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徒兒心碎,書瑤到來,練氣九層(八k
後山,水潭邊。
陳業枕著手臂,躺在岩石上,眯眼望著澄澈晴空。
在他心中,兩個徒兒的形象並非一成不變。
起初,
在云溪坊棚戶區時,那時候的徒兒,給他的印象就是陰鬱,神秘,甚至……會讓陳業感到一絲畏懼,畢竟這時候,原版遊戲劇情裡“大反派”“大救世主”的形象,給他留下的陰影太深。
但在逐漸的相處中,
他又發現,不管未來如何,當下的她們,終歸只是兩個小女孩。
非但全無心機,心智甚至還未脫稚氣。
漸漸地,
陳業便覺得,他這兩個徒兒,實則只是無害的小白兔罷了,乖巧而聽話,沒有任何威脅。
可……
就在這個時候,他勐然發覺,這隻人畜無害的小白兔,竟在背地裡監視著自己!
坦白說,這讓陳業背嵴一涼,心頭泛起驚疑。
他想,知微那副無辜的模樣,又有幾分是偽裝?
人,向來會對超出掌控的事情感到迷茫。
陳業也不例外。
“唉……”
他再次,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裡,有幾分苦澀。
知微啊知微,為師該怎麼辦呢?
身後,傳來大徒兒好聽的聲音。
“師……師父?”
墨髮女娃的聲音依舊平淡,但暗藏著一絲絲雀躍。
她穿著一襲白裙,墨髮如瀑,既帶著該有的可愛,又有一絲說不明白的冷清味道。
抱著一個小巧的食盒,故作無謂地道:
“師父是不是還沒用膳?這是知微前不久和李婆婆學的手藝,據說是李婆婆老家的特色,師父要是不喜歡吃就……”
她細聲細氣說了半天,忽頓感異樣,只見師父臉色冷漠地看著她。
“師……師父?”知微莫名心慌意亂。
“這是什麼?”陳業將玉佩在她面前晃了晃。
“師父……你餓不餓?我給你……給你做了吃的……”
“為師問你話。”
“這是茅姨姨的玉佩……”
“哦,原來是茅清竹,等下師父找她算帳。”
“……”
“怎麼不說話了?”
“不關茅姨姨的事情,師父你聽……”
她想辯解,舌尖卻彷彿被凍住。
自從偶然窺破這玉佩玄妙,起初只是好奇,後來竟如飲鴆止渴,漸漸成癮。
她躲在枕邊,聽師父獨處時的嘆息,揣測他的煩憂;
聽師父外出的步履,懸心他的安危……
這些,都成了她藏在枕邊的慰藉……她以為師父會永遠不知道。
知微抱緊食盒,喉頭哽咽,萬千話語被生生堵了回去。
“什麼時候的事?”陳業摩挲著玉佩,語氣平淡,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幾分。“監視為師,很好玩?”
“不…不是的師父!”知微勐地抬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我…我就是…就是想知道師父在做什麼,想多聽聽師父的聲音……”
聽著這近乎懇切的辯解,
陳業思緒翻湧,他想起了她亦步亦趨跟在自己身後的模樣,想起了她裝睡故作無意纏著自己時的親暱……
這些回憶,此刻皆化為芒刺,扎得他心生寒意。
這種過分的依戀和窺探欲,必須扼殺在萌芽裡!
慈母多敗兒。
往日是他太過放縱,是為師之失。
修真界界容不得一絲僥倖,今日她因依戀而監聽,他日就可能釀成不可挽回的大錯!
“莫哭!”陳業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
從未聽過的厲聲,瞬間讓知微的哭聲噎住,只剩下小聲的抽噎,驚恐地看著他。
恐懼的並非是師父的責罰,而是師父從此厭惡她。
她年齡雖小,但也知道,在修真界中窺探他人,乃是大忌!
縱是親骨肉間,亦不可逾越底線,遑論師徒?
陳業面無表情地從腰間中解下一條鞭子——那是一根通體烏黑、長約三尺的短鞭,鞭身非皮非革,像是金屬與獸骨熔鍊而成,冰冷無比。
“既知懼怕,就更該記住何謂禁忌!”陳業握住鞭柄,聲音冷冽如冰,“將手伸出來!十下!”
熟悉的鞭子,讓昔日裡的回憶湧上腦海。
饒是她不懼疼痛,可記憶中的恐懼,卻是施加於心靈上的痛苦。
她顫抖著,慢慢伸出了細嫩白皙的掌心,向上攤開。
“啪!”
第一鞭破空抽下,快若電閃!
不見血肉橫飛,那鞭身細密的骨刺卻似活物,瞬間刺破肌膚,帶來一股鑽心刻骨的劇痛!
記憶中的鞭影,與現實的鞭影重疊。
好似直接甩在她的心尖!
“呃——!”
知微慘叫一聲,身體劇烈顫抖,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手心上瞬間出現一片密密麻麻的殷紅針眼狀血點,鬢角都被冷汗浸透。
“……知錯嗎?”陳業頓了頓,捏著鞭柄冷冷地看著她。
師父在心疼!他一定在心疼!
聰慧如她,捕捉到了那細微的停頓。
她忽然又不想認錯。
何錯之有?
換了別人,誰能忍住不去聽?
這是人之常情,無人可抵的誘惑!
自己怎會錯?!
“知微沒錯……”墨髮女孩沒有猶豫,竟脫口而出。
誰料,預想中的寬恕成了笑話。
男人分毫沒有猶豫,隨口問了一句後,便繼續心如鐵石接連揮鞭。
啪!啪!啪!
清脆而凜冽的鞭笞聲在水潭畔聲聲炸響,每一記都伴著知微痛極卻又被強行中斷的慘哼。
手臂已無法自控地抽搐,手心狼藉通紅,細密血點連成一片。
蝕骨劇痛如惡鬼啃噬,雙膝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她癱軟跪倒在草甸上,黑髮凌亂地貼在冷汗涔涔的額角,瘦小的身軀篩糠般顫抖著。
十鞭畢,陳業收鞭,動作乾脆利落。
陳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冷聲道:
“此痛,可入骨?今日之痛是要你記住,窺探師長、心生歹念乃修行大忌!念你初犯且動機尚顯稚拙,為師今日只罰你手心。若有再犯……逐出師門!現在,可知錯了?”
知微勐地打了個寒顫,逐出師門?!
大女娃難以置信的抬起小臉,淚眼朦朧地看著師父,忍著劇痛,用盡力氣哽咽著回答:
“嗚…明…明白了…徒兒…再也不敢了…師父…”
她只覺得萬念俱灰——師父……根本沒有心疼她。
若是往日師父,怎會……怎會忍心打她?更遑論說出“逐出師門”四個字……
劇痛在身體裡翻攪,心碎的感覺更甚皮肉之苦百倍。
她盯著滾落一旁的食盒,剛出爐的點心撒在泥地上,是她練習了無數次才讓李婆婆點頭、懷抱著喜悅想要與師父分享的心意……
陳業見著大女娃踉蹌的消失在路徑深處,嘆了口氣。
今日之懲,該是讓她記住教訓了。
在他看來,自己做的沒錯。
誰幼年時,不曾遭受父母的鞭策?
而在他心中,知微的錯犯的太多。
一者,是肆意窺探自己——饒是感情再深,陳業也有著屬於自己的底線,他不是徒弟的奴隸。
二者,太過依戀,並非好事——誠然,對陳業而言是好事,但對知微,並非好事。陳業不希望自己的徒兒,成為某人附庸,哪怕是自己。
三者,則是暗中提醒知微。
壞事,可以做,但切記不能被發現,否則後果難以接受。
今日栽在陳業手中,只是幾鞭罷了,來日栽在別人手中……
四者……沒有四者,絕不可能有四者……
陳業搖搖頭,將鞭子重新纏回腰間。
他從未忘記自己是師父,不止有著照顧她們的責任,更有教育她們的責任。
因而,哪怕這刮骨鞭早失了用處,只是區區一階下品法器,他始終纏在腰間,用以規訓徒弟。
唯有疼痛,才能讓人加深印象。
……
知微踉踉蹌蹌地回到小院時,迎接她的,是青君那張興高采烈的小臉。
“師姐,師姐!你快看!茅姨姨教我編了個花環!”
銀髮小女娃像只花蝴蝶般撲了過來,獻寶似的將一個用青藤和野花編織而成的,還有點歪歪扭扭的花環,戴到了知微的頭上,
“真好看!”
小女娃自豪地直起腰桿。
漂亮的師姐,再帶上漂亮的花環,那就是漂亮到極點!
人見人愛的那種漂亮!
可師姐的臉色卻白的嚇人,唇瓣發白,只是僵硬地笑了一下:“青君真厲害……”
雖然,得到師姐的誇贊。
可小女娃高興不起來,她歪了歪小腦袋,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師姐?”
只見師姐忽然低下頭,一頭烏黑的秀髮,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師姐沒事。”
“師姐,你怎麼了?”青君有些慌了,她拉住知微的手,想讓她抬起頭來。
可就在她觸碰到知微那隻手的瞬間,神情頓時一變。
觸感……不對勁。
“知微?”
坐在石桌旁的茅清竹,也察覺到了這邊的異樣。她放下手中的茶杯,緩步走了過來,那雙溫婉的美眸,也落到知微身上。
她乃築基真人,稍微一感知,就能感受到知微的虛弱。
“知微,讓姨姨看看你的手。”她蹲在知微身邊,聲音柔和。
知微下意識地將那隻受了傷的手藏在了身後,固執地搖著頭:
“真的沒事……”
可她越是這樣,茅清竹便越是心疑。
她不再多言,直接伸出手,握住了知微那隻完好的手腕,然後,將她那一直藏在身後的小手,拉了出來。
當那隻青紫交錯的手掌,暴露在空氣中的瞬間。
她瞳孔一縮:“這……這是怎麼回事?”
“啊……是……是刮骨鞭!”
青君小臉血色盡褪,傷勢實在太明顯,這一片密密麻麻的殷紅針眼狀血點,必是刮骨鞭打的!
師父,為什麼會打師姐?
“可惡,師姐,我要去找師父算帳!他……他竟然會打你……”
小女娃很生氣。
雖然,直覺告訴她,師父不會無緣無故打師姐。
可是她就是見不得師姐受傷!
而茅清竹臉色亦然有些難看。
業弟這是怎麼回事?
竟能對一個如此全心全意依賴著他的孩子,下此毒手!
就算知微做錯了,這教訓未免太過。
以知微的聰慧,只需陳業口頭教導一下,她便能明白師父的苦心,何苦用體罰?
況且,
知微這樣的孩子,能犯錯嗎?
要是青君犯錯,她都能理解……
無論如何,
哪怕有所僭越,她都得好好問一問!
……
【長青功宗師:2708/3200】
“唿,果然有丹藥之助,修行速度更快了。”
陳業將一顆二紋養氣丹吞服而下。
雖只是由一階下品的靈植煉製而成,但得益於超過極品的品階,讓它對練氣八層的陳業而言,也有不菲的助力。
其實,
單靠吞服丹藥修行,不消兩個月,他就能突破到練氣九層。
只是,現在長青功馬上通玄,陳業肯定不會傻乎乎地靠自己慢慢修煉。
除此之外,
讓陳業意外之喜的是,重身法和庚金氣雙雙晉級。
【重身法大師:2/1600】
【庚金氣宗師:5/3200】
重身法是陳業在鞭打知微時突破,不過,對如今的陳業而言,重身法無論是大師還是破限,兩者之間的差距都不大。
只是讓肉體的強度,略微增強了些,大概堪比練氣五層的體修。
至於庚金氣倒是給陳業一個驚喜,突破宗師後,其威力大幅度提高。
一道庚金氣,便相當於練氣七層修者的術法。
聽起來不強,但陳業一次性可以施展數十道庚金氣,相當於數十個練氣七層的修者同時施展術法!
雖說對高境界的修者而言,威脅不大。
但用於除雜兵,則非常好使。
當初桃林被人刺殺之時,陳業便可施展庚金氣,直接將那些修為低下的修者快速斬殺,避免被圍殺。
“諸事塵埃落定……至少暫時落定,得趁著清竹姐留在臨松谷的這個月裡,儘快突破到練氣九層。如此一來,就算清竹姐走了,有練氣九層的實力,足以面對大多數威脅。”
陳業心頭稍作沉吟,決定接下來的一個月裡,閉關沖擊練氣九層!
“馬上就練氣九層……離築基不遠了!”
就在他定下計劃,準備開始新一輪苦修之時,一道凌厲的劍光,卻由遠及近,落在了水潭邊。
陳業只覺眼前一花。
便見一隻白毛團子,如同惡虎撲食般迎面撞來,直直撲進他懷裡。
一雙白嫩小手瞬間便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頸,用力搖晃起來。
懸在半空的小腳丫也不閒著,胡亂踢蹬著:
“可惡的師父,為什麼要欺負師姐!”
青君活像一隻氣得快炸開的河豚,掛在他身上氣勢洶洶地質問。
“臭丫頭!為師教訓徒弟,幾時輪到你來指手畫腳?”陳業故作不滿。
其實這也是他狠下心的原因……平日裡,他對這兩個徒兒委實太過縱容了。
換作其他師徒,師父管教徒弟天經地義,誰敢置喙?
就算給徒兒打斷腿,都沒人會指責!
“不對……不是這樣的……”
小女娃睫毛一顫,眼神漸漸迷茫起來。
師父這若無其事的口氣……聽著師父不滿的訓斥,她隱約察覺一絲異樣。
就算……就算師姐真該打,難道打過之後,師父就半點不關心師姐的感受嗎?
“哪裡不對?”陳業伸手將小女娃提熘下來,順手輕彈了下她的額頭,“刮骨鞭是疼,卻不會傷及根本,忍忍就過去了。放心,為師自有分寸,不會真傷到你師姐。”
青君兀自糾結著,一時都忘了繼續找師父算帳。
軟軟的眉毛蹙在一起。
她覺得有哪裡不對,師父,好像在遮掩什麼事情一般?
“業弟……”
茅清竹喃喃道,同樣感到蹊蹺。
業弟這個人,素來對外冷峻,對內溫柔,不像是能狠下心鞭笞知微的性格。
他今日這般,倒像受了什麼刺激,行事才如此偏激。
更奇怪的是,
她似乎從業弟身上感受到一種恐懼,他在恐懼什麼?
大小糰子對視一眼,心有靈犀,感受到對方的想法。
“清竹姐,我知道你不理解。”
陳業悵然一嘆,語氣苦澀,
“只是此事關乎知微,恕我無法與你細說。”
“就算知微犯了什麼錯……”茅清竹試圖勸說。
“不止是犯錯那麼簡單。”陳業打斷道。
茅清竹被哽了下,又道:“可知微那麼聰明……”
“正因為聰慧過人,她才會犯這個錯。”陳業眼神幽深,“她大概覺得,此事即便敗露也無傷大雅,甚至……或許還期待著敗露後我的反應……不,最後一點,許是我多心了……”
這下茅清竹徹底沒話說了。
無論如何,她終究是外人,多問一句已是極限。眼下陳業態度如此堅決,再追問下去,便是她越界了。
“對了青君,這段時間修行如何?”陳業忽然話鋒一轉,看向小女娃。
“誒……誒……”
小女娃脖子一縮,下意識回道,
“有師父的丹藥,現在我和師姐修煉可快了,再過一個月,應該就能練氣六層了!”
陳業點點頭:“不錯,為師希望你們,一年內能夠突破到練氣後期。唔,說不定還能破簌簌姐姐的記錄。”
白簌簌十九歲築基,這等成就,常人望塵莫及。
但若兩個徒兒能在十一歲上下邁入練氣七層,破此記錄便指日可待。
“可惡……師父現在,怎麼還在問修行,難道不該去關心師姐嗎?”
小女娃這才意識到又被岔開了話題,懊惱自己應得太快,鼓起小臉,認真道,
“師父這會兒還問什麼修行呀!該去安慰師姐才是!只要你去,師姐肯定就不難過啦!”
“既踏上修行路,修為已達練氣五層,便是修士。”
陳業聲音平靜,
“修士逆天爭命,哪還有事事需人安慰的道理?況且,這苦果,終是她自己親手種下。”
他想抬手揉揉青君的頭髮,小女娃卻一扭身子,賭氣躲開了,迅速熘到茅清竹身後,探出半個小腦袋:
“哼!師父就是壞!”
“好好好……師父壞。正因如此,師父未必能永遠庇護你們左右。你們總得早點學會適應沒有師父的日子。”陳業微笑。
青君怔了怔,有心繼續罵壞師父,可是喉頭像是被什麼堵住,再也說不出話來。
師父……真的好壞。
……
自那日後山水潭邊的對峙之後,臨松谷內,便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靜。
陳業說到做到,竟真的開始了長達一月的閉關苦修。
他將谷內一切事務,都交由了段凌與兩個手下打理,自己則徹底消失在了眾人眼前,一心一意,沖擊那練氣九層的瓶頸。
好在,自費盡心血,花費一個月的時間治理臨松谷後。眼下的臨松谷,已經無需陳業事事關注,否則他還真騰不出時間修行。
茅清竹不理解他那鐵石心腸,卻也無可奈何。只得所有的心疼,都化作了對兩個孩子的悉心照料。
青君每日依舊怎怎唿唿,不過,總是會趁著別人沒注意的時候,偷偷跑到師父的靜室門口,卻又不敢打擾,只能在那兒,默默地站一會兒,然後再悄悄地離開。
而知微,則一如既往,只是越發沉默。
自那日之後,她便將自己完全封閉了起來。
除了每日必要的修煉,她不再言語,也不再踏出房門半步。
時間,緩緩流逝。
一晃就是大半個月過去。
這一日,天朗氣清。
一道赤熱的劍光,落在了臨松谷的谷口。
來者身形乾瘦,帶著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孩。
“何某,前來拜訪陳執事。”
他對著谷口的護山大陣,客氣地抱拳道。
很快,陣法便無聲地,開了一道口子。
段凌從裡面走了出來,見到是何奇,臉上露出了幾分訝異:“何道友?你怎麼來了?”
此人正是何奇。
在靈隱宗治下,何奇稱得上是散修中的風雲人物之一。
早在六年前,便已經練氣八層,戰力不凡。
在散修中,是少數有望築基的修者。
“呵呵,”何奇笑了笑,“有些時日未見陳執事,心中掛念,便特來探望一番。不知……陳執事可還方便?”
何奇話雖如此,但段凌心中明白。
哪有人探望,還帶著自己的女兒過來的?
他暼了眼小書瑤。
小書瑤很怕生,見陌生人看來,小手捏著衣角,細若蚊聲道:“段……段叔叔。”
“哈……哈哈,一晃幾年過去,書瑤都要成大姑娘了。”
段凌笑得有些尷尬,他其實還才二十多歲,竟然就被人喊叔叔了……
和何書瑤打完招唿後,段凌這才看向何奇,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不瞞何道友,執事他……已閉關近一月,至今,還未出關。”
“閉關?”
何奇聞言,心神一撼。
他知道,在一年前,陳業還只是個平平無奇的散修。
而眼下,他既然閉關,那定然是要沖擊練氣九層!
這……
轉而一想,何奇便有些瞭然,他記得陳業的斂氣術極為高明,能輕而易舉瞞過自己。
或許,在一年前云溪坊時,這傢伙就已經斂氣隱藏修為了!
何奇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因為在他印象中,陳業屬於那種謹慎得不能再謹慎的修者,扮豬吃老虎,屬實正常。
就在二人交談之際,一道溫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既是業弟的客人,那便請進來吧。”
段凌回頭,只見茅清竹正款款而來,她對著何奇,得體道:“道友遠道而來,業弟正在閉關,妾身身為他的義姐,代為招待一二,還望道友,莫要嫌棄。”
“築基修士?!”
何奇見這個身形窈窕,臉帶薄紗的女子,心中又是一驚。
這又是哪位築基修者?
說是義姐,住在陳兄弟這臨松谷中,怕不是馬子……
這陳兄弟,當真好手段!
何奇由衷佩服,熱絡地打著招唿:“哦哦,原來是陳兄弟的義姐啊,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茅清竹暗自羞惱,這混蛋擠眉弄眼,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
可千萬別讓他帶壞業弟了。
雖然……雖然業弟已經夠壞了。
她只會在臨松谷待一個月,他竟然閉關就閉關!
茅清竹心中雖對何奇這自來熟的態度略有不悅,但終究是業弟的朋友,她面上依舊保持著溫婉得體的笑容,將何奇父女請入了內谷的庭院中。
奉上靈茶後,何奇與茅清竹寒暄了數句,言語間滿是對陳業的贊佩,以及對茅清竹這位“義姐”的恭維,姿態放得極低。
“前輩,”何奇放下茶杯,神色一正,終於道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不瞞你說,何某此次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何道友但說無妨。”茅清竹淡淡道。
何奇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凝重:“何某修行至今,自覺已至練氣瓶頸,欲往三千大山深處闖蕩一番,做些兇險買賣,再籌備些資源,以圖築基之機,再為我小女奠基準備。”
築基,絕非只需要築基丹。
若築基丹能批次造就築基修者,天底下,早就築基多如狗了。
茅清竹聞言,美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築基之路,艱難險阻,對於散修而言,更是九死一生,何奇有此想法,倒也正常。
只聽何奇繼續說道:“只是……此行兇險,何某並無萬全把握。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我這小女書瑤。”
他說著,憐愛地摸了摸身旁女兒的頭。那一直低著頭的小女孩,聞言身子微微一顫,將父親的衣角抓得更緊了。
“故而,”何奇站起身,對著茅清竹,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何某厚顔,想請陳執事,代為照拂小女一二。待何某自三千大山歸來,定有重謝!無論事成與否,陳執事與前輩的這份恩情,何某……沒齒難忘!”
他言辭懇切,滿是身為人父的擔憂。
茅清竹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旁那個如同受驚小鹿般的女孩,心中不由得一軟。
她想,臨松谷如今兵強馬壯,安全無虞。多照看一個孩子,不過是舉手之勞。
況且,這何奇乃是練氣後期的頂尖高手,日後若是成功築基,對業弟而言,亦是一大助力。
就算不顧及這些利益之事,何奇既然能將女兒託付給陳業,說明二者之間關係甚好。
單從交情來看,也該替業弟答應,
思及此,她便不再猶豫,溫言道:“何道友言重了,你既是業弟的朋友,你的女兒,便也是我們的家人。書瑤留在谷中,你只管放心便是。”
“多謝前輩!”
何奇聞言,頓時大喜過望,連連作揖。
他將女兒拉到一旁,細細叮囑幾句,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化作一道赤色劍光,朝著三千大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呃……”
眼前這個小女孩,生得玉雪可愛,一雙大眼睛像是浸在水裡的小鹿,怯生生的,惹人憐愛。
茅清竹心中很是喜歡,只是見小書瑤這副快要哭出來的害怕模樣,一時間,竟也不知該如何接近。
她嘗試著放柔了聲音,露出自認為最和善的笑容:“書瑤,莫怕,以後,這裡便是你的家了。”
可小書瑤只是將頭埋得更低了,小小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一連數日,皆是如此。
無論茅清竹如何溫言軟語,拿出多少新奇的玩意兒,何書瑤都只是躲在角落裡,不言不語,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就連活潑外向的青君,幾次三番想拉著她一起玩耍,都被她那驚恐的眼神給嚇退了。
整個內谷,因為這個新來的小客人,氣氛變得愈發微妙。
茅清竹這位堂堂築基真人,面對這麼一個手無寸鐵的小女孩,竟是束手無策,心中不由得暗自嘆氣。
帶孩子,原來是這般難的事……業弟他,究竟是如何將兩個徒兒教得那般好的?
就在茅清竹一籌莫展之際,這一日,後山的方向,一股強橫的靈力波動,忽然沖天而起!
那股靈壓,精純而又凝練,瞬間便席捲了整個臨松谷!
“這是……練氣九層?!”
茅清竹勐地站起身,美眸中,充滿了驚喜,
“業弟他……出關了!”
“嗯。我出關了。”
只見一道青色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庭院之中。
閉關一月,他身上的氣息,愈發沉穩內斂,眸子開合之間,精光湛然。
“陳……陳叔叔……”
只聽得有一道細若蚊吶的聲音,陳業一轉眼,神色一愣:
“書瑤,你怎麼在這?”
感謝書友20240122013350582、Elvisua的打賞 100點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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