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古藥
趙煜未答,抬腿便朝前走去,待到身影快要消失在盡頭之時,才緩聲道:“路乙留下。”
如黑影般跟在身後的路乙身子微微一僵,捏緊微顫的指尖,垂著頭,悄無聲息的退下。
山竹睜開雙眼,咳嗽了幾聲,竇青霜將她扶了起來,輕輕的順著她的背拍打,山竹咳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拭去唇角的血跡,擔憂道:“主子,那世子爺看起來不是什麼好人,您這般得罪於他,往後不是更難過了嗎?”
“無妨,”竇青霜遞給她一塊帕子,“無論他謀什麼,至少現在我於他而言,是有利用價值的,一時半會兒,性命無憂。且若非他發現你在此地將你救出,照你這般傷勢,怕是不過三月,小命就沒了。”
山竹有些後怕,在角獸場裡經歷過的那些廝殺她不怕,卻是最怕無聲無息的被慢慢折磨而死。
“主子說的對,”山竹拍了拍胸脯,“世子雖然是個壞人,卻是個有價值的壞人。”
竇青霜點頭,山竹似乎想起來什麼,抓住她的手急急道:“主,前兩日受刑之時,我聽聞那老夫人要將你許配給太子做妾,近兩日,您可要小心萬分!”
“眼下你的傷勢為重,”竇青霜搭著她的脈,迎上山竹焦急的眼神,“可否能站得起來?”
山竹點點頭,想要掙開竇青霜的手自己爬起來,正欲開口卻對上竇青霜漆黑的瞳眸,不知為何,山竹心中一顫,那即將出口的話給嚥了回去。
竇青霜手掌的溫度傳來,逐漸溫暖了她全身的每一處,眼前一陣的模煳,趁竇青霜不注意,在竇青霜低頭的剎那,山竹趕緊用袖子擦去那浮起的水氣,暗暗的嘲諷自己的無能。
以往受過的傷比現在重多了,自己都沒掉一滴眼淚,如今有了主子,反而變的孱弱了,這以後,可是要如何去保護主子?
山竹暗暗下決心,待傷好之後,必定勤加練功,斷不難叫主子陷入一絲一毫的危險境地當中。
她咬著牙,單手用力撐著膝蓋站起來,然而在那一剎那,所有的力氣勐然消失,山竹的雙腿一軟,朝地上跪了下去,竇青霜趕緊半抱著她的身子,還未開口,便聽見‘哇’的一聲,山竹竟嚎嚎大哭起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主,山竹沒用,您別管我了,我現在就是個廢物,會拖累您的!”
她哭的傷心,氣息紊亂,有一口氣吸不上去,臉色憋的逐漸泛白,竇青霜摸出銀針為她扎穴,冷然道:“別再說這種胡話,你的命是我救的,要不要丟下你,不是你說的算。若你真為我著想,便好好的活下來!”
“嗚嗚,”山竹到底還是個孩子,哭的傷心極了,很是聽話的點了點頭,伸手擦著怎麼也擦不斷的眼淚,抽抽噎噎道:“山竹以後,以後,必定不會再犯這種失誤,叫主子您為難。”
到底是自己不夠強大,不過是中了一箭而已,自己的身子竟然如潰敗兵潮,節節敗退,她可是在獅子嘴裡搶過食物的優越者,什麼時候變的這麼廢物了?
山竹越想越傷心,竇青霜任由她哭的聲嘶力竭,眉眼淡淡,只是在她哭的平歇的時候,遞上帕子給她擦臉,撩開裙角,將裡衣裙撒了一大塊下來,小心翼翼的給山竹包紮著肩膀上的傷口。
山竹面對著竇青霜,低著頭,不時的抽泣一下,帶著濃重的鼻音道:“主子,您,您就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
“那個老夫人,”山竹抬起頭,滿臉都是淚痕交錯的印跡,“她與一個長相溫婉的女子正在商議的時候,我恰巧醒了過來,斷斷續續的聽說那太子似乎並不是什麼好人。”
竇青霜眉峰微挑,“可看清那溫婉女子的面目了?”
“她背對著我,”山竹低下頭,頓覺自己更無用了幾分,咬了咬下唇道:“只是覺得這人說話的聲音很是溫和,老夫人似乎對她頗為滿意,大抵,是她女兒吧。”
姜含菱可是跟溫婉不沾一點邊,那是誰在給她出主意?
“那日受傷之後,你便被關起來了?”
“恩,”山竹點點頭,回憶起當時的情景,仍覺背嵴發涼,連唇角都青紫幾分,抖著嗓音道:“您被擄走後,來了好多聲稱姜府家丁的人,我便被他們帶走,我怕自己昏死過去,主子有危險,便吞了秘製的藥,強行叫自己打起精神。”
但她傷勢太重了,人雖清醒,卻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的任由他人擺弄自己,“當日,我便被關在一間小黑屋中。再後來,便被關在了一處牢籠當中,每日三餐都會有人送過來。“
竇青霜冷笑一聲。
是竇春雲的手筆沒錯了。
在牢籠中的生活,山竹抿緊唇,一言不發,偷摸的看了一眼竇青霜,悄悄的拉了拉自己的衣袖,將手臂上的傷擋了起來。
竇春雲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訊息,知曉她是角獸場裡出來的,每日都會端來有毒的飯菜,若是自己不吃,便會遭到一頓毒打。
若是吃了,便會如中癮一般,每過三刻便會不受控制的發冷,顫抖,神智不清,會不由自主的抓傷自己,以痛消退下那不受控制的發瘋感。
“主子,”山竹忍著心底不斷泛起的噁心感,沒一會兒便氣喘吁吁道:“一會兒送飯的人瞧我不見了,定會生疑,奴不能拖您的後腿,您快走吧!”
“我要走,也不會讓你回去,”竇青霜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但不是現在,再忍耐一段時間。”
山竹怔住了,身體的疼痛彷彿在一瞬間消失不盡,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試探道問:“主,您,您是要帶我一起走嗎?”
竇青霜忽然覺得很心疼,手落到她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自懷中摸出一個黑色瓷瓶,交由她的手上,“每日塗抹一滴,我便可找到你的位置。若他們再用刑,你便將此物塞入用刑中口中,他會昏迷一個時辰,你便趁機逃走,尋個安全的地方,好好的活下去,不必多說,按我說的去做。”
山竹含淚點頭,將小黑瓶緊緊的攥在手中,心中暗下決心,絕對不會拋下主子獨自生活下去。
竇青霜站起身,忽然卯足了勁,向著牆壁衝過去,山竹嚇的大驚失色,想要爬起來,渾身卻使不上力氣,只能看著竇青霜發了狠的身影,又急又驚道:“主子!!”
一道黑影瞬間移了過來,落在竇青霜的面前,竇青霜剎那停住腳步,穩住身影,抬頭,與眼前的黑衣男子目光對上。
黑色蒙面佈下,路乙面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盯著眼前的少女,終於忍不住道:“你這是在試探自己的命值不值錢?”
“至少我沒猜錯,”竇青霜望著他,後退一步,彷彿對他釋放出來的煞氣毫不在意,“麻煩你將山竹送回原來的地方。”
路乙眉頭皺的更深了,“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不是聽我的,是聽你主子的,”竇青霜理了理自己有些亂的衣裙,回頭望著山竹道:“若那些人不上當,你便撞牆,此人必定會出來保護你。”
路乙嘴角狠狠一抖,看了眼鼻涕橫流,滿臉呆滯的小女子,眼底盡是嫌棄,低聲道:“我可不是竇府的下人。”
竇青霜仿若沒聽見一般,又道:“勞煩將我也送回原處。”
路乙嗆了一口,“到底是送她,還是送你?”
“先送她,再送我,”竇青霜提著裙襬,向前走了幾步,轉過身看著他道:“你不會是讓我這麼一個弱女子去背吧?兩敗俱傷,最終勞累的可還是你。”
你弱個屁!
路乙心中憤憤的想,卻是不由自主的走過去,將山竹背在身上,路過竇青霜身邊時,冷冰冰道:“可別跟丟了。”
竇青霜露出一抹笑來。
山竹趴在男子的背上,被路乙殺氣震的不說話,望著竇青霜的目光即敬佩又仰慕,對於那座牢籠,彷彿並沒有那麼害怕了。
竇春雲選的牢籠並無什麼新意,與關押她數十年的同出一轍,竇青霜目光落在眼前的木柱之上,眸底泛起一絲冷光。
山竹從路乙背上滑了下來,一瘸一拐的走過去,將自己關在裡面,落上鎖,鑰匙藏在自己的懷中,對竇青霜道:“主,你不用擔心奴。若尋著機會,您一定要自己先逃出去!奴便是死,也會拉一個墊背的!”
就這個小身板還想拉個墊背的?路乙搖搖頭,感嘆其天真。竇青霜卻是點點頭,道:“如果你想跟我一起走,那便想盡辦法活下去。”
“當然,如果你不想跟我一起走,是死是活,全憑你自己的意願。”
她當然是想永遠跟隨在主子的身邊!
角獸場是她心中永遠的黑暗,就算是死,她也不想再回到那個地方!
山竹忍住淚水,狠狠的點頭,竇青霜淡笑,望著站在一邊的路乙道:“走吧。”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