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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杭目光微微一動:“你的家人就是家人,別人的家人就是草芥麼?說起有愧,你竟然一句都不提我父親,當年你拍著胸脯說今生今世哪怕為我父親做牛做馬都甘心的樣子,我到現在可都記得清清楚楚!章堯臣,你不用說得好像很慷慨,你沒有動手無非也是在忌憚我罷了,你不妨就動手,看看是你的機關快,還是我的槍快。”

“你這麼年輕,和我一個老頭子玉石俱焚,值得嗎?”

許杭微笑道:“我下不下地獄,和你有什麼關係?不過你能不能下地獄,我倒是很清楚。”

話音落,時至凌晨一點,角落的大擺鍾發出低沉的鳴叫。

鍾錘左搖右擺,那鍾笨重得很,有兩人之寬,鐘聲迴盪在劍拔弩張的二人之中,顯得格外應景。

就在鐘聲即將結束的時候,許杭的手忽然晃了一下,接著燭光,那金燦燦的東西一下子迷了章堯臣的眼,他下意識一偏頭,許杭另一隻手的槍就對著章堯臣射了出去!

叢林跟他說過,章堯臣的這個機關房與那口西洋鐘有些聯絡,每到正點的時候,機關會卡一秒,所以這一秒就是他致勝的黃金時間。

時間很短,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老實說這麼近的距離,應該是絕無失策的可能,然而章堯臣身子一晃,那子彈看似結結實實打在他心口,卻沒有看到鮮血飛濺,而是他略微痛苦地捂著胸口,然後一個圓形的鐵塊從他懷中掉落。

護心鏡!許杭瞳孔緊縮。

這麼笨重的東西,章堯臣都放在身上,當真是一隻謹慎的老狐狸!

就是這個插曲讓許杭愣了一下,章堯臣將椅子的機關重重一按,立刻從西洋鐘頂上的牆壁射出幾道子彈,許杭連忙往地上一滾,堪堪避開!

可是卻有一發子彈實實擦著他的手腕打過去,他吃痛鬆開了手,手槍滾出去很遠。

他皺著眉,單膝跪地往章堯臣的方向看過去,就見章堯臣往另一隻把手摁下去,隨即就是頭頂轟隆隆的聲音,中間夾雜著鎖鏈窸窸窣窣的聲響,他抬頭一看,就見一個鐵籠子正朝自己砸下來!

來不及多想,又是往地上一倒,速度極快地將自己滑出去,眼角餘光看到章堯臣還想做什麼,便將手中的金釵狠狠一擲,準準紮在章堯臣的手背,竟然生生扎穿了!

“啊!”章堯臣悶聲痛唿,自己一時也不敢拔下來。

許杭好容易站定,正用拇指擦著嘴角的血跡,就聽到走廊裡凌亂而嘈雜的腳步聲,一聽就是剛才的槍戰驚動了守衛。

“誰在那裡?!”

“快撞開門!保護參謀長!”

許杭恨恨地看了那道搖搖欲墜的門,一咬牙,往章堯臣的方向衝過去。章堯臣駭然失色,連連後退,往牆壁上一靠,一掌拍在牆上一個凹陷的磚塊上。

霎時,就有一些短箭四面八方地往許杭身上襲來。本以為許杭會害怕而退縮,誰知他竟然絲毫不猶豫,臉上神情像是地府裡不願輪迴往生的怨鬼,散發一身黑氣,直直朝他跑來!

那些短箭有些偏了,有些擦著許杭的皮肉,割開他的皮膚,甚至有一隻真的就紮在他的肩膀,他都只是略皺皺眉,勢如破竹地衝到了章堯臣的面前。

或許人的氣場真的是能改變一些事情的,這天羅地網般的箭陣居然都畏懼於許杭的凌厲,生生讓他闖出了一條活路!

此刻在章堯臣面前的許杭,浴血而立,衣衫破損,眼睛恨意非常,如黑夜裡一直黑貓的瑪瑙精光,他掐住了章堯臣的脖子,一把抽出了他手背上的金釵。

“呃…唔……”章堯臣想說些什麼,卻說不出來。

這就是結局了嗎?這就是他章堯臣‘到此為止’的樣子麼?

那隻燕穿芍藥,和當年燕釵頭上那隻真的很像。章堯臣在窒息的痛苦中眯著眼看,看見針尖一點閃爍的冰冷光芒,從頭到腳的血液都如凝固了一般。

那是死亡的訊息!

許杭剛舉起金釵的時候,守衛也已經撞開了門,一見到滿室的狼藉,到處的彈孔和亂插的箭,以及瘋魔一樣掐著章堯臣的殺手,都驚訝不已。

第一反應他們還以為是章修鳴瘋了,再仔細一看才發現是個披著章修鳴衣服的陌生面孔。

吃驚歸吃驚,到底都是章堯臣挑出來的一等一的守衛,馬上就反應過來,唰唰唰上膛,齊刷刷端起槍對著許杭。

砰!

砰!

砰!

第138章

上海灘又亂套了。

又見扛槍計程車兵在深夜的大街小巷跑來跑去,四處抓人,不管是民居還是商鋪,二話不說衝進去搜查一番,沒有結果就再度跑走。

凌晨的時候下著一點點雨,地上溼漉漉的,正是因為這樣才讓人不容易發現哪些是雨水,哪些是血跡。

毗鄰租界區的一棟別墅邊上,巷子口,許杭跑得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上汙水裡,雙手雙腿止不住得發抖。

他咳了一下,吐了好幾口血,肩膀上被箭扎穿的洞還在淌血,箭已經被他折斷扔掉了。

他隱約還聽得見後面追捕的聲音,咬咬牙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看到前面竟然也出現了一隊巡邏兵。前有狼後有虎,這會兒出去怕是直接入套,沒有辦法,便只能往一旁堆的雜物裡藏,用草蓆蓋著自己。

他剛蓋好,背一靠在牆上,滑落在地上,就聽到那兩隊兵在外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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