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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事,查犯人,配合一點。”士兵們趾高氣揚。

顧芳菲擺出貴家小姐的姿態,叉腰一立:“知道這是什麼地方?知道我是什麼人麼?就敢往裡搜,嗯?”

士兵們一看她的氣度就知道是上層人士,語氣還這麼桀驁,與剛才那些一看到兵就發憷的普通人不一樣。

何況這裡靠近租界,多得是豪門居住,指不定這真的就是什麼厲害角色。

於是他們不敢往裡走,只是倚著門伸了伸脖子:“這…我們也是為了辦公事,要是窩藏犯人,你也擔待不起。”

“窩藏犯人?”顧芳菲冷笑一下,叉腰,“我與美國大使都是可以舉杯交談的關係,明天還要和德國軍官去酒會呢,你們抓的犯人是什麼人,也能讓我屈尊降貴去窩藏?”

士兵們一下子就噎氣了。

“你們可抬頭瞪大眼看看,這裡掛著的可是租界區發的保護令,若不是租界區裡已經沒有房子了,我才不會住到外頭來呢。”

顧芳菲正說著,看見玄關處的鞋子上有許杭滴下來的血,一時怕被發現,就往前走了一步,踩住血跡,語氣也囂張起來:“行吧,別說我不給你們搜,搜到了算我的,搜不到…呵,別怪我明日去找你們上司出氣了。”

這些士兵本來也是欺軟怕硬的,左右看看這女人是個有錢小姐,怎麼都不至於和犯人搭上關係,左右看了一眼,也就假笑著往外退:“瞧您說的,打擾了打擾了,我們就是擔心您的安全,既然您都覺得安全,那咱們就沒事了。”然後手一揮:“走!去下一家查!”

好容易送走了瘟神,顧芳菲探頭看了好幾眼,鎖好門,這才往裡走。

許杭已經用顧芳菲的藥箱給自己做了止血和包紮,弄得滿頭大汗,顧芳菲上樓去找了一些乾淨的衣服下來。

“這是我準備寄給袁野的衣服,給你可能大了一些,將就先穿吧。”

兩個人折騰了好一會兒,這才算是給許杭收拾乾淨了,顧芳菲生了一把火把許杭那些帶血的衣服都給燒了。

看著那些灰燼,顧芳菲的眼神忽明忽暗:“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一言難盡,別說是你,就連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殘酷。”許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是一雙大夫的手,拯救了無數人命,也送走了許多人命,“只是,我從不殺無辜之人。”

顧芳菲不解:“究竟是什麼仇讓你這麼執著?”

許杭眉頭一鎖,擲地有聲:“屠家之仇,不共戴天。”

八個字,說出來總是很簡單,經歷了什麼卻很艱難。顧芳菲沒有經歷過,她是在蜜罐子裡泡大的,只是她能明白這種事不是血債血償就能平息的。

說什麼感同身受,都是假的,你又不是他,你怎麼知道刀子割在他身上和你身上是一樣疼的呢?

在顧芳菲探究一般的目光中,許杭將那些往事簡單地概述了一下。雖然簡單,內容卻足以震撼。

顧芳菲試圖用泡茶的動作讓自己分一點心,好讓自己不顯得太惶恐:“今夜…又是怎麼回事?”

“刺殺章堯臣,可惜失敗了,所以逃了出來。”

水壺的壺嘴沒有對準水杯,倒漏了出來,顧芳菲拿帕子趕忙擦:“你可真是膽大包天了!我還從沒聽說過刺殺章堯臣的人裡還有活著逃出來的。”

“以前沒有,現在有了,以前沒人能殺他,以後就有了。”許杭吞了幾顆藥片,是西藥裡鎮定用的,效果很好,把毒癮也壓了幾分下去。

顧芳菲勐地回頭:“你還要殺人?!”她抓了抓許杭的手腕,“你看看你的樣子,這還不夠嗎?燕姨若是看到你這個樣子,難道就會含笑九泉?是…他們是該死,可是他們的命沒有你自己的性命重要啊!”

許杭看著她流露出滿腔的關心,已經看不到一點對自己的責怪,心裡一慟:“芳菲,這是我活下來的意義。你不讓我去做,我就覺得人生沒有了意義。一旦失了意義,活著和死了便沒有區別了。”

顧芳菲很心痛地鬆開了手。

她還是什麼都做不了,就像她阻止不了袁野離開一般,她也阻止不了她的風箏哥哥變成這樣。

“難怪你曾經對我和袁野的婚事不滿,就是因為你知道會有什麼樣的結局?”

許杭有些許窘迫,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白了幾分:“是…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百花樓那個因為枯草熱而犯病的青衣?”

那是顧芳菲和許杭第一次碰面的場景,許杭突然提到這件事,讓顧芳菲五官一僵:“你…難道…”

“是我乾的,”許杭給她一個肯定的回復,“為了和你‘順理成章’地認識。”

他事先想去查一下當天上臺的戲子是誰很容易,然後在錢袋裡下了一些足夠發病卻不致命的花粉,目的就是引得顧芳菲對自己的注意。

他知道顧芳菲有事要求段燁霖,那麼求自己會比求段燁霖更好,而這一切最終的目的,都是為了借顧芳菲的面子去到汪榮火的壽宴上。

顧芳菲理了理頭緒:“汪榮火的壽宴……可是你明明可以借段燁霖的名頭,何必要捨近求遠?”

許杭也不瞞她:“汪榮火和段燁霖水火不容,我若是以他身邊的人的身份進入汪府,一定不會得到他的信任。”

只有顧芳菲,她是商人之女,與汪家交好,她出面引薦自己,誰都不會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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