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公公是在淨身房待了大半輩子，經手的太監不知凡幾，原地站著都散發森森寒氣。

  領命審訊順興商號，不多時就送來一份供狀。

  上面寫著東家勾結溫府尹、薛通判等官員，獲得陽昌等縣鹽引，高價售出後五五分潤。

  “康公公厲害，這麼快就審出來。”

  李平安將供狀按下，嘆息道：“可惜不是咱家要的供詞，勞煩康公公繼續審！”

  康公公離開半個時辰，又帶回一份新的供狀。

  順興商號勾結官員之外，還與鹽幫有所勾結，陷害刺殺同行，合夥販賣私鹽等等。

  “再審！”

  “遵命。”

  康公公擦了擦手上的鮮血，躬身退下，很快門外又傳來淒厲慘叫聲。

  李平安瞥了眼一眾官員，個個嚇得面白如紙、顫抖哆嗦，吩咐道：“小辰子，去尋幾個大夫來，咱家案子沒查清前，可不能讓人死了！”

  “乾爹，孩兒明白。”

  小辰子是十八乾兒之一，不久前頂替了小班子位置，聰慧伶俐，辦事利索。

  大夫沒等來，康公公又送來新的供狀。

  “啟稟大人，咱家下手重，不小心弄死了幾個。”

  “無妨，早晚都得死。”

  李平安接過半邊殷紅的供狀，上邊沾染了不知幾個人血，溼淋淋的粘手。

  據商號掌櫃交代，府城官員、鹽幫背後是江南世家，所得利潤要上繳七成，否則就拿不到鹽引。

  “這次才對麼，有世家大靠山才敢行刺欽差！”

  李平安將三份供狀給薛通判，問道：“薛大人，你看咱家查得對不對？”

  薛通判眼前一黑，腿軟跪在地上，咚咚咚磕頭求饒。

  “公公饒命，公公饒命……”

  李平安嗤笑道：“瞧瞧，薛大人不反駁只求饒，咱家查出真相了！”

  太監們頓時鬨堂怪笑連聲吹捧提督、乾爹高明。

  笑聲尖細如夜梟，銳利刺耳，本就搖搖欲墜的府城官員，嚇得噗通噗通紛紛跪倒。

  李平安抬手製止，說道：“咱家心善，可以給你們第二回機會，將罪名摘出去。”

  薛通判聞言，顧不得額頭淌血，跪著爬到安公公跟前：“安公公請說卑職定言聽計從。”

  李平安一腳將薛通判了幾個滾，這般貪了銀子還穿破官袍、住破官署的清官，遠不如錢侍郎實誠。

  “咱家得到確切訊息，王鄭李三家就是刺殺齊王、欽差的逆賊，薛通判有沒有證據？”

  薛通判連連叩首：“有證據，一定有證據。”

  李平安看向其他官員：“你們呢？”

  “有有有。”眾人連連答應，生死關頭，顧不得什麼狗屁世家威嚴了。

  “很好。”

  李平安說道：“還有今兒不在場的溫知府之類，定然與逆賊勾結，就不要讓他們回來了。”

  薛通判等人由驚轉喜，自己沒罪了，上司死光了，眼見著就能補缺升官。

  “拜謝安公公，卑職願效犬馬之勞。”

  李平安揮揮手：“去做事吧，咱家要鐵證、鐵案，若是翻案了你們落不得好。”

  “卑職明白。”

  薛通判等人常年與上司同流合汙，自然知曉其罪證，現在有洗清自己的機會，可要牢牢抓住。

  不多時。

  外面又傳來慘叫聲、求饒聲。

  當晚。

    七家鹽商盡數認罪，言稱受王鄭李三家指使，夥同另幾家沒遞條子的鹽商，僱傭鹽幫高手刺殺齊王、欽差。

  搜查獲得鹽商與世家、鹽幫來往密信，可謂人證物證確鑿。

  李平安怒道：“刺殺皇族、欽差，與謀反無異，咱家要為陛下平叛！”

  小喻子問道：“乾爹，先平哪家？”

  “當然是李家！”

  李平安早就有過深思熟慮，李家底蘊淺好欺負，且距離三清山最近，罵罵咧咧道。

  “什麼樣的檔次，跟咱家一樣的姓？”

  ……

  數日後。

  一行馬車急匆匆來到泰州城外，領頭的正是溫知府，面容消瘦神色憔悴。

  自從收到府城訊息，便提心吊膽往回趕。

  小惠子也在車上，寬慰道：“溫大人放心，咱家在乾爹面前美言幾句，包管你高枕無憂。”

  “多謝惠公公，下官銘感五內。”

  溫知府知曉太監喜歡錢，從袖口摸出疊銀票塞給小惠子，守著國朝鹽稅重地，最不缺的就是銀子。

  馬車順利進城，溫知府正疑惑門口為何沒百姓，唿啦啦圍上數十兇悍兵卒。

  前方騎馬老太監尖聲道：“經查明，爾等夥同鹽幫刺殺欽差，依律抓捕。”

  溫知府面色煞白，連忙向小惠子求救：“惠公公，下官……”

  “溫大人，乖乖認罪能少受些苦！”

  小惠子施展輕功，嗖的跳下馬車，與老太監打招唿：“尤公公，好久不見。”

  尤公公曾是楚公公幹孫，如今在夏公公麾下做事，與小喻子、小惠子等少壯派面和心不和。

  不過當著外人的面，仍然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惠公公，提督大人在府衙等著你呢。”

  “尤公公忙著，咱家先去拜見乾爹。”

  小惠子腳步輕快，轉眼消失在街頭，早忘了方才答應的美言幾句，那逆賊與咱家不相干。

  一陣風似的衝進府衙，剛剛進正堂就噗通跪下，真氣催動向前打滑直至衝到乾爹跟前。

  “孩兒拜見乾爹。”

  小惠子淚眼婆娑，肩膀、胸膛滲血染紅，面色蒼白似是受了重傷。

  李平安頷首道：“起來說話，小班子怎麼回事？”

  “乾爹，您要為孩兒做主啊……”

  小惠子跪地不起，哭哭啼啼的講遭受鹽幫偷襲，小班子為掩護自己撤退，不幸落入圍殺身死。

  李平安聽的雙目微紅，沒揭穿小惠子臨陣脫逃，還順手給了小班子一掌，讓兄弟殿後的事。

  “咱家率兵南下，就是為了給乾兒報仇雪恨！小惠子，你且領京營五百做先鋒，先行前往管雲縣。”

  小惠子叩首道：“拜謝乾爹，孩兒定會為兄弟報仇。”

  李平安吩咐道：“小喻子，你留在府衙審訊案犯，追繳贓銀。”

  小喻子目綻紅光，這可是頂尖的肥差，叩首道：“乾爹放心，孩兒定不會漏一兩銀子。”

  “夏公公，仔細盤查李氏各房族人，動手就要殺幹殺淨，免得將來有反覆。”

  “遵命。”

  “世子，再給你五日聚攏府兵咱家不要老弱病殘，至少五千精壯漢子！”

  “遵命。”

  趙廉躬身領命，琢磨著招募薛通判等官員族人奴僕，親手沾染李家九族鮮血後，方才不敢有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