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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要進行比試,最不高興的,便是竇春雲。

  “阿孃,您這有什麼不高興的,”躺在床上的姜含菱蓋著薄被,有一下沒一下的喝著竇春雲端過來的燕窩,漫不經心道:“我倒覺得這樣子最好,這個竇青霜自小就沒接觸過什麼醫術,偏偏騙所有的人她會醫,就該讓她去皇宮,去比試,這一試啊,說不定命就交待在那裡了!”

  最好是明天就進行比試,晚上就斬首,以報她受驚之恨。

  一想到竇青霜讓自己在蕭祈袂的面前丟盡顏面,她就恨的牙癢癢,恨不得現在就跳起來蹦到竇青霜的眼前,抓爛她的臉。

  但一想到竇青霜那陰狠的模樣,姜含菱就打了個激靈,硬生生的將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壓了下去。

  竇春雲同樣不好過,心裡亂成一團糟,即便清楚的知曉姜含菱說的是事實,但心底就是不好過。

  彷彿白天裡的夜明珠,一旦放到夜晚,就會大放異彩。

  姜含菱不明白竇春雲的擔憂,吃著吃著,便將碗筷丟在一邊,忍不住道:“我病下了,蕭公子他……沒有說來看看我嗎?”

  “你啊,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想著你的蕭公子!”竇春雲恨鐵不成鋼,忍不住伸手戳姜含菱的額頭,“真不知道你這性子是隨了誰!你阿爹本身就對我們大房意見那麼多,你誰看不上,偏偏看上那已經有皇帝口喻賜婚的蕭祈袂,你這是存心要氣死你爹啊!”

  那蕭祈袂那麼多人盯著,若是未曾婚配,憑著姜家的身份和地位,想要與蕭家聯姻,那是看得起他們蕭家,就如同曾經的竇家和姜家一樣。

  但與當年所不同的是,竇家人並沒有人能夠站在她的立場上幫她,以至於現在她根本就反抗掌控不了姜塵寧。

  竇春雲便暗下決心,若是姜含菱出嫁,有自己在背後撐腰,那未來的女婿夫家,還不掌控在她們母女的手下?

  以後在姜府受了氣,她還有女兒撐腰,有聽話的女婿家撐腰,而那個一無所出的柳冰若有什麼?

  幾十年的夫妻,竇春雲無比了解姜塵寧,他絕對是個將自己利益放在第一位的男人。

  冷漠無情,根本就不會顧念多年的夫妻之情,即如此,那她也沒有必要再跟他假惺惺的作態下去了。

  可萬萬沒想到,姜含菱如她一般無用,竟然看上了蕭祈袂!

  能夠憑一已之力坐上御前統領的人,那心腸怕是跟姜塵寧不相上下,自己現在過的日子,便是她以後過的日子!

  “我何錯之有?”姜含菱不服氣的看著自己的母親,“想當年母親您不也一樣毫不猶豫的嫁與爹爹?憑什麼阿孃可以,我便不可以??”

  “再說當年若不是您由著阿爹胡來,那柳冰若能進阿爹的後院?”姜含菱眉頭緊鎖,目光不經意間瞥見竇春雲眼角的皺紋,眸底露出一抹嫌棄,“你看看你,平日裡也不知道調養,人不過中年,便已顯老態,阿孃,那賤人柳冰若不過比你小那麼幾歲,還死過一個丈夫,卻生得比你年輕多了,您怎麼不好好的反思反思自己?”

  女為悅己者容,這是恆古不變的道理,竇春雲年輕的時候也是驚豔一時的美人一名,如今成了這幅模樣,倒叫人唏噓不已。

  竇春雲被自己的女兒說的臉一陣青白交加,話哽在脖子裡愣是說不出來,憋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但姜含菱說的沒錯,如果不是當初自己太過於心高氣傲,柳冰若哪兒來的機會進姜府?

  一切都已成定局,她的人生已經不能更改,但是姜含菱卻是可以!

  姜含菱不知母親的良苦用心,一心想要嫁給蕭祈袂,但每每都會想到竇青霜,她整個就不好了。

  “阿孃,”姜含菱咬牙,冷哼一聲,忽然想到什麼一般,雙眼迸出一縷亮光來,“我記得之前她不是帶了一個丫鬟進來?呵,這個賤人即這般猖獗,那便叫她的丫鬟吃些苦頭!”

  竇春雲眼珠子一轉,如今要去找那小賤人的麻煩,那必定會讓姜塵寧不滿,介時她們母女二人必定受此牽連,說不定還會惹怒姜塵寧,將她們母女二人打入冷宮,自此不再相見。

  姜含菱還沒有找到如意郎君,可不能在此節骨眼上面出什麼岔子。即便不能折磨竇青霜,折磨折磨她的婢女叫她難受識相,那也是好的。

  左右不過一個鄉下來的女子而已!

  “夫人,”有嬤嬤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滿眼焦急的看著竇春雲,湊到她的身前道:“不好了,老爺,老爺將地牢裡關著的那個丫鬟給放出來了!”

  “什麼!”竇春雲一下子站了起來,不敢置信,“這,這怎麼可能呢!她,不可能有人知道她在的地方啊!”

  “你以為,沒人知道你做的事情,便可高枕無憂?”

  一道帶著怒意的聲音響起,黑著臉的姜塵寧揹著手走了進來,目光不善的盯著竇春雲,“你乾的那些事情,當真以為無人知,查不到?如你這般愚鈍的蠢婦,老夫今日算是大開眼界了。”

  這當面羞辱,叫竇春雲一下子紅了眼眶,帶著口腔道:“老爺,您怎可如此說我?”

  “怎麼,說不得?”姜塵寧冷笑一聲,低聲道:“竇青霜再怎麼說也是竇老將軍府的孤女,威力不在,名望尚存,京中還有不少是受過竇老將軍恩惠的人,你這般對待她的侍女,叫她不好過,若是被傳出府外,我看我這丞相的地位,也不用保了。”

  到時候只要每人都來姜府吐一口唾沫,那他們姜府不出一日,必定牆倒眾人推,引起眾怒。

  “姜府守衛如此森嚴,怎會說傳出去便傳出去?”竇春雲捏著帕子擦眼角淚光,“我看老爺無非就是想要藉機訓斥我一番,何必如此麻煩,直接叫家中僕人將我拉下去關起來便是!”

  “我若真想關你,你以為,你現在還會站在這裡?”姜塵寧冷笑兩聲,目光落在床上不敢說話的姜含菱,“在御醫科舉結束之前,你們兩個,不準做任何的事情。那竇家丫頭並沒有習過醫術卻說自己會醫,在我們這裡也許她會裝,但在御前,那麼多的御醫在,想要矇混過關,那也要看她有沒有那個命!”

  本來他的打算,便是為竇青霜尋個合適的親事,而後便是竇姜兩家算清,以後便不再往來。

  竇青霜的生死,便看她有沒有能力去收服自己的夫家,出了什麼事情,也由她自己承擔。

  但好歹她還活著。

  這次卻是竇青霜自己上趕著送死,那就怪不得他了。

  竇春庭便是再怨,也只能怨自己的女兒,與他姜塵寧可沒什麼關係,界時這京城當中,再也沒有人會拿竇府的事情嘲諷他。

  念及此,姜塵寧露出滿意的笑來。

  ……

  偏院中。

  “主子,”山竹眼含淚水,將坐在椅子上的竇青霜上下打量一眼,撲通一聲跪在她的面前,“奴婢無用。”

  主子受了那麼重的傷,她竟然一絲一毫的作用都沒有派上,那麼自己的存在,還有什麼意義?

  竇青霜受了重傷,不能隨意亂動,保持著一個姿勢良久,身子都有些麻木,她看著山竹,緩聲道:“可有聽到什麼有用的訊息?”

  山竹無聲流淚,沉默的搖了搖頭,“竇春雲很是謹慎狡猾,自之前在奴面前說漏嘴之後,便再也沒在奴的面前出現過。”

  “她沒那麼聰明,但也不蠢,”竇青霜閉了閉眼,“意料之中的事情,怨不得你,不要將此事放在心上。”

  山竹的淚水流的更兇了。

  “她便是你說的那個丫鬟?”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驚的山竹跳了起來,下意識的將竇青霜護在身後,抬著滿是淚痕的臉警惕的看著四周,暗暗咬牙,雙眼通紅,額角青筋微微跳動,顯然是緊張到了極點。

  竇青霜伸出綁著繃帶的手拍了拍山竹的肩膀,示意她放輕鬆,朝著前方不冷不淡道:“這般嚇人做什麼。”

  一道身影落了下來,翁白薇看著對自己充滿戒備的山竹,唇角露出一抹笑意來,“難怪你總是有恃無恐,叫我與阿爹在外等你,原來是有這麼個好幫手在這裡。”

  山竹警惕的看著她,翁白薇卻不在意,看向竇青霜,面色微沉,“老皇帝下旨徵醫,其中的名額,有你一份。”

  竇青霜點頭。

  “徵醫…..”山竹微怔,喃喃自語道:“奴聽說皇上年輕的時候得了一場很奇怪的病,尋遍天下名醫都沒找到可醫治的藥方。後來又大力在南蜀地界裡發通文廣徵有能力的醫者,大家都很高興,以為這是一個升官發財的好機會。”

  “可是他們並不知道的是,若是治不好皇上的病,是沒有命活著回來的。”山竹轉過身,望著沉默的竇青霜有些難過,“但凡去過皇宮的,沒有一個是活著回到自己的家鄉的,他們會被直接扔到角獸聲喂那些關在籠子裡的野獸,運氣好的,缺胳膊少腿的爬出來,但一生落殘,人都已經變得渾渾噩噩,再無清醒之時,不過是換個方式,死在外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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