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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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照服綠,按規格不需佩銀魚袋,而葉亭宴已得緋色官袍,金魚袋逾制,宋瀾賞得大方,隱約就是擢拔之意。
兩人同謝了聖恩,分立兩側。
宋瀾賞了這兩人後,便看了身後的落薇一眼,落薇起身上前,揚聲吩咐:“劉禧。”
劉禧忙道:“臣在。”
落薇道:“時辰將至,你統算御前黃門,召回伴駕,從暮春場到皇城,遇刺一事,萬不可洩,倘市井之間有流言蜚語,本宮頭一個治你的罪。”
劉禧道:“是。”
落薇又喚金天衛那名新上任的首領:“逢衷,你帶金天衛先行,為陛下開路,回宮後先傳兩省都知,到瓊華殿來見本宮。”
金天衛領命下去後,落薇最後叮囑了近身的另外兩名內人:“你二人繞場一週,傳本宮口諭,令百官慎行,一切議論,回宮再談。”
這一切施行之後,玉秋實便蹙眉道:“娘娘所行,是否過於嚴苛?”
落薇就等他說這句話,肅然介面:“陛下遇刺乃是國之大事,封平侯牽涉其中,太師與之有親,理當避嫌,其後兩省並三司共審,太師也要少插手為是,以免損了名聲。”
林奎山在一側哭哭啼啼地道:“娘娘聖明,犬子向來紈絝,當真無辜……”
落薇道:“封平侯不必委屈,若是無事,自然不會髒汙了你。”
林奎山還想說些什麼,但瞧見玉秋實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連忙噤聲,只是應道:“是。”
落薇重新回身,朝宋瀾溫婉行禮:“臣妾自作主張了,陛下受驚,還是早些回宮罷,只是要查刺殺一案,此地如今尚需人主持,還望陛下給個主審人選,託付一番才是。”
宋瀾聽了這話,果然喚道:“亭宴……”
玉秋實突兀插嘴:“陛下,葉御史與這位常學士此次救駕有功,若論主審,臣以為,遣二人共同行事最好。”
常照亦叩首道:“臣同林二公子有過一面之交,願盡心為陛下查清原委、釐明責任所在。”
宋瀾思索一番,便道:“甚好,朕回宮便擬旨,許你二人出入暮春場與禁宮,金天衛可行協助,朱雀中人,你二人拿了證據,再來審問罷。”
從方才宋瀾遇刺之後,落薇就察覺葉亭宴有些輕微的出神。
她本不知這常照是不是葉亭宴安排的人,但聽太師言語舉薦,便知應當不是。
若是如此,照葉亭宴的性子,合該多言幾句,叫宋瀾只託付他一人才是。
可葉亭宴今日只是紅著眼睛謝了恩,連離去時都有些步伐踉蹌。
御駕將出暮春場時,煙蘿無聲地歸來,落薇見她正好未更換侍衛服飾,沉吟片刻,便道:“你私下裡,去跟葉大人報個口信,就說,明日清明假畢,蒼雲息影之時,本宮請他至舊處一敘。”
煙蘿領命轉身,落薇猶豫片刻,又喚住了她:“還有……你代本宮問一句,他雙眸泛紅,可是有舊疾?”
第24章 物外行藏(七)
入夜之後,裴郗終於按捺不住,提了盞燈往前廊處去,葉亭宴門前守了兩個人,正在竊竊閒談。
他打著燈照了照,發現是葉亭宴的兩位密友,一位是從南境跟來的江湖醫者,神醫決明子後人,只是不知為何不姓李,而是姓柏。
另一位則是當初承明皇太子每年都要去拜訪的江南隱士,姓周,單名嘉,字楚吟。
裴郗朝兩人搭手行禮:“柏醫官,周先生。”
柏森森笑眯眯地擺手:“小裴,不必多禮。”
裴郗問:“公子自暮春場歸來後,便把自己關在房中,如今可好些了麼?”
柏森森便道:“不太好,我瞧他這個樣子,大抵是快……”
周楚吟瞪了他一眼,於是柏森森生生嚥下了後半句話,改口道:“哎呀,人活一世,倏忽幾何,自苦至此,誰勸也無用。”
周楚吟歎了一口氣:“你進去瞧瞧他罷。”
於是兩人將裴郗帶來的那盞燈掛在了房門前,相攜離去,裴郗推門走進,先嗅到了一股濃重的油墨香氣。
葉亭宴如今眼睛不大好,很少點燈,室內光線昏昏,只在一角燃了一隻孤苦伶仃的紅蠟燭。
木窗洞開,被夜風吹得吱呀亂響,於是那燭火的光也飄忽不定,彷彿下一刻就會被吹滅。
他愛詩畫、愛筆墨,窗前擺的五折素屏已被題滿,牆上還掛了各式各樣的書畫。
白紗與宣紙共舞,滿室風涼。
在府中時,葉亭宴不愛束髮,常穿的也是輕粉薄紗大袖衫袍,還常被柏森森調侃“有魏晉遺風”。
出乎裴郗意料的是,此刻他面上不見半分哀色,只是攏著袖口,正在專心地寫字。
聽見有人走近,葉亭宴笑了一笑,頭也沒抬地道:“錯之,你來瞧瞧,這幅字,我怎麼也寫不好。”
裴郗默不作聲地湊到近前,見他所書的是張炎《木蘭花慢·為靜春賦》中的一闋。
“看白鶴無聲,蒼雲息影,物外行藏。桃源去塵更遠,問當年、何事識漁郎。爭似重門晝掩,自看生意池塘。”[1]
旁的都好,只有頭一句,被抹得一團漆黑,在一側重寫,寫後仍不滿意,於是重複此舉。
裴郗心知,這都是皇后遣人送來那一句“蒼雲息影之時”的功勞。
但她不過是隨口一言罷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