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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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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聽說,他今年二十有三了吧?”柳冰若唇角揚起一抹笑來,看著溫和,眸底卻無絲毫溫度,“嬤嬤便沒給他尋個親事的打算?”

  錢嬤嬤一怔,便聽柳冰若道:“我見表小姐院子裡的寧丫鬟倒是不錯,本是有心想要穿針引線,但不知為何,近日來,卻未見那丫頭的身影。”

  錢嬤嬤抬起頭,有些不敢置信的望著她,柳冰若迎著她的目光笑道:“此事,我本想去問問表小姐,但表小姐大約是心情不大好,整日閉門不出,姐姐又是她的親姑母,貿然插手錶小姐的事情,無論我怎麼做都是不太好的。錢嬤嬤,我聽說你是表小姐的奶孃,表小姐平日裡喜歡些什麼,討厭些什麼,您必當是知曉的吧?”

  錢嬤嬤這輩子最大的牽掛便是自己的兒子,其實她早就想過了,現在的自己手腳還利索的時候還能夠照顧兒子,但人總歸有老的那一天。

  等到自己走不動了,快要死的時候,自己的兒子怎麼辦?以兒子現在的狀態,莫說尋個媳婦了,便是尋個缺胳膊少腿的寡婦,便都是難於登天的事情!

  自古奴婢算不得人,只要主家有錢,便可隨意打發買賣,這柳冰若雖非主母,卻是個有實權的。

  若她真的願意下令,叫那小寧丫頭嫁給自己的兒子…..錢嬤嬤是見過寧丫頭的,那丫頭雖然面相不好,惹人討厭,卻是個手腳利索完好的。

  錢嬤嬤心動了,心底雖知道這柳冰若繞了一個大圈是為那竇青霜而來,但為了自己的兒子,她顧不了那麼多了,便急道:“表小姐是老奴看著長大的,自然與老奴親近的很!她呀,自小就很有自己的想法,便是連夫人的話,她也不會聽上幾分,但表小姐從小嘴皮子甜的很,夫人老爺再不開心,表小姐一鬨,夫人和老爺子便高興的什麼都忘了!”

  “這般說來,表小姐平日裡的乖巧不過都是藏著掖著了,原是不喜他人多事,看來,倒是我多管閒事了些,”柳冰若支手撐著自己的額頭,“姐姐不管,原是這個緣由。可她這般性子,若是嫁到蕭府中了,免不了要令姐姐,姜府蒙羞,這可怎麼辦呢?”

  錢嬤嬤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自是聽得出柳冰若言外之意,眼珠子一轉,便道:“其實大夫人與竇家關係並不怎麼好,對錶小姐沒那麼看重,這般照顧,純粹是脫不開的血緣關係。而皇上並未下旨,不過是口頭隨意提起,這八字都不一定能劃下一撇呢!倒是大小姐秀外慧中,同蕭大人最是相配呢!”

  話音剛落,柳冰若的面上便浮起一層冰霜。

  錢嬤嬤走後,小花上前為柳冰若倒了杯茶。

  嫋嫋熱氣中,柳冰若的眸光晦暗不明,小花搖著薄扇為茶散熱,示意下人擺上姜塵寧自宮中帶來的貢品,待所有人都退下後,湊到柳冰若的身前道:“錢老嫗倒是雞賊,跟您在繞著彎呢!”

  整合姜府誰不知竇春雲想著法子要治她?如今姜塵寧正居高位,竇春雲不好對她下手而已,這個錢嬤嬤瞧著是個潑皮,卻是沒想到,她對竇春雲倒是忠心的緊。

  可惜忠心錯了人。

  “如今那表小姐要嫁的人,恰恰是大小姐心繫的蕭統領,主母她便是再想對您有什麼手段,怕是一時半會兒也不會下手,現如今有了喘息的機會,夫人為何還要見這錢嬤嬤?”

  “你還小,自是不懂這其中的彎彎道道,”柳冰若伸手輕撫髮髻上的珠簪,輕輕一笑,隨手將繡了一半的鴛鴦手帕丟進香爐中,盯著它在香爐中逐漸被火焰吞噬,“那表小姐瞧著是個愚笨的,心思倒未必有那麼簡單,竇春雲這個蠢貨,自以為一切都掌握在手中,殊不知,到最後,怕是連自己的女兒都會搭上。她不去做足了準備,卻在我身上白白花費功夫,跟這樣的人對手,真是無趣的緊。”

  小花道:“夫人是奴婢見過最為聰慧之人。”

  柳冰若未開口,捻起一根玉製長棍,漫不經心的挑著香爐中的火芯,直到那手帕燃燼頓覺無趣,“大小姐那邊…調兩個丫頭回來,為了能夠嫁出去,她動的腦子可不比任何人少,越是在這種時候,便越不能出錯,以免遭她連累。”

  “大小姐能做出什麼事來?”小花輕搖薄扇,面露疑惑,“奴婢曾遠遠的瞧過蕭統領,他對錶小姐倒是在意的,從頭至尾都沒見他同大小姐多一句話。”

  “這才是聰明之人吶,”柳冰若笑了一聲,“姜含菱是按捺不住性子的人,若要順利嫁給蕭祈袂,便要動手解決了竇青霜,界時她那自作聰明的母親,怕是要為她闖下大禍的女兒,散去所有的權勢與地位。”

  小花眉頭皺的更緊了,“ 夫人,我還是不太明白。”

  “竇春雲想要知道我們所有人的心思,我們便要做給她瞧瞧,錢嬤嬤今日踏進我的院中,明日我同她的對話便會一字不漏的傳進竇春雲的耳中,好讓她從中發現她最想知道的事情,”柳冰若雙眼微瞌,似睡未睡,“如今她曉得我欲討好表小姐,自是不屑與我同爭,不過是多了些流言蜚語罷了。”

  柳冰若討好那不受待見的表小姐,竇春雲自會譏諷,必定認為她不配跟她做為對手,報復物件自然會從她身上轉移。

  如此一來,便能落得清靜。

  “奴婢曉得了!”小花雙眼亮了亮,喜滋滋道:“夫人這是故意讓那錢婆子來這兒,好叫主母去找那表小姐?”

  “我剛才表現如何?”柳冰若唇角彎彎,如株盛開的海棠,美豔無比,“那錢嬤嬤怕是信了七分,待她回過神來,怕是竇春雲已知曉,她便再想邀功,可就難了。若竇春雲運氣好,那便是大小姐風光出嫁,她跟著雞犬升天。可一旦失敗,她便只能想盡辦法來求我。”

  小花心中敬佩不已,這竇春雲這麼多年來一直動不了柳冰若是有這緣由的,論心計,誰又能比得上柳冰若?

  要不然堂堂學士姜塵寧,又如何為了一個寡婦而差點丟了身家性命呢?

  只可惜柳冰若沒有孩子,若是能生個一男半女的,竇春雲這主母的位置,也該到了動一動的時候了。

  這難免叫人覺得惋惜,看著貌美如花的柳冰若,小花暗中下定決心,定要為自家夫人尋個郎中,爭取讓夫人生個大胖兒子!

  祠堂內,李從雁已恢復神智。

  她坐在地上,眉頭緊緊擰著,緩慢的梳理著亂糟糟的頭髮,正恍惚間,她勐然覺得一痛,手指間便纏繞著幾根頭髮,那黑如綢緞的髮絲中夾著一線雪白,李從雁怔怔的盯著那根白,只覺得心中一片淒涼。

  李從雁胡亂的將頭髮塞進衣袖當中,抬頭望了一眼坐在角落裡靜靜看書的少女,欲言又止,幾次欲開口都將話嚥了下去。‘

  其實,她已經不太記得後面發生的事情了,只知道姜塵寧的臉色很難看,她心中很是焦急,滿腦子都在想她的柔兒可要怎麼辦?

  再後來,醒過來的時候,便在這祠堂之中,除了那冰冷滲人的黑色牌位之外,只有那看書的少女了。

  李從雁知道自己得病了。

  她曾經偷偷熘出去,找到京城中最有名的大夫,後來大夫跟她說,自己因長年累積的疲勞和過度傷感,導致她得了一種叫癔怔的病。

  此病時發瘋時清醒,隨著年紀的增長會越來越嚴重,平日裡只能靠藥物維持,切忌不能受到極大的刺激,否則人很難再次清醒過來。

  李從雁的癔症,可說是拜姜塵寧所賜,李從雁不過是身份低微的通房丫鬟而已,生了姜雨柔,才有資格被老爺破格提拔為姨娘。

  她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姜雨柔的身上,行事自然步步小心,可是當姜塵寧回來的時候,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犯了閉癔症。

  得此病者,所有言行都由不得自己,只會出於本能,待到清醒之後,便會將所有發生過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將淨。

  這也是姜塵甯越來越不喜歡她的緣由,誰知道李從雁會從什麼時候開始犯病?姜府好歹是個大戶人家,若是被外人知曉,他姜塵寧的名聲還要著有何用?

  姜雨柔回去洗漱一遍,回來後便瞧見自己清醒的母親,她的目光微微一亮,臉上露出一抹極大的笑意,看了一眼穩如泰山般的竇青霜,朝她微微福身,隨後便提著裙襬朝著李從雁跑過去。

  “阿孃,”姜雨柔扶著李從雁的胳膊,上上下下的看了她好幾眼,眼底含淚,哽咽道:“您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

  李從雁搖搖頭,伸手捂著胸口,溫柔的看著姜雨柔,“不礙事,也不知怎麼回事,此次醒來,心中卻未有以往瘀痰難嚥之感,反倒是清爽無比,阿孃從未感覺如此順暢過。”

  時間彷彿回到了春時的好天氣,一切都順遂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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