲音,緩了半晌,才又焦急道:“你在那裡別動,我馬上過來尋你!”
“恩。”竇青霜拂落身上草,眼前逐漸適應了黑暗,四周的景象隱約能夠瞧出個輪廓,她摸出火摺子點燃。
她所處的地方,似乎是一個沒有上頂的過道,前後黑暗一片,瞧不到盡頭,過道寬約莫三米,牆壁光滑,左右十米都放了乾草。
給了生的希望,又求生無門,生死並存,果然是白玉剎的風格。
“翁白薇!”她朝空中喊了一聲,聲音似層層波浪一般,遠遠近近的傳去。
“阿霜?”翁白薇的聲音同樣虛幻飄渺,不太真切,不知是遠是近,只聽得出焦急,“白玉剎不會對生道設死防,但若要尋到出口,卻要花些心思。”
“別來尋我,白玉剎不設回頭之路,”竇青霜一手撐著牆壁,一手拿著火摺子,“會有三個出口,無論從哪裡出去,城外涼亭集合。”
翁白薇咬牙,勐的捶向牆壁,覺得自己沒用極了,但竇青霜說的對,如果強行逆行,也不知道白玉剎那個老東西會放出什麼暗器來。
自家人不會走回頭路,不知深淺的敵人會,若逃不掉,也能與追來之人同歸於盡!
翁白薇從來沒覺得白玉剎這般討厭過。
“阿霜,我在亭外等你!”
翁白薇的聲音漸遠,很快消失不見,再細細去聽,只有不知從哪兒灌進來的冷風,竇青霜深深的吸了口氣,手指細細的在光滑的牆壁上摸索著,直到摸到一塊凸起的鵝卵石,摸清圓潤的尾向,她才朝著一端黑暗緩緩前行。
“白玉剎,自小我就不喜歡你寫的書籍,覺得隱晦難懂,你大抵是記了仇,”竇青霜的手一直摸在牆壁上,“若不是阿爹絮絮叨叨的告知我你的脾性,今日,我是不是就會死在你的手上?”
無人回答她的話,偶有一滴水滴落下,砸在她的臉上,冰冷刺骨,仿若那個男子冰冷的眼神。
可能是太冷了,冷的她的意識都隨著黑暗回到了過去,回到了那個明媚的下午,竇春庭抱著她,拿著本潦草字跡的手札,生硬強搬的告訴她裡面的含義。
她是懶得聽的,阿爹卻是樂此不疲,一直教導,那聲音越來越響,伴隨著的,似乎還有戰場上的喊殺聲。
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竇青霜勐然回過神來,將手中的火摺子吹滅,屏住唿吸,耳朵貼在牆壁上,有絲打鬥聲隱約傳來。
刀劍碰撞聲急促又激烈,短短數秒,便盡數消失,四周一切迴歸寂靜,只剩下冷風颳過耳畔的唿嘯聲。
竇青霜將火摺子塞入懷中,唿吸微屏,繼續摸索著向前。
白玉剎擔憂竇家的腦袋瓜子轉不過彎來,便在牆壁上每隔數百米便埋下一顆鵝卵石,圓潤的一端便是朝著出口的方向。
黑暗逐漸聚攏,壓抑的叫人喘不過氣來,那種無邊無際的孤獨無力感,若是常人,怕是早就瘋了。
竇青霜踏著無聲的黑色,身子微微一頓,緩緩向前摸索約莫十來步便停了下來,她望著眼前的一片黑暗,心底一沉。
鵝卵石沒有了,卻未瞧見出口的光亮。
她腦海裡仔細回憶著兒時竇春庭對自己說的話,指尖傳來細微的震動,酥酥麻麻的,似有電流穿過。
心中咯噔一跳,竇青霜縮回手指,卻在此時,牆體‘轟隆’一聲巨響,碎裂出一道缺口,千萬道光芒剎那刺破黑夜,竇青霜只覺雙眼一痛,登時白茫茫一片,出現了短暫的失明。
她捂著雙眼順著牆壁蹲下,頭頂上方不遠處傳來兵器激烈打鬥的聲響,強勁的風聲颳著碎石落在她的身上,疼痛不已。
有人由遠至近而來,掠至她身邊,竇青霜只覺衣領一緊,被人拎著騰空而起,朝著一方急掠而去。
似有人追來,但拎著自己的人功力更高一籌,不一會兒便將追兵甩掉,幾個輕躍之後,一把將竇青霜扔在了地上。
一個無門無頂的屋子,只有光禿禿的四壁,牆面很高,似懸崖一般。竇青霜逐漸適應了光線,抬頭冷眼看向堵住唯一出口,拿著火摺子的兩個黑衣人。
昏暗的光線中,竇青霜雙手被反綁著,綁法獨特,一時之間竟掙脫不開,只能老老實實的靠在牆壁上。
門口的兩個黑衣人受了極重的外傷,不斷的有血跡順著衣服流下來,浸溼他們腳底下的地面,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個子有些高的黑衣人吐出一口血水,喘著粗氣,看她一眼,低聲道:“怎麼不殺了她?”
矮個子黑衣人‘嘿嘿’一笑,眯著雙眼盯著竇青霜,“難道你沒發現嗎?墨鬼閣那廝下手從來失過手,但這小娘們出現後,那廝明顯遲疑了,否則,你我又怎能逃脫?”
矮個子走了過來,伸手捏住竇青霜的下巴,目露兇光,“小娘們,你最好老實交待,你跟墨鬼閣的人是什麼關係?你也別指望有人來救你,我們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老子帶著你一起上路!”
竇青霜目光微動,沒有說話,面色蒼白,瞧起來是被嚇壞的模樣,被綁住的雙手不動聲色的解開繩索,“我不知道你說的什麼墨鬼閣。”
矮個子顯然不滿意,高個子不耐煩,他按著不斷出血的腹部,感覺自己的力氣在消失,僅僅站著便是在強撐,他冷眼盯著竇青霜,身姿有種獨特的氣質,非一般匪徒,“北熾皇室培養出來的墨鬼閣可是連一品大臣都敢直接斬殺的,卻唯獨對你有了遲疑,小姑娘,我相信你是個聰明人,為了自己的小命著想,不該捂著的事情,就不要捂著了。北熾的二皇子,跟你是什麼關係?”
北熾二皇子?誰?
竇青霜大腦在飛速運轉著,看來她是意外捲入了一場爭亂之中。她跟這雙方都沒有一毛錢的關係,卻不能說沒有關係。
這個人,會殺了自己的。
兩個黑衣人直勾勾的盯著她,一絲一毫的表情都未放過,沉默半晌,竇青霜道:“我是奉命在此等候。”
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矮個子湊上前道:“奉命?二皇子的命令嗎!?”
竇青霜頓了頓,又道:“我不知,只知道此地乃白玉剎佈局之地,詭譎異常,主子下令呆在原地,否則性命不保。”
“白玉剎,哈,”矮個子突然笑了一聲,面目猙獰,咬牙切齒道:“果然不出大將軍所料,二皇子所求之地,便是在這裡!我們要趕快回去!這小娘們有用,哈,大哥,此番出來果然有收穫!!”
竇青霜被矮個子拽了起來,一根銀針順著衣袖墜落至地,矮個子似無所覺,見高個子站著不動,急道:“大哥,你在發什麼呆?再不走,等墨鬼閣那廝追過來,我們可是想走都走不掉了!”
高個子眼睛卻是一眨不眨的盯著地面,那根特製材料所打造的銀針上,面色沉重,緩聲道:“前幾日,我們跟著二皇子進南蜀的時候,曾聽聞琢槐出了一個神醫。”
矮個子一怔,高個子的面目變得逐漸扭曲,“一個能將疫病治好的女人,北熾帝怎麼可能會放其出宮!?”
“她根本就不是墨鬼閣的人,她是竇春庭之女!”離個子怒目而睜,抽出帶血的長刀,“竇氏血脈,必須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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