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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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戰亂,國土割據,邊陲百姓民不聊生。將軍去鬼門關走了一圈,回來就想著享清福,如何對得起朝廷和黎民百姓對將軍的信任。”
“別人不知道,但我心裡很清楚。”顧扶洲輕輕笑了聲,“我能打勝仗全靠運氣。打個五連勝還行,多了遲早要連敗。朝廷也好,黎民百姓也罷,都不該信任我。我不想再為數百萬條人命負責,真的好累。無能者就該早日解甲歸田,這才是真的對得起黎民百姓。”
林清羽不敢苟同。顧扶洲無能是假,想偷懶是真。
還真是……越來越像了。
祭拜完陸晚丞,顧扶洲就再未和他同行。
顧扶洲上了馬車,馬伕問他:“將軍可是要回府?”
馬伕等了半天,大將軍都未回應。他想著再問一遍,方聽見車內傳出聲音:“不了,我還有個人,想見上一見。”
入夏後,皇帝的病狀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有日漸沉重之勢。眾太醫束手無策,即便是回來不久的林院判也沒有什麼好辦法。
“聖上的頭風乃是頑疾,數十年來都是治標不治本,尋常的藥方在聖上身上已經發揮不了作用,以至於久治不愈,病情加重。”
皇后守在皇帝床榻,心焦似火:“難道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林院判猶豫道:“這……”
蕭琤道:“有話直說。”
“今日南疆神醫受邀到京,在太醫署開課講學。其中有提到,以蟲蠱入腦,可除頭風病根……”
“萬萬不可!”皇后想也不想道,“給皇上下蠱蟲,這種話你也說得出口,是不想要命了麼!”
眾太醫跪倒一片:“皇后息怒。”
蕭琤居高臨下地看著林院判,冷笑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太醫院兩個姓林的太醫,膽子都這麼大。林院判跟著顧扶洲久了,又當了他的義父,難不成也和軍中一些愚昧無知者一樣,只知顧大將軍,不知天子了?”
林院判冒出冷汗:“微臣不敢。”
皇后厲聲道:“此事休要再提,退下。”
“慢著,話未說完,母后急什麼。”蕭錚勾了勾唇,“傳孤的命令,林汝善胡言亂語,欲對天子行南疆蠱術,即今日起,降為正六品吏目。”
太醫院吏目,文書屬官,司醫書藥材管理之責,無實權,亦不得出診。
皇后覺得不妥,林院判乃大瑜醫學第一人,不讓他出診實在是枉費英才。她張口要說話,卻被蕭琤揚手攔下:“區區一個太醫,母后不必多言。”
林院判叩首道:“臣叩謝殿下。”
皇后閉目隱忍,再如何不願只能把話嚥了回去。皇上病得神志不清,這時的太子自然能肆無忌憚,一手遮天。
“殿下,”薛英從外頭走了進來,“天機營首領求見。”
蕭琤道:“讓他去勤政殿等候。”
皇后心中湧起一股悲涼。無論是皇上身邊的老太監,還是為天子鷹犬的天機營,都為太子馬首是瞻。太子真的……離皇位不遠了。
勤政殿內,天機營首領正向蕭琤事無鉅細地匯報這一日顧扶洲的行程:“今日顧大將軍回京後頭一次離府。先是去了太醫署,說是接林太醫下學;之後兩人去了南安侯府祭拜陸小侯爺,南安侯只和他說了兩句話,便匆匆離開;最後,顧大將軍又去了一趟四皇子府上。”
蕭琤瞳眸眯起:“蕭玠?”
當年奪嫡之爭,除了他大獲全勝,只有兩個皇子全身而退。其中一個是皇后生的傻兒子,剩下的一個便是四皇子,蕭玠。
蕭玠雖然不是傻子,卻和傻子差不了多少,一箇中看不中用的蠢貨罷了。他的生母出生低微,自己又不受父皇寵愛,根本連加入奪嫡之爭的資格都沒有。
蕭琤問:“他們說了什麼。”
“只是尋常的客套問候而已。顧大將軍說了不少沙場趣事,四皇子聽得津津有味,還邀他下次去府中一同烤羊吃酒。”
難道顧扶洲千方百計地回京,是為了蕭玠?不對,顧扶洲知道有人監視,所以他們表面上看到的,只是顧扶洲想讓他們看到的。那麼顧扶洲是想故意把水攪渾,隱藏自己真實的意圖麼。
“繼續盯著。”蕭琤道,“有異狀隨時來報。”
林父的訊息傳到太醫院,林清羽立刻告假回了林府。他本以為父親遭到了貶斥,會鬱鬱寡歡,沒想到父親一臉平靜,還笑著和母親說,這下每日能按時回府了。
林清羽無奈:“父親居然還笑得出來。”
林父苦中作樂:“無非是從正五品去了正六品的閒職,算不得什麼。說起來,歸京之前,大將軍還提醒過我,讓我當心太子。是我救人心切,大意了。”
林清羽微訝:“大將軍讓您當心太子?”
“是。他說他急於回京,不得已留下了不少疑點,太子定會對他身邊之人多加防備。沒想到,我最後竟是因為此事受貶。清羽,南疆藥蠱,你我都見識過,它能給庶人治病,卻不能醫天子之病——可悲,可嘆。”
林清羽沒心思想什麼南疆蠱毒。他一遍遍回顧顧扶洲的話,朦朦朧朧觸碰到了什麼,又像是霧裡賞花,始終無法看得透徹。
姓江的無法和他相認,除了身在遠方,不得已要隱藏身份兩種可能,會不會還有一種可能——
“也罷,現在不是什麼好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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