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身後的東西？

  師兄回頭去看師父：“您怎麼知道的？”“不知道，我還下山來這一趟幹嘛？”

明育道人揹著雙手，目光看向遠方，赫然是鼓山縣方向。

“約摸一月之前，你明魃師伯魂遊天外，重傷而歸。”

明育道人嘆息：“他只說了大岐東南，有巨兇出現，沒幾日就撒手人寰，我這才一路追查而來。”

明育道人揹著手：“這幾日你好好待在家中不要亂走，為師得查查，這到底是怎樣的大凶。”

“明魃師伯……死了？”

師兄目光顫抖著，這麼大的事情，他居然現在才知道？

“不可能！”

他無法接受：“明魃師伯可是煉出陽神的煉神修士，怎麼說死就死了！”

“為師也不敢相信，但事實就是如此。”

明育道人嘆息：“他已經煉神圓滿，陽神白日出現而不損，可依舊死了。”

“那師父您不是很危險？”

“呵呵，為師已然返虛。”

明育道人走出了屋子：“我去跟上你師弟，伱自己照顧好自己。”

他師父的身影瞬間消失無蹤，這才是真正的大修士。

“返虛……”

師兄嘴裡呢喃，有木訥，又有激動。

返虛啊！

符師修煉，煉精化氣者，百不存一，凡是入門，必然可做一里面之符師。

而一旦開始煉炁，那便是萬裡挑一，更別提化神，煉神了。

等到元神錘鍊，白日可行，更是鳳毛麟角，很多都是傳說。

他師父明育道人，便是煉神佼佼者，走到哪裡都一片尊敬。

可是返虛……

那是傳說中的境界。

一路上，那棺材內的人皮都在顫抖，被棺材蓋住。

但若是仔細看，就能看到棺材的縫隙里長出了眼睛。

眼珠子從棺材的縫隙裡四下看著，忽然看向天空。

明育真人面色無悲無喜，與那眼睛對視。

“呵呵，你在哪裡？”

小山裡，陳寧安微微眨動，在剛才一瞬間，他看到一個身影。

“有意思。”

他的嘴角向上揚起，終於來了條大魚。

就是不知道，跟他剛來大岐時遇到的那些人是不是認識。

“主人，門神已經貼完了，望風亭已經全部安置好。”

廖昀向他匯報，他剛才才從小云裡回來。

“嗯。”

陳寧安點點頭，等到夜晚，果然感覺自己的元神在增長。

“哦，有人還沒睡？”

他腳步移動，來到里正的屋子外。

“里正大人，何時如此憂心哪？”

他坐在里正的旁邊：“不妨說來聽聽？”

里正抬頭，見到是陳寧安之後嘴唇微微發顫。

“不礙事的，先生快些回去睡覺吧。”

“你在害怕我。”

陳寧安看著他的眼睛道：“其實，你不用害怕我，只要你堅持本心，我就不會殺你。”

你看這望風亭下的祝水裡，小云裡，小山裡，他陳寧安何時主動殺了任何一人？

里正不言，只是嘆息一聲。

“祝水裡和小云裡的人，回來之後狀態全部都不對了。”

“符正也不畫符，村民也不種地，不喂牲口，甚至晚上也不巡邏了。”

“哦，這個我知道，他們被神仙邀請，樂不思蜀了嘛。”

“你是惡鬼！”

里正忽然說道：“那畫裡的人都是真的，就是祝水裡和小云裡的人，我觀察過，畫裡的人沒有了，他們就回來了！”

“祝水裡里正說他在畫裡要什麼有什麼，天天美女相伴，美酒佳餚，過得日子比皇帝還要舒服，其他人應該也是這樣的。”

“他們現在不想回到現實，有人人甚至開始尋死。”

里正看著陳寧安，認真說道：“你……是惡鬼！”

“那是他們心性不堅，我甚至讓他們體驗過了世間的美好，總比一輩子碌碌無為強，不是嗎？”

“人這一輩子，不是這麼過得。”

里正拿出旱菸吸了一口，屏住唿吸兩秒才緩緩吐出。

煙霧遮掩了月色，那月色之下站著一人，脖子處長出的那顆腦袋隨著風微微晃動，似乎在汲取月亮的精華。

“小荼這孩子，究竟是哪裡得罪你了？”

里正也算是看明白了，反而放下了心態，願意和陳寧安聊天。

“我知道您有想法，可是，您就非得害人嗎？”

他不斷的砸吧旱菸，眼睛燻得通紅：“讓他們像以前一樣，不好嗎？”

“里正大人吶。”

陳寧安手指指著月亮：“你知道，我以前生活在一個什麼樣的世界嗎？”

里正不答，他就自顧自說著：“一個人比惡鬼還要恐怖的世界，無人依靠，你的命運隨時都能因為一個餘波而改寫。”

“那裡有能夠修改人類記憶，行為，認知的東西，觸碰到了，你就不是你了。”

“那裡的帝王以天下為工具，世家門閥隨意，倒黴者一輩子就沒有了。”

他看著里正：“我生長在最汙穢的淤泥當中。”

“孩子。”

里正看著他：“正因為你生長在最汙穢的淤泥當中，才不能讓淤泥把你汙染了啊。”

他雖然不知道陳寧安所說的那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模樣但是他知道這孩子也有故事。

“我已經不是孩子了，我歲數很大了。”

陳寧安搖搖頭，至於里正嘴裡說的出淤泥而不染？

“我不是蓮花。”

他伸手捻起地上的野草：“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一切造就了今天的我，我不會拒絕，而是接納一切。”

覆蓋體表的金光閃爍了一下，野草就變成了一條毒蛇，吐著信子游動起來。

里正看著這一切，感覺好像在做夢，可這是真真切切出現的。

“您為什麼要跟我說這麼多呢？”

他有些疑惑，認為陳寧安沒有必要說這些。

“沒有為什麼，我想說，於是說了。”

他起身離開：“早點睡吧，晚上是安全的。”

里正看著陳寧安的背影，似乎有些孤獨，有些落寞。

當天晚上，家家戶戶居然沒有一人出現詭異的邪祟。

沒有人中招，實際上，陳寧安這一晚上吃了五頭邪祟。

不多，但十分有效，門神上他和廖昀的氣息十分吸引邪祟。

一舉兩得。

黑燈郡，縣尉的車輛即將入城。

“幹什麼的？”

城衛軍掃過這一行車隊，尤其是後面的棺材著重的看了幾眼。

抬起頭，能看到城門上掛著一面八卦鏡子，可照邪祟，保證城內人的安全。

“我是鼓山縣縣尉。”縣尉拿出自己的官印，他可不是這阿貓阿狗能夠隨意吆喝的。

後者見了面色頓時一變！

“原來是縣尉大人！縣尉大人不知道這次來黑燈郡是為何啊？”

對方居然還在盤問，縣尉目光冷了不少：“去朱家。”

黑燈郡有幾個朱家？當然只有一個，這城衛看了一眼頭頂：

“縣尉大人，您也不要覺得小的為難您，主要是這照邪鏡照出您這棺材……”

看得出來，他們恪盡職守，並沒有因為縣尉的身份而把邪祟放進城內。

“你可知道里面躺著的是誰？”

縣尉冷哼一聲：“裡面躺著的，可是朱家公子，朱恆睿！”

“朱家公子？”

城衛一驚，下意識就要過去看。

“這是你能看的嗎！”

柳符師冷哼一聲：“你想死？”

被邪祟沾染上，誰能好過？他這句話讓那城衛悻悻而歸。

“還請大人進去，好讓大人知道，小的需要上報情況。”

“報吧。”

縣尉走入城內他的心情很不好。

城衛的刁難只是其次，主要是等一下要面見朱家。

那龐然大物，要想廢掉他，只是一句話都失去。

實際上，他還沒有走到朱家門內，朱家就已經知道了。

這座豪宅，佔地數百畝，還是在黑燈郡城內，裡面山水皆有，造型精美而內斂。

睿兒死了！

這個訊息，像是一陣狂風吹到了朱家的老祖耳中，吹得這個百歲老人戰力不穩。

“不可能！我睿兒有天縱之資，僅僅二八年華就已經成為符師，怎麼就突然死了！”

老祖大發雷霆：“我不信，這訊息是誰傳來的！”

“老祖，是鼓山縣那邊，睿兒本來就是說去歷練，可不曾想……”

旁邊說話的是朱家二夫人，朱餘氏，也已經五十來歲。

“鼓山縣？一個區區小縣，怎麼能夠埋我睿兒的骨？”

老祖起身，拄著柺杖走到門口：“我要看看，看看是不是真是我的睿兒！”

整個朱家，朱恆睿是最小的同時也是最天才的。

自然得到全家人的寵愛，朱餘氏微微抹淚，只能攙扶著老婦人等待。

“老祖，您坐一坐吧。”

管家搬來凳子，“不喲累著身體了。”

“累著？我睿兒都死了，我這一把老骨頭還擔心什麼累著身子？”

老祖聲音都帶著扭曲，終於她看到那隊伍的到來，棺材緩緩靠近朱府。

老夫人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棺材走近了她直接伸手去掀蓋子。

“老夫人，萬萬不可！”

柳符師急忙喊道：“這棺材內的東西已經成了邪祟，是不能直接接觸的！”

“我非要碰呢！”

老夫人雖然是這麼說但還是退後一步。

“那就你來開棺。”

她的聲音毋庸置疑，那是常年高位才能說出來的口吻。

柳符師嘆息一聲，若是一般人說不定還真不能開棺，但他身份不同，早已經是黑級符師了。

伸手一點，手捏八卦，符器竹枝再順著縫隙挑起，這棺材的蓋子就被他開啟直直樹立在地上。

這一手，讓不少人眼前一亮。

老夫人沒有言語，直接走上前去看棺材裡的模樣。

一張人皮。

裡面的東西全都空了，只有皮膚幾個血色的洞，空蕩蕩的，像是在笑一樣。

“我的睿兒……”

老夫人傷心欲絕，卻又勐的見到棺材內的人皮，嘴巴，鼻子，耳朵，以及眼睛都位置，紛紛長出了眼睛！

這些眼睛全不同步，胡亂的看著，最後又一致的把眼睛凝聚在老夫人的身上。

“啊！”

老夫人驚叫一聲，柳符師眼疾手快直接閃身擋在老夫人面前。

“你找死！”

朱家侍衛直接拔刀，大有把他們留在這裡的意思。

“別衝動！別衝動啊各位！”

縣尉不斷抹著冷汗從他看到老夫人的時候就汗水止不住的流淌了。

雖然這位不是朱家真正的掌權人，但她的話沒有人不聽。

她的丈夫，可是官至二品……正！

“我的睿兒，真的死了。”

老夫人淚水不斷的淌落，勐的她深吸一口氣，凝視縣尉。

“我睿兒是怎麼死的，你給我事無鉅細全部說出，要是說不出，老身看你也沒有活著的意思了。”

“老夫人，這不關我的事啊！”

縣尉慌了，他又不是見證人，真要他說他怎麼能說得出來？

“朱老夫人，別說是我了，我們鼓山縣清安司，司主加上四個堂主一起去帶屍體結果就剩下了一個李堂主抱著遺體回來！”

他開始講自己知道的事情，聽完，朱老夫人似乎明白了。

“也就是說，那小山裡要了我睿兒的命？”

巨大的悲痛充斥心中，她深吸幾口氣，依然不能平復。

“管家，找人去小山裡看看，然後找人直接給我把小山裡平了！”

她很生氣，但再氣也要保持理智。

能殺她睿兒的邪祟一定非同小可。

而且，鼓山縣清安司堂主最低也是黑級。那怪物很有可能是一尊青邪。

“帶上我朱家的一名供奉去看看。”

朱家這麼大的家族，肯定是有供奉的。這些供奉保證了朱家的安全。

邪祟防不勝防，供奉的作用就出來了。

管家點了點頭，一邊吩咐人去置辦白事用品，一邊去了朱家側院。

“南宮大人在嗎？”

管家姿態放得很低：“南宮大人，這邊有點小事想請您幫忙。”

“小事？”

南宮方允微微一笑：“是朱公子的事情吧？”

“南宮大人真是足不出戶而知天下事啊。”

管家微微點頭笑道：“正是此時，老夫人想請您去看看鼓山縣，望風亭的小山裡，看看裡面那邪祟到底是什麼模樣，有多厲害。”

“如果可以，順便宰了小山裡是吧？”

“大人真是明察秋毫。”

管家低著頭：“大人這是應下了？”

南宮方允點頭：“我自然是要應下的，畢竟吃了你朱家的飯。”

“準備好，明日出發，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東西如此囂張，居然敢殺朱家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