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0頁
此事過後,陸晚丞的身子也漸漸好了起來,恢復到可以下床的地步,每日喝的藥還換了一種。花露將湯藥端給他,他一聞便知這不是他常喝的藥:“張大夫改方子了?”
花露答道:“不是,這是少君的藥。”
陸晚丞聞言,勐地將剛入口的藥噴了出來:“噗——”
林清羽進屋恰好看到這一幕,嘲道:“你是連藥都不會喝了?”
陸晚丞咳得厲害,花露又在忙手忙腳地收拾。林清羽嘴上沒饒人,卻還是走到床邊坐下,輕撫著陸晚丞的背,替他順氣。
陸晚丞又聞到了他身上極淡的宣紙墨硯的味道,混著藥香,仿若從書本里走出來的採藥仙人。
陸晚丞因為太懶,懶得幹這,懶得幹那的時候就會發著呆,觀察身邊的人,因此練就了察言觀色的本事。比如現在,他能感覺倒林清羽心情不虞,周身的清寒之感能讓人退避三舍。
他不敢造次,小心翼翼地問:“清羽,你為什麼要替我換藥啊。”
林清羽淡道:“你覺得為什麼。”
陸晚丞揮退花露,而後低笑著問:“是嫌我死得太慢了?”
林清羽冷笑出聲:“是。”
陸晚丞“哦”了聲,拿起一旁的藥碗將藥喝了個乾淨。
林清羽眉間輕蹙:“你這又是在做什麼。”
陸晚丞舔了舔嘴角,道:“你要是真的想對我下毒,不會等到現在,更不會讓花露知道換藥一事。你是覺得張大夫的方子不好,所以給我換了一個更好的。”
林清羽驀地起身:“自作聰明,愛喝不喝。”
陸晚丞拉住他的衣襬不讓他走:“你是又又又生氣了嗎?”
“沒有,看你不痛快罷了。”
陸晚丞認真回想了自己近期的所作所為,無辜且迷茫:“我哪裡錯了?”
林清羽無言以為。
陸晚丞沒錯,他從未說過他想要多活些時日。他不能參加今年太醫署的考試,是因為他自己一時心慈手軟,犯了蠢。
可他錯過了今年的考試,三年後還可以繼續考。而陸晚丞,只剩下最後這麼點時間。人一死,什麼都沒了。
林清羽語氣稍緩:“這個方子是我父親給的,我依著你的情況加以改良。不能救你的命,但能讓你多活半年,也能讓你最後的日子痛苦少一些,到時候……不至於太狼狽。”
他見過不少因病重瀕死之人,無論從前有多體面,到那時都稱不上好看。生活不能自理,凡事盡靠他人,骨瘦如柴,面容灰敗,直至油盡燈枯。
像陸晚丞這樣的人,不應該那麼煎熬地漸漸凋零。
然而陸晚丞倒不在意自己死得煎不煎熬:“你說……多活半年?”
林清羽垂下眼簾,不去看他:“是。”
陸晚丞眼眸微動,喉結上下滾了滾:“清羽。”
他喚了一聲,沉默了下來,反讓林清羽生出一絲侷促來。
“你別誤會。”林清羽道,“‘人命至重,有貴千金,一方濟之,德逾於此①’。我既習醫,就不能對無辜之人見死不救。”
陸晚丞再開口時,聲音有些低啞:“可是,你救不活我的。”
“我知道。但只要我盡力了,來日便能問心無愧。”
陸晚丞笑了起來,笑得唇角微彎,雙眸璀璨,甚至好看,只是說出來的話仍是欠扁:“哎呀呀,心狠手辣的大美人是為了我轉性了麼。”
林清羽難掩嫌棄,死不承認:“小侯爺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陸晚丞直起身,湊到林清羽耳邊輕輕道:“清羽,謝謝。”
突如其來的靠近讓林清羽不太習慣,冷如簷下冰凌的臉色搖搖欲墜,道:“這藥,你是喝還是不喝?”
“我若不喝,豈不是辜負了你的一片心意。對了,”陸晚丞似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這藥能讓我抱得動你麼?”
林清羽不明白陸晚丞為何如此糾結這件事,眉眼微抬:“你很想能抱得動我?”
陸晚丞點頭:“超級想。”
林清羽唇掛冷笑:“別想了,你這輩子都不可能。”
陸晚丞捧起藥碗的同時低聲抱怨:“……那我還喝個屁。”
作者有話要說:
小侯爺:等下輩子,我不僅要抱起你,還要抱著艹!
①出自孫思邈 《千金要方》
第14章
林清羽拿到一半的管家之權後,每日來找他的人絡繹不絕。
少君給人下毒的事在府中傳開,眾人紛紛明白了什麼叫“蛇蠍美人”,看少君的目光都透著敬畏。大到府內月例的發放,小到院子裡要種什麼花,均要向少君稟告,完全不敢亂拿主意。
林清羽不勝其煩,他對府內庶務一向沒什麼興趣。像種什麼花,各房備什麼宵夜一類的小事,交給潘氏定奪即可。至於其他要緊的事,若能拿捏在自己手中,也算是件好事。
林清羽找到躺在搖椅上,閉目聽雨的某人,吩咐:“你再尋幾個信得過的管事,一併處理府務。”
陸晚丞睜開眼,揶揄道:“哦?我記得你當初似乎不贊同這種做法啊——‘凡事不能總依靠他人。你以後懶得吃飯,懶得睡覺,懶得娶妻生子的時候,是不是也想要別人忙你?’”
林清羽頓了頓,淡定道:“此一時彼一時。
陸晚丞笑道:“這事好辦,我再給外祖寫封信。”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