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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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薇冷笑一聲,反唇相譏:“話這不還是說回來了,論膽大包天,本宮哪裡是大人的對手?大人是陛下的近臣,居然敢覬覦本宮、私下邀約,如今還放肆僭越……君臣之道、人倫綱常,在大人眼中不值一提,你如此行事,有何顏面質問本宮?”
葉亭宴挑眉看她,並不回答,反倒十分愉悅地笑了起來。
此人心思縝密、詭計良多,今日放肆行事,不像是他會做出來的事情。
或許還是她不夠了解他。
落薇猜不出他的目的,激將呵斥皆不得,靈機一動,乾脆伸手抱住了對方的脖子。
葉亭宴始料不及,身體僵了一僵。
見此舉有用,落薇心下反倒定了些,於是她微微踮腳,貼近他耳邊道:“既說到膽大,本宮突然想起,提醒大人一句——為本宮效命,如刀尖行走、臨淵履冰,你要價高些,本宮不在乎,只盼你到時不要膽怯才好。”
葉亭宴扶著她腰側的手終於卸了力,落薇脫離一步,剛要開口,他卻突地後悔,又將她扯了回去,同樣湊近她耳邊道:“娘娘所託,臣自是刀山火海、甘之如飴。”
說完這句,他終於徹底鬆了手,拂拂袖側便傾身跪了下去,開始不怎麼真心實意地道歉:“冒犯娘娘,臣萬死。”
這次居高臨下的成了落薇,她低頭看去,沒有叫他起身:“葉大人,高臺一別判若兩人,本宮倒想知道,是什麼叫你改了心意、不肯再在本宮面前裝下去了?”
葉亭宴“哎呀”了一聲,順口謅道:“娘娘此言,臣萬不敢受,須知臣之舉措,皆是因為‘情’這一字——娘娘可知,自從多年前扶靈進京、結識娘娘後,臣便輾轉反側、夜不能寐,一顆心都落到了娘娘處去,總盼著有朝一日能夠重見。皇天不負有心人,如今臣終於尋到了機緣,一時情難自抑,見娘娘用得上臣,才冒險遞了那個信兒去。”
“臣萬萬不曾想到娘娘肯來赴約,又驚又喜,怕娘娘不懂,不敢冒犯,誰料娘娘當日行事,叫臣如在夢中,只得落荒而逃。”
落薇聽著他面不改色地胡說八道,嘴角抽搐了一下。
葉亭宴還在一臉哀情地繼續演戲:“今日臣又撞上娘娘,直如襄王遇神女,一時忘乎所以。於是臣懷揣一腔真情,盡述這有情之樹的傳聞,怎料娘娘忘了昨日臺上衷情,冷麵以待,臣傷心悲憤,犯下大錯,實在是萬死難辭其咎。”
他變臉飛快,信口開河、滔滔不絕,連落薇都聽得怔愣,只覺此人合該去戲班子中唱戲,才不辜負這一條“三寸不爛之舌”。
轉念想他若不是如此行事,怕也討不了宋瀾的好。
落薇思前想後,越想越氣,欲踢他一腳,卻恐他再行不軌,只得生生忍了,憋出一句:“起來罷。”
葉亭宴尚未出戲,哀哀道:“娘娘不信臣之言語麼?臣在此樹之下,願以亡父亡母立誓,臣對娘娘之心,日月明鑑、山河動容……”
落薇聽得咬牙切齒:“葉大人說話可要小心,舉頭三尺有神明,況你我今在佛寺之中,胡言亂語,是要被滿殿羅漢聽了去的。”
葉亭宴道:“臣所言出自真心,句句屬實。”
落薇一字一句道:“葉大人最好叫本宮瞧見你的‘真心’。”
葉亭宴飛快地介面:“娘娘不信臣的心,那明日上巳春獵上,臣便為娘娘送上一份大禮罷。”
落薇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你明日有佈置?”
葉亭宴咳嗽一聲,終於斂了之前唱戲一般的哀情,正色道:“太師在朝中根深蒂固,想要連根拔起,並非易事,然若是一一祓除,仍有可乘之機。臣既來娘娘處,便要備一份見面禮才是。”
他這般說話,才像是從前那個溫潤狡黠的“葉三公子”。
但如今落薇看破了這一張假面,見此情態,忍不住心中冷笑。
剝了此人一張溫潤君子皮,內裡實在是黑透了的。
她心知對方決計不會說出自己佈置,便也沒有繼續問,抬腳想走,又頓了一頓:“葉大人在太師和本宮之間,毫不猶豫地擇了本宮,來便出謀劃策、不遺餘力,本宮倒是奇了,大人久在幽州,不知與太師有何仇怨?”
“這傷,還不算仇怨麼?”葉亭宴伸手覆在肩上傷痕前,若他不提,落薇幾乎忘了他受了這道傷。
“太師不滿陛下寵信,遲早要發落了臣的,臣只是未雨綢繆罷了,況且——”
葉亭宴垂著眼睛,眼神閃爍了一下:“臣與太師確有夙日之仇怨,說來太多,不堪多言,等得閒時,娘娘若想聽,臣再為娘娘細細道來。”
“不過,臣突然憶起,方才娘娘說,為您效命是刀尖行走——臣亦有些好奇,除卻太師一事,娘娘還有何不能見天日之事囑咐臣做?”
落薇見他肩上方才被她抓出了許多褶皺,便伸過手去,一一撫平了,口中只道:“待本宮知曉你之‘真心’,自會相托,如今,你便先準備贈予本宮的‘禮’罷,本宮拭目以待。”
她走到金殿的門檻處,聽見葉亭宴在她身後揚聲道:“臣還有一言——”
落薇耐著性子回頭:“何事?”
葉亭宴望著她,貌似懇切道:“娘娘今後,能否不再稱臣‘大人’?聽著總是生疏些,如陛下一般稱表字亭宴,或是喚名號‘蕖華’亦可,臣親近之人,都是這般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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