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秋雲窘迫,陳業解圍
靈舟舟身龐大,甲闆寬闊,足以容納數百人。
此刻,甲闆之上人影綽綽,形形色色。
除了如陳業這般新晉的執事,以及李秋雲等靈隱宗弟子外,還有不少其他修者。
這些修者要麼是行商,要麼是單純搭乘。
他們三五成群,或打坐調息,或彼此吹噓著在坊市的見聞,聲音嘈雜。
最為引人注目的,則是十名身著天藍色道袍的年輕修士。
他們氣息凝練,與其他身著天青色道袍的外門弟子涇渭分明,自成一派。
這十人,正是此次大比中脫穎而出,得以晉升內門的佼佼者。
陳業的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竟意外地發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段凌。
當初在三千大山外圍,正是此人提醒他有魔修餘孽,還曾言語間對他頗為客氣。
段凌見到陳業望來,竟也微微頷首,算作招唿。
“陳……陳叔,我們靈隱宗,外門弟子皆著天青色道袍。”
李秋雲不知何時來到陳業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聲解釋道,
“而那些身著天藍色道袍的,便是內門弟子了。若袍上再繡有云鶴圖案,則是核心弟子。”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嚮往:
“實際上,內門才稱得上是真正培養弟子的地方。其內的弟子,資質實力各不相同。有天賦異稟,如白師叔那般直接拜入內門的;也有如段師兄他們,透過外門大比層層選拔上來的;更有一些,是憑藉對宗門的莫大貢獻,得以破格進入。”
“而內門之中,亦有分層。唯有成功突破至築基期,方能晉升為核心弟子,得到宗門傾力培養。而在核心弟子之上,還有九位真傳弟子,那才是宗門未來的砥柱。”
陳業聞言,心中默默吐槽:
內門十二峰,卻只有九位真傳。
也就是說,無論如何都有三峰沒有真傳弟子。
若我是前世那些小說主角,恐怕就是拜入內門,去的還是那最差的三峰之一。
說不定還會遇到一個喜歡喝酒、脾氣古怪的美女師尊,然後一路裝逼打臉,風生水起……
只可惜,他陳業如今只是個靈植執事,這風雲變幻的內門,與他註定無緣。
他現在的目標,是安安穩穩地在靈隱宗紮下根來,好好提升自己的修為和熟練度,順便撫養兩個徒兒。
忽然,陳業想起了那個金毛小姑娘,便開口問道:
“那位白師叔,她又是何等身份?”
提及白簌簌,李秋雲的神情明顯恭敬了許多:
“白師叔,自然是真傳弟子!她的輩分極高,其父白離真人,乃是名震整個燕國的大修士。所以,宗門上下弟子,大多都尊稱她一聲師叔。當然,也有人稱其為白真傳。”
陳業瞭然,暗自感嘆。
不愧是五百年後的元嬰真君。
如今,年紀輕輕,便名列真傳。
……
說話間,李秋雲引著陳業來到一處艙室門前:
“陳叔,此處便是你的歇息之所。靈舟飛遁,路途遙遠,約莫需要三日方能抵達宗門山門。這幾日,你且安心歇息,若有何事,可隨時喚我。秋雲便住在隔壁。”
尋常散修只能在甲闆上打坐,
如陳業這樣的靈隱宗修者,則有單獨的艙室。
在李秋雲的指導下,陳業將腰佩貼在門口一處不起眼的凹槽上。
只聽“咔噠”一聲輕響,原本嚴絲合縫的艙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了裡面的景象。
艙室不大,卻也五臟俱全。
一張可供打坐的蒲團,一張小巧的木桌,兩把竹椅,一張床鋪,以及能望見舷外雲海的圓形軒窗。
雖不奢華,但勝在清淨雅緻。
“師父,這裡好漂亮呀!”
青君一進艙室,便好奇地四處打量,小手這裡摸摸,那裡碰碰。
她還是第一次住在天上!
小女娃開心地搖晃著鈴鐺。
叮鈴鈴,叮鈴鈴的。
聽得陳業都想把鈴鐺掛在小女娃脖子上。
陳業瞪了眼青君,
這小丫頭才撓了撓腦袋,訕訕地將鈴鐺揣回去。
還是知微乖巧,默默將揹著的小包裹解下,裡面裝著她和青君的換洗衣物,以及一些日常用品。
大女娃從中找出一條毛巾,開始忙碌地給艙室內清潔著。
陳業哪能見知微這麼辛苦?
連忙上前搶過知微的毛巾:“讓師父來就好……對了,師父還有兩個儲物袋,之前忘了給你們。”
陳業從孔鴻軒兄弟二人手中得到的儲物袋,之所以沒有賣掉,正是特意留給兩個徒兒的。
他之前擔心,兩個女娃帶著儲物袋會招惹賊人,這才沒有給她們。
但現在來到靈隱宗,便沒了這層顧慮。
青君瞥了眼儲物袋,一點也不在意。
胡亂別在腰間,又趴在軒窗上,小嘴叭叭地說個不停,問些天馬行空的問題:
“師父師父,天上的雲彩是棉花糖做的嗎?能不能摘下來吃?”
“師父,你說那個長頭髮的大姐姐,她頭髮那麼長,會不會被自己的飛劍割斷呀?”
陳業聽了,也忍不住朝窗外瞥一眼。
只見靈舟外,幾個弟子御使著飛劍,繞著靈舟嬉戲,不時發出陣陣驚唿。
其中倒是有個長頭髮的修者,可明明是個男修!
陳業沒好氣地白了小女娃一眼:“把眼睛睜大,好好地看看是男是女!”
小女娃一縮脖子,瞪大眼睛仔細盯著窗外的修者:“明明……就是個姐姐呀?”
師徒三人吵吵鬧鬧,看得李秋雲微微一笑:“陳叔的徒兒們真是活潑可愛。”
話語間,竟有些莫名羨慕。
她想起了自己父親,靈隱宗的外門教習,永遠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嚴肅模樣。
說是教習,但其實修為只有練氣八層,在宗門之中,平平無奇。
父親年輕時,沒能進入內門,便對她有極高的期望。
從小到大,她的記憶裡只有無盡的閉關修煉,耳邊充斥的是父母“不可懈怠”、“勤能補拙”的教誨。
玩鬧嬉戲,似乎是與她絕緣的詞彙。
即使偶爾走出靜室,面對宗門內那些或熱情或好奇的同門,她也總是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回應。
久而久之,便落下了“冰山師姐”的名號。
可她哪裡是什麼冰山?她只是……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與人相處罷了。
哪怕被同門調侃,她也只得無可奈何……
看到陳業與兩個徒兒間那份自然而然的親暱,時而拌嘴,時而溫情,李秋雲心中便會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觸動。
那份尋常人家父女般的溫情,是她從未體會過的。
“陳叔對她們……真好。”
李秋雲在心中默默地想著,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
“秋雲?”陳業見她有些出神,輕喚了一聲。
李秋雲回過神來,慌亂地收回目光,臉頰微不可查地泛起一抹紅暈:“陳叔,若無他事,秋雲便先告退了。宗門還有些事務需要處理。”
“有勞秋雲了。”陳業點頭道。
待李秋雲離去,青君立刻湊到陳業身邊,仰著小臉,好奇地問道:“師父,剛才那個秋雲姐姐,為什麼這麼胖呀?青君以後能有她這麼胖嗎?”
陳業聞言,哭笑不得,伸手颳了刮青君的小鼻子:“小孩子家家,胡思亂想些什麼,秋雲姐姐只是……只是營養充足,莫要無禮!”
“略略略,明明就是胖嘛!而且,師父當青君不知道嗎?師父……有在偷看吧?”
青君做了個鬼臉,又煞有介事地說個不停,
“秋雲姐姐的腿也好長!比兩個師姐還長!
陳業和知微不約而同咳嗽一聲:
“咳——”
大女娃看似在閉目修行,聽到青君這話,忍不住盯了眼自己的小短腿。
明明……這些天吃了好多東西……
……
夜色如墨,靈舟在雲海中靜默航行,唯有舷窗外偶爾掠過的星輝,與艙室內搖曳的燈火相映。
陳業盤膝坐在蒲團上,雙目微闔,心神沉入識海,繼續觀想七曜養魂法。
玉簡中的浩瀚星圖在他意識中緩緩展開,七顆主星在他識海中依照玄奧軌跡流轉。
他嘗試著凝聚心神,觀想其中一顆星辰。
起初,駁雜的五行靈根讓他的感知如同散亂的蛛網,時常被其他星辰干擾心神,難以捕捉到純粹的星辰之力。
但隨著熟練度的緩慢增長,他已能勉強在識海中勾勒出一顆模煳的歲星虛影,感受著那股若有似無的溫潤生機,滋養著他的神魂。
歲星與長青功屬性最為契合,觀想起來遠比其他星辰容易。
【七曜養魂法(觀想篇):8/10】
每一次熟練度的提升,都讓他感覺神魂凝練一分,五感也愈發敏銳。
今夜,當他從觀想中緩緩退出時,只覺耳聰目明,周遭數個艙室內的細微動靜,竟也能模煳感知一二。
“嗯?”陳業眉頭微動。
外面,似乎傳來一些不同尋常的動靜。
並非打鬥,倒像是有數人正在交談。
只是其中夾雜著李秋雲略顯簡短和無奈的回應,以及幾個略顯高亢和殷勤的男聲。
陳業心中瞭然。
從李秋雲昔日總被人調侃就能知道,
別看她看上去總是冷臉,其實根本不擅長與人交際。
陳業起身,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開房門。
只見李秋雲正被三四個弟子圍在中間,那幾個弟子衣著光鮮,神態間帶著幾分自矜。
為首者,還是一位內門弟子。
男生女相,容貌秀氣,長髮及腰。
正是青君白天誤認為是女修的弟子。
他不停地向李秋雲展示著手中的一柄新得的法劍,言語間充滿了炫耀之意。
李秋雲身姿筆挺地站在那裡,天青色的道袍襯得她身姿更為窈窕。
只是她微微垂著眼簾,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衣角。
對於那幾個弟子熱情洋溢的話語,只是偶爾用“嗯”、“哦”來回應,神情顯得有些僵硬和疏離。
那幾個弟子並未察覺到李秋雲的不自在,反而因為她的“高冷”而更加賣力地表現自己,試圖引起她的注意。
“李師妹,你看我這柄流焰劍如何?乃是家父親自為我尋來的一階上品法器,催動之時,劍身可附著流焰,威力不凡!”那陰柔弟子獻寶似的將法劍遞到李秋雲面前。
李秋雲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避開了那灼熱的劍氣,聲音冷淡:“尚可。”
她的反應落在那陰柔弟子眼中,卻成了不屑一顧。
他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又強笑道:“師妹若是喜歡,改日我可將此劍借予師妹賞玩幾日。”
其他幾個弟子也紛紛附和,有的吹噓自己的法器,有的則炫耀自己在大比中的戰績,場面一時間有些喧鬧。
陳業看得分明,李秋雲那看似平靜的表情下,隱藏著的是想要逃離的侷促。
她並非倨傲,而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種場面。
“這丫頭,果然是個社恐。”陳業心中暗道,
眼看那幾個弟子越說越起勁,李秋雲的臉色也越來越不自然。
陳業輕咳一聲,朝著李秋雲的方向揚聲道:“秋雲,過來一下,我有些修行上的事情要與你商議。”
他這一聲“秋雲”喊得自然無比,瞬間讓幾個弟子的喧鬧停了下來,紛紛朝他看去。
李秋雲聞聲,如蒙大赦,幾乎是立刻轉過身來,對著那幾個弟子略一點頭:“幾位師兄,失陪了。”
說罷,她便快步朝著陳業這邊走來,那步伐竟帶著幾分平日裡難得一見的輕快。
那幾個弟子都是一愣。
“李師妹,這就走了?”那陰柔弟子臉上帶著錯愕。
“是啊,李師妹,我們話還沒說完呢……”另一個弟子也有些不甘心地說道。
“這不是前幾天新晉的靈植執事?是何來歷?李師姐怎會與他如此親近?”
議論聲中,李秋雲已來到陳業身前。她微微低著頭,輕聲道:“陳叔,你找我?”
此時,那幾個弟子才恍然大悟,目中尚存的敵意也消散一空。
原來,只是李師妹的長輩啊。
大概……是李教習的朋友?
陰柔男子更是果然如此的模樣。
難怪!
那幾位執事會給出甲上評分,看來這陳執事在宗內有著人脈。
雖然李教習平平無奇,可既然能認識李教習,說不定也能認識其他宗內前輩?
還是李師妹的長輩……以後可要多多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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