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徒兒監聽?師父測試!
月色幽涼,蛙鳴漸起。
雕花窗敞著,通著涼風。
陳業站在窗外,目光落在知微露在被子外的一縷柔順黑髮上,嘆了口氣。
床榻上,他的大徒兒正裹著薄被,面向牆壁一側,唿吸均勻綿長,顯然已熟睡多時。
“臭丫頭……”
陳業嘀咕著,見小丫頭睡得這麼香,他竟然一時有些發睏。
又是煉丹,又是照顧林今,還要應對魏家威脅,提防魔修……
他雖面上不表,實際心頭壓力沉重。
“罷了,以後有的是時間睡……”
陳業將敞開的雕花窗扇拉得更嚴實了些,只留下一條窄縫透氣。
做完這一切,他才最後看了一眼那床榻上的身影,轉身融入夜色之中。
他要去後山,繼續煉製養氣丹。
“師父……?”
看似熟睡的知微忽然翻了個身,定定地看向窗戶。
只是,窗戶早被關上,哪裡能見男人的背影?
……
臨松谷,後山。
陳業捏著魏成的儲物袋,心潮澎湃。
雖自穿越修真界至今,他已經開了多次儲物袋。
但每一次開儲物袋時,都依舊懷著開盲盒般激動的心情。
“不過……魏成有家有室,未必和獨狼散修般,將家底都帶在身上……”
陳業搓搓手,實際他並不指望儲物袋中有多少靈石。
比如前世,要不是有手機,誰出去會隨身攜帶大量財産?
正所謂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但反過來,便是期望越小,驚喜越大!
“好傢伙!”
陳業剛將神識探入儲物袋,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這儲物袋中資源,遠超陳業預料!
單是下品靈石,便足近百枚,碼放得整整齊齊。
而在這堆靈石中,甚至還有五枚中品靈石!
除此之外,便是魏成的各式法器,共有三件。
剩下來的,便是雜八雜七的雜物。
比如療傷丹藥,衣裳,還有些給小孩子的玩具。
“魏成四五十歲,正是上有老下有子的年齡。但,你能殺人,人亦能殺你……”
陳業看到其中的撥浪鼓,心中難免感慨。
隨後,便仔細翻找起這堆雜物,想尋找關於渡情宗的線索。
可惜的是,魏成儲物袋中,找不出任何與渡情宗有關的資訊。
陳業眉心微蹙,待看到那五枚中品靈石,忽然若有所思。
尋常練氣修士,使用的都是下品靈石。
蓋因平日裡,就算買一件極品法器,花費都不過大幾百枚靈石而已。
更何況日常消費?
那問題便來了,為何魏成隨身攜帶五枚使用不便的中品靈石?
而且,五塊中品靈石對魏成而言,亦然是一筆鉅款,就這樣大喇喇地帶在身上?
“奇怪……”
陳業搖了搖頭,多想無益。
他昨日已經將劫修的法器出售,換成靈石。
這些靈石,再加上魏成的資産,陳業身上共計有七百塊靈石!
“還不夠!購買二級靈物,任重道遠啊……”
陳業思緒一定,祭出百草爐,開始煉丹。
……
次日。
魏成被刺殺一事,鬧得桃山坊沸沸揚揚,雞飛狗跳。
魏家雷霆震怒,聯同坊市的執法弟子,幾乎將整個桃山坊翻了個底朝天,卻連兇手的半點蹤跡都未能尋獲。
那神秘的黑袍刺客,彷彿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只留下一地血腥。
見無跡可尋,只得放棄追查。
在尋兇無果之下,悲憤交加的魏家,又將懷疑的矛頭,指向了與魏成有舊怨的陳業。
但陳業只是練氣八層,哪裡來的手段,能速斬三名練氣後期修者?這根本不合常理。
更何況,事發當夜,陳業正在本草閣內採買靈植,有人證,有物證,可謂是滴水不漏。
因而,魏家的指控,反倒被人視之為對陳業的打壓。
就在這鬧劇愈演愈烈,幾乎要影響到坊市正常秩序之時,一位出身白家的宗門護法,終於發話了。
這位護法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此事,交由執法堂處理,任何人不得私下尋釁。”
有了護法發話,魏家再是不甘,也不敢在明面上糾纏不休。
此事,最終只得不了了之。
“原來如此,哼,魏家亡我之心不死!竟然公然汙衊我!”
聽王浩說完來龍去脈,陳業震怒,一巴掌拍在桌上。
驚的面前王浩渾身一抖,他義憤填膺:
“正是!我等那日親眼見陳執事在本草閣內,豈會是陳執事所為?更可笑的是,魏家還說是陳執事買兇殺人,可笑,不見證據,憑空汙衊。他們怎麼不說是我王浩買兇殺人?”
陳業心中暗笑,面上怒火,漸漸平息下來。
他緩緩坐下,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打量著眼前這個點頭哈腰的弟子。
王浩被他看得心裡直發毛,不知道這位陳執事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只能乾笑著,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王浩,”許久,陳業才開口,“你覺得,臨松谷如何?”
“啊?”王浩一愣,隨即不假思索地拍起了馬屁,“好!自然是極好的!尤其是在陳執事您的帶領下,如今的臨松谷,定然是欣欣向榮,遠非往日可比!”
“既然如此,”陳業放下茶杯,看著他,“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交給你去辦。”
“執事請講!無論上刀山下火海,弟子萬死不辭!”王浩立刻表忠心。
陳業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從今日起,你便不必留在谷內了。”
“啊?”王浩的笑臉,瞬間僵住。
“你既然是宗門弟子,應該不想見到,臨松谷毀於小人之手吧?魏家如此針對,我得以防萬一。”陳業笑道。
“陳執事的意思是……”
“也沒什麼大事,只是要勞煩你,替我奔波在三千大山,云溪坊,桃山坊三地之中,替我盯著外界,比如魏家有何動向,坊市裡來了什麼厲害人物,三千大山又有什麼異變。”
王浩這等小人,陳業不放心用在臨松谷。
但平日裡用來打聽打聽外界風向,倒是沒事。
而且,又不是把他當探子用,只是一個跑腿的罷了。
以王浩練氣六層的修為,應該能輕鬆在這三地奔波。
王浩張了張嘴,小心道:“可是……執事,弟子名義上已是臨松谷的人,若是不在谷內照看靈植,恐怕……宗門那邊,不好交代吧?”
當探子,固然是得了執事的信任。
可這活計辛苦,哪有在臨松谷內侍弄靈植來得輕鬆愜意?他千辛萬苦跑回來,可不是為了幹這個的。
陳業看著他那點小心思,不由得輕笑一聲:“等你下次外門大比,我定會在臨松谷記你一大功,好讓你順利透過外門考核。再說,頂多操勞半年,豈有道途重要?”
聞言,王浩心底那點不滿瞬間不見。
他之所以想擺爛,還不是覺得自己年齡已大,遲遲未突破修為,自認為難以進入內門?
可要是未來有希望,他又豈會繼續擺爛下去?
“諾!弟子定幸不辱命!”王浩狂喜道。
“這枚玉佩便送你了,你有這枚玉佩,我便能第一時間掌握到你的訊息。”
陳業從儲物袋中,拿出一枚玉佩。
這枚玉佩得自魏成,能夠單向傳音,並且是靈寶門批次製造的常見款式,因而可以放心使用。
哪怕相距千里,只要沒有陣法阻攔,修者都能單方面聽到這枚傳音玉佩附近的聲音。
此外,
這枚玉佩雖只能單向傳音,但有個優點就是,他人無法靠這枚傳音玉佩,追尋到玉佩主人的氣息。
當陳業知道有這枚玉佩時,渾身冷汗都差點落下來。
幸好幸好!
他沒有在魏成面前露面嘚瑟,而且還是披著黑袍的青知殺死魏成,沒有洩露一絲線索。
不然,他殺魏成一事,已經敗露!
此事,再次讓陳業警醒。
今後若想暗殺宗門、家族修者時,需要慎之又慎!這類修者,遠沒無根無萍的散修好處理。
當時,青知殺死魏成後,他便第一時間便讓青知搜身,銷燬證據,檢查隱患。
在這期間發現這枚玉佩,並將其煉化,杜絕一切後患。
王浩依言接過,又聽陳業悠悠道:“對了,平日裡可別摘下這枚玉佩,我能透過他來監控你的動向……你若是不滿,現在便可拒絕。”
陳業暗自可惜,他沒其他手段,只得先用玉佩來控制王浩。
而王浩心中一凜,但他心中豈有不滿?
陳執事的意思他明白,無非擔心自己叛變,他對此表示理解,連忙接過玉佩:“滿意,弟子滿意!”
陳業頷首,待王浩離去之後。
他若有所思,
魏成帶這枚玉佩,是不是正如王浩一般,受到某人的監視?
陳業現在越來越懷疑,魏家與魔修有著聯絡。
“說來也怪,這傳音玉佩,竟然和我家徒兒的玉佩氣息有點像。”
陳業忍不住取出知微的玉佩,放在手心中把玩著。
不對勁!
怎麼越是把玩,越感覺它像一枚傳音玉佩?
可是,
此玉佩得自茅清竹,茅清竹贈送給知微後,自己又以金牌從知微手中換來。
而換來前,知微早就將金牌祭煉過,怎麼可能是傳音玉佩?
要是傳音玉佩,徒兒肯定會告訴自己!
陳業釋然,將玉佩收起。
但過了半響,又忍不住將玉佩拿出,喃喃自語:
“為師豈會懷疑徒兒?為師只是想看看這玉佩的構造而已……”
他探出神識,臉色一僵。
這竟然還真是傳音玉佩!
並不是陳業大意,而是因為這枚玉佩他是從知微手中得到!
雖然他知道是法器,但他只是借來甯心靜氣,見徒兒煉化了,他便沒有煉化。
要是從他人手中得到,陳業必然會細細檢查。
可是……
陳業對知微,哪有防備?
知微平日裡經常給他端茶送水,總不能都一一檢查吧?
“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我的徒兒,竟然會給為師一枚監聽玉佩……”
陳業的大腦,一時間空白無比。
他不敢相信,
一向恭順有禮的大徒兒,竟然在私底下監聽著自己。
她……難道還想報仇嗎?
陳業深唿吸一口氣,強行平復心情。
不可能!
那……是知微不知情?
知微心性單純,對這些旁門左道的東西,未必有所瞭解。
她煉化此物,或許也只是將其當成了一件普通的甯神法器。
“是了,一定是這樣。”陳業來回踱步。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地生根發芽。
他一會兒覺得是自己多心,一會兒又覺得其中必有蹊蹺。
最終,將那翻江倒海的心緒壓下。
是與不是,一試便知!
……
陳業悄悄回到院子。
他的靜室中,
知微一襲黑髮如瀑,及腰搖曳。
精緻的小臉蛋認真無比,正專心的修行著。
見到師父,睫毛微顫,有些茫然地看向陳業。
“我的徒兒這麼可愛……怎麼可能!”
陳業咬牙,心中暗道。
隨即,又咳嗽一聲,故作心虛,壓低聲音道:
“那個……知微啊,為師……為師有點私事,要去後山一趟。你好生修煉,若是有事,便……便來後山尋我。”
他說得含煳其辭,神情閃爍,活脫脫一副要去幹壞事的模樣。
知微看著師父這副與平日裡截然不同的古怪樣子,小手攥了攥。
昨天……師父去林瓊玉的院子,還給林瓊玉靈石了……
但她沒有多問,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是,師父。”
“嗯,好,好……”
陳業又幹咳了兩聲,像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轉身,腳步略顯匆忙地朝著後山的方向走去。
臨松谷,後山。
陳業在慣常修煉的水潭邊,盤膝而坐。
他摸著玉佩,暫時沒有試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過了有一陣子,他才按捺不住,低聲喃喃道:
“唉……早知道將知微帶過來了,這丫頭一向聰明,有她幫忙參謀,說不定能事半功倍。”
“不過,知微心細如髮,她該是發現為師一天都沒吃飯,可能待會要來送飯呢……”
“話說回來,知微越發漂亮了,尤其是穿那小白裙……”
陳業心情複雜。
若……真是知微在監聽他,他該如何是好?
他摩挲著腰間的刮骨鞭,緩緩嘆了口氣。
另一邊。
某個逆徒正捧著玉佩,認真地偷聽著。
“師父……師父又在胡說八道……”
“為什麼這麼心虛,去後山……又總是念叨知微呀……師父在幹什麼?”
她默默低下頭,忍不住將玉佩抱緊。
隨後又匆忙地站起,開心地踮著腳尖,在衣櫃中翻找著那件小白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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