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追究
“主子,太醫院裡的都不是吃乾飯的,若無真才實學,又如何能夠在皇帝的面前活的那麼久,”山竹眉頭緊皺,蹲在竇青霜的面前,鄭重道:“主子,您逃了吧!”
山竹永遠都忘不了。
那一個個血淋淋的屍體,堆成山般的遺骨,以及那永遠充斥著血腥味的牢籠,將是她一生都清醒不過來的噩夢。
翁白薇無聲的嘆了一口氣,與竇青霜對看一眼,道:“能夠進太醫院的,都是有本事的,可是一直保持著那份本事的,卻無一人。阿霜跟他們可不同,阿霜的醫術在這世上敢稱第一,就無人敢稱第二。”
山竹抹掉臉上的淚水,“不許你這般說我家主子,萬一當真了丟了性命,您能擔待的了嗎?”
“放心,有我在,你家主子可丟不了性命,”翁白薇勾唇一笑,目光落在竇青霜裹的嚴實的手臂上,“你這手若一直這般,怕是到比試那日都好不了。到時用不了針灸中藥,怕是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
皇室忽然放榜,竇春雲雖然很不高興,但也聽從姜塵寧的話,帶著青霜出來,瞧瞧是否真的有竇青霜的名字。
其實姜塵寧比誰都希望沒有竇青霜,但老皇帝這次似乎不想他插手,他也不好去做多餘的事情。
榜單前已經圍了好多人,很多人都認出了姜家馬車,這麼些年來,姜家涉及的領域較廣,京城內的百姓們見怪不怪,是以瞧見她們幾人下馬車之後,就立即有人笑著道:“以姜府的能力,想考進太醫院,還不是小菜一碟?”
“哼,話是這麼說,”有的人也是不服氣的,許是想要翻身的平民子弟,見不慣這種靠著家族勢力爬上高枝的,“姜丞相雖是人中龍鳳,府中卻從未聽說有人習得醫術,倒是那個竇氏遺孤略懂皮毛,僅一點皮毛便想同太醫院的大夫們相提並論,未免也太過狂妄自大!那太醫院的第一道難關,便是考藥理,怕是也過不了的吧!”
“你見過啊?怎知竇家遺孤僅略懂皮毛?”一位胖胖的大嬸立即嚷嚷出聲,憤怒的盯著方才說話的人,“想當年竇老將軍行軍打仗,那是受了多少傷,遭了多少罪,身邊不可能時時刻刻都跟著大夫,那大夫不在的時候,只能他自己才能救得了自己,他家的姑娘耳濡目染久了,會些醫術有什麼奇怪的?倒是你,老孃可從來沒瞧見你開過藥方抓過藥,竟也敢到榜前瞧瞧有沒有自己的名額,我看吶,這第一關過不了的藥理,怕不就是你!”
“你,”那人氣的臉蛋通紅,一甩衣袖,“我堂堂七尺男兒,不與你這婦人一般見識!”
胖大嬸立即冷哼,“就是吵不過唄,裝什麼知識人。聽說您之前去科試了,這科舉的榜單都放出來了,您這是中了什麼官位啊?”
那男子當即漲紅了臉,在眾人的鬨笑聲中,趕緊離去。
走之前還不忘回頭嘲諷,“說的再多有什麼用,結果又不會改變,考不上的,終究用什麼方式都考不上!”
“慢走不送!什麼人吶這是,”胖大嬸不屑冷哼,看向用手帕捂著唇鼻的竇春雲,嘿嘿一笑,“丞相夫人,您可別放在心上!竇老將軍的恩情我們都記得,他那麼有本事的人,竇小姐這般厲害我們也是很高興的。”
“就是就是,”立即有人附和,“咱們都是相信朗月能夠才上太醫院的人,別被這樣的人弄壞了心情!”
那婦人生的粗獷,湊近之時隱約有絲汗腥味,燻的竇春雲都快吐出來了,她心中嫌惡不已,面上卻是不顯,只淡笑著,溫和的眸光看看向站在一邊,沉默不語的竇青霜。
竇春雲的眼神卻是不善。
周圍越來越多的人群,令她感到非常的不適,空氣中似乎瀰漫著令人作嘔的氣味,叫人再難忍三分。
瞧她這個眼神,山竹猶如一隻受了刺激的刺蝟,渾身是刺的將竇青霜護在身後,死死的盯著竇春雲。
大庭廣眾之下,這個丫鬟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她,竇春雲氣壞了,但礙著京城百姓們在此,又不敢做的太過,只得扯著一張笑的尷尬的臉,輕咳一聲道:“青霜,去,看看有你的名字沒?”
眾人譁然。
方才只是猜測,沒想到竇家小丫頭真的是要進宮入選太醫,胖嬸雖說的有道理,但也只是個表面的漂亮話。
這可不是去看普通人,而是去看南蜀霸主的病,一個弄不好,那可真是要被斬首的,說不定,姜府都要因此而受到牽連 。
竇春雲心中卻是高興。
沒有人比她更瞭解這個鄉下的村女,這個女孩子的家人生的女孩太多了,便想方設法的賣了好幾個出去。
眼前的這個‘竇青霜’可是大字不識的一個蠢貨,比起拆穿她,果然還是讓她自己露出馬腳,才叫痛快!
竇春雲等著竇青霜出醜,眾人不明所以,但瞧竇春雲沒有搭話的模樣,便猜測這姑侄二兒,怕是沒有表面那般相處融洽。
坊間的傳聞他們也不是沒聽說過,但一直都認為是個謠言,畢竟哪家姑娘,會憎恨自己的孃家?
偏偏這個竇春雲與眾不同,那瞧著竇青霜的眼神很不良善,不似真心想要拉著她過來看榜的。
眾人不敢多言,只看著那瘦弱無比的少女,其中不乏有見過竇老將軍之人,見她側顏氣質與記憶裡的那位將軍重合,不少人都紅了眼眶。‘
竇春雲更恨了。
山竹頗為享受,好象大家替竇青霜出了一口氣一樣,立在竇青霜身邊小聲道:“主子,上面有您的名字嗎?”
竇青霜看著眼前的皇榜。
竇家嫡女四個大字,異常扎眼。
竇家已然不復存在,又何來嫡女一說?她不過是個寄人於籬下的孤女罷了!
“主子,”山竹見她眸色不對,小心翼翼的看她一眼。
一邊的竇春雲冷笑一聲。
作威作福慣了,看她哪還有臉面去揭這個榜?
山竹緊張的要死。
先前的那位胖大嬸看不下去了,挪到竇青霜的面前小聲說道:“雖說此次聖上點名道姓的尋醫,可真正去的,怕是那些經驗老道的醫者,姑娘你去,怕是要吃虧。”
旁人紛紛點頭附和,胖大嬸又道:“只要你不將這榜接下來,皇上也不會怪罪於你。”
老皇帝雖陰損,但對南蜀百姓還算不錯,大家吃飽穿暖,其他的事情自然不會計較,倒真覺得老皇帝算是開國來為數不多的好皇帝之一了。
眾人議論紛紛。
而在皇榜欄的對面一家酒樓中,最頂層的一扇窗戶半開著,裡面站著一抹清高的身影,正冷著眼眸,盯著竇青霜的背影。
屋子裡黑暗一片,透不進來一絲光亮,氣氛沉悶的令人發慌。
“哈,真是的,”店家小二拎著個油燈,揉著泛困發酸的眼角,心中是又氣又煩又躁,一邊上樓梯,一邊眼角瞄著樓下,直到瞧不見身影了,才重重的哼了一聲,啐了一口道:“破閣樓都封這麼久了,還讓人上來查什麼查?難道里面有狐猖鬼魅等著人去發現不成?!”
“去了煙花柳地久了,腦子都被姑娘們迷壞了!呸,”店小二朝地上啐了一口,低哼著不著調的歌,盯著眼前那緊閉的大門時,莫名的有一陣的心慌。
木製樓梯吱呀作響,灰塵飄浮在半空中,叫人吸的難受,店小二捂住口鼻,默默的吸了一口氣,隨後下定決心,勐的將門推開。
陽光剎那刺了過來,有些晃眼,窗外傳來熙熙攘攘的嘈雜聲,店小二慢慢睜開雙眼,面色一變,一邊小跑一邊低罵:“這又是哪個王八羔子開了窗不關?難怪老闆要我上來看,定是他在酒店下面瞧見了!既然瞧見了,就不能自己過來關嗎?真是…..”
窗戶半開,清涼的風吹散了屋中的黑暗,店小二不經意一瞥,便瞧見人群后面,有一抹穿著帶帽長帷的高大身影正緩慢向前方走著。
那抹身影實在太高了,想叫人不注意都很難,南蜀京城內,他似乎還未曾見過這般高大的男子。
正當店小二疑惑時,忽然聽見一陣陣的低喝聲,他尋著聲音望去,便瞧見一瘦的可怕的少女將那皇榜給撕了下來。
“要命了,這催命符都敢揭!”店小二低唿一聲,搖頭嘆息,似在惋惜,“每年都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尋常都是男子,如今連女子都按捺不住了,看來這南蜀老皇帝的賞賜是越來越貴重了。
“主子…..”山竹慢慢睜大了雙眼,她雖然很希望有自家主子的姓名,但也知道皇宮之內危機四伏,僅憑她一人,怕是不能保護好小姐,原是衝動慪氣想要那姜家人不好過。
可轉念一想,伴君如伴虎,若小姐真將老皇帝的病給治好了,那皆大歡喜,可若治不好呢?、
主子的命可就沒了!
在外面還好說,便是拼了這條性命,自己也會將小姐的命給救下來,可是皇城之內數以萬計的護城軍,她便是有一百條命,怕也是救不回主子的半條命!
山竹目光忍不住朝竇春雲望去,果然瞧見她滿臉笑意,那模樣,似乎已經在為她們安排後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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