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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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搜到沒?”
“沒有,我們從那邊來的,估計就在這條街上了吧。”
“剛才那巷子裡又血跡,估計跑不遠,挨家挨戶搜!我從東邊開始,你們從西邊,兩邊包抄,走!”
然後就是一些雞飛狗跳的聲音。
“咳咳!咳咳……唔…”許杭輕輕喘息著,方才在那個機關房,守衛開槍時,他拽著章堯臣的衣襟往自己面前一擋,金釵順勢往他脖子上扎,卻被章堯臣掙扎之際偏了方向,只紮在心口偏上一寸的位置。
借勢推翻了桌上的燭臺,一下子暗了不少,那些人果然不敢擅自開槍,卻紛紛往前湊過來。
沒了任何武器的許杭只能往窗戶跑,撞開玻璃,趁著夜色跑出去,守衛在他身後開了好幾道槍,窮追不捨。
沒有打中要害,卻好幾道擦著他的身子而過,豁出來的傷口不小。
今夜的失利,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的毒癮犯了,手腳麻痺遲鈍,根本使不上力氣,現在更是外傷內疾,危險重重。
他抬頭看了看那間別墅,二樓的燈光亮著,他嚥了嚥唾沫,撐起身子,艱難地從矮牆翻過去,摔在草叢中,一點點爬向那道看似未知的門。
叩門。
片刻的等待後,一個溫和的女聲慵懶地問道:“誰呀?”然後門吱吖開啟。
門裡是一個垂著秀髮,穿著真絲睡袍的女人,推開門,微微訝異地看著門口這個狼狽受傷的人,退了好幾步,等看清他的長相才往前,就連語調也微微上揚:“許…許先生?”
許杭往門裡踉蹌走了兩步,靠著門框,一副氣若遊虛的樣子:“芳菲……幫我。”
門裡的人,就是獨居上海的顧芳菲。
許杭不是無頭蒼蠅一般跑到這裡來的,他是知道顧芳菲住在這裡,而這裡也是從章家莊園跑出來,離租界區最近的地方。
早在賀州的時候,他就把顧芳菲的地址查個一清二楚,就是為了不時之需。
顧芳菲從來沒見過許杭這麼悽慘的樣子,嚇得說不出話來,本來在上海灘見到許杭就已經是一件奇遇了,沒想到還是這麼詭異的狀態。
看他這滿身鮮血,就覺得一定是大事。
“你…你先進來吧!怎麼這麼多血啊?我送你去醫院吧!”
“不能去…醫院…”
“為什麼?你…呀!這是槍傷吧!”
“咳咳!咳!”
她忙伸手去扶他,將他扶到客廳裡的沙發上,然後去找醫藥箱。
她將醫藥箱放在玄關的櫃子上,去拿的時候才發現外面吵吵鬧鬧的,探頭一看,發現來來往往計程車兵,心裡一下子就起了嘀咕,關上門往裡走,低頭正在沉思,抬頭就見許杭垂著頭坐在沙發上。
啪嚓!
醫藥箱被摔在了地上,顧芳菲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只因為她看到許杭的右手,緊緊地抓著一根金色的釵子,那釵子都有些變形了,尖頭滴血,一看就知道經歷了什麼。
這根金釵有著什麼樣的故事,顧芳菲豈會不知道?就是因為了解得太深刻,她才會難以置信。
看到顧芳菲的目光,許杭下意識把金釵往袖子裡推了推,這舉動更加是欲蓋彌彰了。
“你……這根金釵,怎麼回事?”
顧芳菲極力讓自己冷靜,可還是止不住聲音的顫抖。
四隻眼睛看來看去,許杭越是不解釋什麼,越證明了什麼。在這死寂之中,顧芳菲覺得自己的心像是掉進了後院的深井之中,不住往下掉,怎麼都提不起來。
都說人生一大喜事是他鄉遇故知,可今日,故知是遇見了,喜從何來呢?
顧芳菲還想替許杭找找理由,乾笑了兩聲:“你不會是,幫段司令抓那個什麼…什麼金釵殺手才受傷的吧?”
這個藉口顧芳菲自己都覺得很拙劣,更不用提許杭的表情凝重異常。
原本這個樣子出現在顧芳菲面前,許杭就沒打算繼續瞞她,只是真的要開口講,還是覺得傷害了她,解釋的話太多了,怎麼講都是難堪的,於是只剩下五個字:“對不起,芳菲。”
對不起,包含了所有。
顧芳菲覺得心上像是被人狠狠地開了好幾槍一般,一時竟然只會瞪大眼睛死死看著許杭,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對不起?你跟我說對不起?什麼意思?”
金釵、許杭,許杭、金釵,兩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此刻卻明明白白綁在一起。
“哈哈…你該不會要告訴我,你就是那個金釵殺手?”
顧芳菲的笑容已經比哭還難看,許杭承認般閉上了眼睛,手一鬆,金釵掉落在地上。只需要一眼就看得出,那花紋,與前兩起兇案現場的金釵一模一樣。
當頭一棒!勐退了兩步,腰重重撞在櫃子上,顧芳菲才穩住自己。
“所以…汪榮火是你殺的,袁伯父也是你…袁野之所以遠走,我的婚宴被破壞,這一切都是你做的?!”千絲萬縷的事情在顧芳菲腦子裡串成亂麻,她狠狠搖了搖腦袋,“不對,不對!你是大夫啊,你怎麼會殺人呢?你不是袁野的朋友嗎,你不是我的朋友嗎?!你為什麼會害他呢?”
話尾,顧芳菲都有些破音了,激動使她脖子上的青筋一道一道凸起來,顯得她聲嘶力竭的狀態。
由於身上的疼痛,許杭暫時沒有力氣應對顧芳菲的詰問,他嘴唇都是煞白的,喉嚨乾啞:“芳菲,有些事情你不明白,每個人做事都不會是無緣無故的,袁野正是知道我的苦衷才會離開的。現在…咳咳…現在不是跟你解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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