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什麼好建議的，但卻可以將他所知曉的部分情報告知老祖，由他自己去判斷。

鍾立霄認真道，“老祖對地師怎麼看？”

白霆遠聞言，頓時不由愕然。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立霄拜讀完他嘔心瀝血所創造出的經文後，首先問出的竟然是這個問題。

地師以殺證道，模仿出人體小宇宙開創出地師宮，他自然是比不了的。

難道是他的道，和地師之道之間有所衝突？

自甘露主於關鍵時刻在浮雲仙城講法之後，天下修士若是想要證道，那就不得不考慮到諸多道主的態度。

雖不知道這些神龍見首不見尾道主的底線在那裡，但卻也絕對不能忽視。

浮雲尊者白霆遠走到目前這個高度，而且還是一派開山之祖，自然也是非常擅長審題和解題的。

一番思索後，白霆遠認真道，“地師之道，看似也是土法證道，但實際上卻是創生一脈。”

“地師宮本質上就是體內宇宙的復現，至於外界盛傳的以殺證道，我看也有些偏頗。”

“殺戮只是手段，而不是最終目的，依我看來地師之所以要大肆殺戮，本質上其實是為了收割靈魂。”

“他的創生之道，本質上是並不完整的，他無法單純依靠自己創造出靈魂”

鍾立霄聞言，臉上也浮現出一個笑容。

因禹雲暮和薛靖良的關係，老祖白霆遠所掌握的關於地師宮的情報，本質上是要遠高於其他化神的。

但就算如此，能根據這些微量的情報，做出這種判斷，那也相當難得。

鍾立霄看了看四周，忽然認真道，“老祖，得罪了。”

白霆遠聞言，頓時笑道，“論道而已，你且放心大膽嘗試即可。”

“是。”

鍾立霄手一伸，方寸天地復現。

白霆遠和鍾立霄距離這麼近，他頓時就感覺自己跌落進另外一方天地。

白霆遠頓時有種毛骨悚然之感！

這方寸天地，若是他本地跌落進來，若是不能快速衝出去，那他也得隕落。

好厲害的道之域境！

他也總算是明白，為何神君和白虎至尊分身被誘騙進方寸天地後，很快就雙雙隕落。

鍾立霄這個晚輩，那是真正走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厲害！

鍾立霄笑道，“此方寸天地，本質上乃是我將浮雲仙城法景和地師宮投影編織到一起的一道法景，老祖可以仔細感知一二。”

白霆遠聞言，精神一振的同時，眼眸更是極限瞪大，簡直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方寸天地，本質上乃是地師宮投影？

怎麼可能？！

不過，白霆遠隨即下意識就想起眼前這位小徒，早在幾十年前天下就傳出他曾經煉化過灶君道火的訊息。

根據薛靖良的匯報，鍾立霄還曾經化身韓見素，曾自稱乃是甘露主一脈的傳人。

再聯想不久前，甘露主將太古時代天維山的水分一半給鍾立霄，那這個傳聞還真不是空穴來風。

換言之，灶君甘露主地師，三位道主都和鍾立霄關係匪淺。

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啊？

鍾立霄：“老祖可敢一試？”

白霆遠聞言，頓時笑道，“有何不敢？”

鍾立霄聞言，沒有多說，遙遙對準白霆遠就是一指。

下一瞬，白霆遠就感覺眼前一切場景都悉數發生了變化，他好似就此跌落進極熱地獄。

烈火滾滾的同時，無盡狂躁之意，更是不斷襲上心頭。

甚至就連白霆遠都感覺異常灼熱！

白霆遠眼眸一亮，頓感興趣大增，就像是發現了一個最有趣最具有挑戰性的玩具。

大袖一揮，白雲滾滾，頓時鋪滿整個極熱地獄。

但是。

白霆遠的靄靄白雲，尚且還未鋪滿空間，下一瞬卻是悉數消失了。

空間之道麼！

他詳細聽禹雲暮講述過地師宮之內的情況，也知曉地師宮仿造人體宇宙構建。

但知曉情報是一回事，真正身臨其境又是另外一回事。

感受到他散佈而出的無盡雲霧，就此被廣袤空間所分薄，白霆遠大為感興趣的同時，體表頓時浮現出一座大山。

赫然正是白霆遠親手打造的浮雲仙山！

此山一出，鍾立霄頓時感受到方寸天地之中，好似就此多了一道天柱，一口直插雲霄的劍。

甚至就連方寸天地本身，也就此沉重了無數。

似乎老祖白霆遠本人，徹底和浮雲仙山合一，不動如山，無法撼動。

隨後，白霆遠就感覺天穹好似就此被開了一道口子，無窮無盡天河之水好似就此倒灌而下，欲要就此徹底將浮雲仙山給淹沒。

白霆遠一驚，然後就操弄浮雲仙山法意開始持續高漲。

山，又豈會被水所吞沒？

這是天地間最常見的景象，自然也是道的一部分，但在方寸天地中，本來習以為常的道，卻並非就是一成不變的真理。

不僅如此，他的浮雲仙山之上，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了大量的木植。

這些木植更是瘋狂抽取浮雲仙山的“營養”野蠻生長，同時還大肆破壞仙山完整的法意。

木克土，在這一刻徹底具現化了。

好在浮雲仙山作為白霆遠立道之基，從來都不只是簡單的山意。

皚皚白霧籠罩，流金之火熊熊燃燒，浮雲仙山之上就是白霆遠自己的地盤。

這一點，就像是鍾立霄的方寸天地，他的地盤他做主。

隨後，二者就陷入到了僵持之中。

不僅如此，青龍白虎朱雀玄武戍土九霄歸藏永珍，八峰八脈齊出，更是共同構成八之象徵。

囊括寰宇，自成天地，更是自成大氣象。

此法一出，就是鍾立霄那也是大開眼界。

半個時辰後。

二者就此結束切磋，彼此都深深被對方的大法深深震撼，驚喜之餘，更是意猶未盡。

就拿白霆遠來說，他這次算是親自見識到了地師宮的大氣象。

這可是道主地師的法，尋常又怎麼可能親眼見到？

不客氣的說，除卻鍾立霄，現在親眼見過地師之道的修士都死了。

他這是何其有幸？

竟能在證道之前，親眼看一看地師的道地師的法。

到了他這個境界，哪怕單純只是看看，眼界和底蘊那也能夠得到極大的提升。

這就像是甘露主品水一般，一滴水就能品出萬千氣象，諸般大道潛藏。

同理。

白霆遠雖然依舊還未證道，但他也絕對是距離證道最近的那麼幾個人之一。

他關於山之極，八之象徵的推理、驗證，對於鍾立霄而言，那也絕對是一筆異常寶貴的財富。

這一次，二者那也算是教學相長師生共進了。

白霆遠若有所思道，“觀立霄對地師宮投影的利用，就能窺見一般。”

“地師看似土法證道，實際上核心卻是創生，一法通，萬法通。”

“我為天地，我為宇宙，唯我獨尊。這一點，和我對於山之極的理解應該是一致的！”

“證道，第一步就應該是絕對自我絕對自信。”

“就拿我之一脈證道山之極來說，若是沒有‘我山一出萬山臣服’的心氣兒，那乾脆還是別做證道夢為好！”

一千個讀者有一千個哈姆雷特。

同樣是觀摩地師宮，白霆遠和鍾立霄的理解，那卻是有很大的差別。

鍾立霄看到了創生，看到了地師學究天人，但師祖白霆遠卻看到了唯我獨尊。

六經注我，我注六經。

這一刻，在二者身上更是展現的淋漓盡致。

白霆遠：“此外，最重要的一件事，本質上就還得落到與道合真之上。”

“地師宮看似只是小宇宙的具現化，擁有非常完整的內迴圈，但實際上內道和外道聯絡極為密切，只是地師宮做的非常隱晦”

聞聽到老祖白霆遠的分析，鍾立霄不由為老祖喝彩。

不愧是能夠逆勢崛起，在天維山廢墟上，重新建立起一個仙宗上門的開派祖師，這眼力勁兒果然極為毒辣。

鍾立霄也沒有隱瞞，將他觀摩地師宮內裡晶核所得到的情報分享給白霆遠。

“晶核九竅的位置不僅非常隱蔽，而且還是時刻都是移動的，目的可能是為了應對滅世之咒毒麼？”

白霆遠喃喃自語，這一點他是真的沒有想到。

看似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情報，但卻帶給了他一個重新認識地師的全新視角。

換言之，地師或許並非世俗意義上眾人口中嗜殺成性的存在。

白霆遠只感覺腦海中，某個念頭似乎隨時都唿之慾出，但卻又總感覺隔著一層膜，怎麼都捅不穿。

鍾立霄眼見鋪墊的差不多了，當即當頭棒喝道，“地師，所證之道的本質，從來都不是單純的殺戮，也不是簡單的造化創生，而是希望。”

地師證道的本質乃是希望？！

鍾立霄這一番話，簡直就像是一道雷霆，驟然劃破黑暗，就此照亮了白霆遠的內心。

白霆遠被這番話震驚的面色煞白。

一切只因白霆遠發現，他對地師誤解太深了！

這就像是看待事物的源動力，根源理解錯了，後面的種種推演，大機率也會走上歧途。

但是。

白霆遠面色煞白的同時，又忍不住為之歡唿雀躍。因為地師以希望證道成功這件事本身，再次幫助他印證了一個猜測——想要證道成功，並不單純只看修為，而且還得看天地需要。

白霆遠原本就有這種樸素的思維。

山之極，本質上就是天柱。

天柱，在任何時代，都有肩負起天穹重量的使命。

這一點，白霆遠本身就懂得。

不過，他也並沒有過多的去重視。

現在，他明白了地師所證之道，頓時撥雲見霧，看到了更多。

一個小小的改變，卻是讓他少走無數彎路。

短短時間，鍾立霄就看見白霆遠眼眸中劃過無數神秘玄奧的道紋古字，身上的氣息更是一變再變。

由此也能看出，白霆遠的修為百尺竿頭更進一步，距離證道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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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霆遠心情激動，對著鍾立霄就是深深一拜。

“多謝道友指點。”

鍾立霄正大光明的受了這一禮，對於白雲觀證道山之極這件事，他還是相當樂意的。

畢竟，他和白雲觀的利益從根本上是一致的！

不過，鍾立霄多少還是有些疑問想要請老祖指點。

“老祖，我還記得當初加入白雲觀之時，就從師父之口，明白了我派的宏偉目標。”

“保底證道山之極，但最高目標，卻是要證道八之象徵。”

“不僅是我派，其他各大宗門，也有類似的目標。”

“譬如，四象道宮，就要證道四之象徵。”

“千仞堂，甚至在爭奪四之象徵的同時，還和我們白雲觀爭奪山之極，最終甚至逼的我派和千仞堂決死一戰.”

“但為何，這些年證道的道主，無論是灶君、甘露主、地師，本質上都並不符合這個特點？”

“尤其是最近這些年，更是傳出陽九陰六共十五個道主尊位的訊息，整個天下都因此急躁起來。”

“此二者，沒有矛盾麼？“

聞聽到鍾立霄的話語，白霆遠一時也是眉頭緊鎖。

“這個問題問得好，不僅是立霄有此一問，其實老夫心頭也時刻在追尋這個問題的答案。”

“各大象徵的爭奪，各種數字的佈局，也從來都不是空穴來風。”

“若是隻有白雲觀也就罷了，不可能天下所有的化神都聆聽錯吧？”

“但近些年，灶君甘露主地師的先後證道，也的確是有些顛覆.”

單單從老祖皺成“川”字的額頭就能看出，這些年老祖也的確是沒少受到這個問題的困擾。

畢竟，象徵和數字的爭奪，這可是真正意義上的千年佈局，意義深遠。

不過，鍾立霄卻也抓住了其中的關鍵資訊。

“聆聽？”

白霆遠聞言，頓時點了點頭。

“是的，就是聆聽，確切時間大概在一千一百年前左右，當時天地應該是出現了某種變故，雷霆滾滾，大道轟鳴，氣象萬千。”

“當時每個人都非常恐懼，總感覺天好像要塌下來了一般。”

“後來，我們這些化神修士就聞聽到了天啟，內容就是和爭奪各種‘極’和‘象徵’有關。”

“也正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各大宗門陸續就開啟了對‘極’和‘象徵’的爭奪和佈局”

鍾立霄聞言，也是頗為意外，卻是不曾想到，千餘年前竟然還發生了一次天啟大事件。

若非是老祖親口講述，他還真沒有機會聆聽到。

不過一想到當初有資格聞聽天啟的，就只有化神修士，那倒也能夠理解。

鍾立霄：“所以，現在證道的道主，本質上都已經摒棄了對各種數字的追求？”

白霆遠蹙眉道，“或許是，但也可能是我們無法理解。”

“灶君的道火，可以看做是一，但也能看做是億萬。”

“甘露主的道水或許也類似，大海不讓溪流而成其大”

話雖這麼說，但很顯然白霆遠自己都有些不太能說服自己。

灶君可以看做是灶火之極；

甘露主或可理解為甘泉之極；

地師宮比較另類，具體不太好界定，或可理解為人體之極.

但他們本質上都和數字象徵沒有任何關係！

白霆遠蹙眉道，“時移世易，千年以降，或許天道再次發生了變化也說不定。”

對於這個說法，雖然並不確定，但終究還是有那麼幾分可信度的。

太古天地的大道，上古天地的大道，和現在天地萬道，那肯定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

比較典型的就是，一些太古上古時代的功法，在如今這個時代，很多都因落後時代，而逐漸被淘汰了。

道，一直都在發生著改變！

白霆遠：“還記得道主尊位，陽九陰六，一共只有十五個尊位麼？”

鍾立霄連連點頭。

但凡是個修士，但凡學會了上網，誰還不知道道主尊位只有寥寥十五個這件事？

不客氣的說，現如今天下絕大多數糾紛，就是從這個訊息被曝光後大爆發的。

訊息本身，就是萬惡之源，帶來了無盡的糾紛和災劫！

但是——

白霆遠信誓旦旦道，“某始終沒有聆聽到關於這個訊息的天啟。”

鍾立霄目光一閃，不可思議道，“所以，這個訊息是虛假的？誰又能撒這麼大一個彌天大謊？就算是影主來了，那也不可能做到吧？”

白霆遠苦笑搖頭。

“化神都是極其自負的，我沒有聆聽到，自然不願意選擇相信，始終堅信極、象徵之道，這才是真正的通天大道。”

“但最近，我開始逐漸摒棄了這個念頭。”

“哦？”

鍾立霄大感好奇。

白霆遠蹙眉凝思，“大概從半年前左右，我隱隱約約開始能夠聆聽到一些非常微弱的天啟，陽九陰六，貌似還真是真的。”

白老祖能夠聆聽到這個天啟了？

只是這一次天啟，貌似和千年前那次天啟，方式有很大的不同啊！

難道是相較於千年前，天道又變弱了？

白霆遠多少也有些不甘心，但還是幽幽一嘆道，“時不我待，沒有時間給我們繼續磨磨蹭蹭了。”

“因尊位限制，證道要趁早，白雲觀也必須做出取捨了。”

“證道山之極計劃繼續，但證道八之象徵的偉大宏圖，大機率要被迫捨棄了！”

說到此處，白霆遠更是極盡悵然。

夫道者，覆天載地，廓四方，拓八極，高不可際，深不可測

唯有真正囊括八極，完整證道八之象徵，白雲觀的道才完整。

但現在來看，在天地或有變的情況下，必須做出捨棄和選擇了。

白霆遠看著鍾立霄，認真道，“時不我待，這件事對我白霆遠是如此，對立霄更是如此。”

“你現在剛剛突破化神，距離證道還有相當遙遠一段路要走，立霄必須再加快步伐，否則還真有可能就此抱憾終身！”

鍾立霄聞言，麵皮更是忍不住抽搐起來。

老祖以為他現在化神初期，但實際上他不過剛剛突破元嬰而已。

戰力之所以如此恐怖，本質上都是建立在諸多神通的基礎上的。

距離化神都遙遙無期，更別說證道道主了。

鍾立霄抱拳道，“我乃神通主，可以完全忽視丹毒，還請老祖將宗門收集到的丹方，以及各類煉製丹藥的藥材都借我一觀，我打算透過煉丹來快速增進修為。”

鍾立霄這話，算是真正圖窮匕見了。

這一次，之所以和白霆遠聊那麼多，最最最核心的目標，就是希望能夠獲取白雲觀功法靈石丹藥藥材的支援。

他要透過神通「饕餮之胃」，快速渡過元嬰期積攢法力的階段。

白霆遠聞言，頓時也笑了出來，臉上甚至難掩羨慕之色。

“神通主就是有這點好，還真是羨慕都羨慕不來。”

“不過，就算是立霄不跟我提，白雲觀的資源也會悉數向你敞開。這樣吧，數天後，我就對外宣佈孫行者成為白雲觀的客卿，到時候你拿取一份豐厚的報酬，那也名正言順了！”

鍾立霄聞言，臉上的笑容頓時豐富起來。

背靠大宗門的好處這不就來了？

若是換作一個散修，他現在或許就該滿世界找資源了！

眼看鐘立霄眉飛色舞，頗為歡喜，白霆遠臉上的笑容也愈發豐富。

“好好修煉，就算是八極象徵成為泡影，但若是我白雲觀能夠一門二道主，那我這一生也沒有任何遺憾了！”

一門二道主？

這宏願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但是又不得不承認的是，這宏願單單只是想想，那都讓人心潮澎湃！

“那就借老祖吉言了。”

“哈哈，我輩共勉之。對了，立霄修為突飛勐進，我宗還從未給你舉辦過慶祝大典，要不借客卿的名義，給你舉辦一次大典？”

鍾立霄聞言，直接搖頭拒絕。

他並不喜歡招搖，有這個時間和精力，那還不如多鑽研幾份丹方。

“還是算了，太奢靡了，而且還容易給宗門拉仇恨。”

眼看鐘立霄拒絕，白霆遠倒也並不意外，繼續道，“大典可以不辦，但道號呢？孫行者是你偽裝身份用的，對內，我總不能還一直喊你孫行者吧？”

鍾立霄聞言，頓時笑了笑。

或許還真應該好好取一個道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