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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真相揭穿後的蒼涼無助席捲了顧芳菲,她蹲下身把自己抱住,企圖讓自己變得溫暖一點:“從那麼早開始,你就一直在算計了……”

“對不起,對不起,芳菲…”

顧芳菲眼淚一時止不住,抽抽噎噎:“如果換了是我,經歷了你的這些事,只怕會做出比你過分百倍的事情。你說得對,誰對誰錯,早就分不清了……當年你救過我,如今你利用我,我就當一報還一報吧。”

她的眼淚順著指縫滴落到地上,涓涓惹人憐愛。

她是如此善良,和袁野一樣,許杭看她如同看自己的妹妹,所以他一直隱瞞著,不想她知道這些事情。

利用歸利用,心疼歸心疼,為了復仇,他捨棄了太多東西,終歸有一天是要自食其果的。

許杭蹲下身,扶著顧芳菲的肩膀,誠懇地求她:“…芳菲,我還需要你幫我。”

顧芳菲抬起頭:“我能幫你做什麼?”

許杭附在她耳邊慢慢地說:“我記得澎運商會的貿易之中,也是做西藥生意的…我需要……”

顧芳菲仔仔細細地聽著,表情從緊張變成了凝重。

從租界區出來到飲水軒,已經快天亮了。許杭躡手躡腳走進房間,段燁霖還在沉睡著,桌上的藥罐子顯示他已經用過藥了。

許杭垂眸看了看他沉睡的臉,目光變得柔和很多,匆忙把身上的衣服換成自己的。

脫下鞋子,躺進被窩之中,許杭輕撫了一下段燁霖的臉頰,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著段燁霖的體溫,鬆了一口氣,喃喃道:“…我回來了。”

他回來了。

沒有死在外面,沒有同歸於盡。

第140章

說起來倒也奇怪,章堯臣遇襲的事情鬧也鬧了兩天,卻也算是無疾而終。只因為巡捕房去問章堯臣時,他臥床不起,既不能說那殺手長什麼樣子,也不能說前因後果來龍去脈。

一問三不知,再多問管家就送客了,說是身子需要靜養。這倒也沒錯,一大把年紀了,心口被插了一下,真真是鬼門關上走一遭。

說起章飲溪和章修鳴就更沒臉了。

章飲溪那晚竟然真的就扮作風塵女子,潛進瑞庭芳去,想報復蕭閻,卻是先看到了在泡藥浴的沈京墨,怒從中來便揪著沈京墨的頭髮想將他溺在池子裡。

結果自然是被廖勤發現,綁了交給蕭閻。蕭閻看見沈京墨趴在池子邊咳嗽的樣子就失了理智,從頭到腳淋了章飲溪一身的熱水,將她丟在大庭廣眾之下。

“我一般不欺負女人,可是傷害沈京墨的就是例外了。”蕭閻是這麼說的。

不明就裡的路人還以為是這章家小姐自薦枕蓆,被鬼爺瞧不上給丟出來的,正在那裡指指點點恥笑不已。

“嘖嘖嘖,什麼千金大小姐,穿得比舞女還少…”

“這下好了,就算是下嫁給普通人家都怕沒人要了咯!”

“章家這是惡有惡報,不然怎麼會這麼慘!”

出了這種事,以上海灘的訊息傳播能力,只怕要不了一天,章家就變成所有人茶餘飯後的笑談了。

那些上層人家哪裡善良,嫉妒章家盛勢而眼紅的不在少數,如今能抓著他們的痛處好好恥笑一番,可不知讓多少人嘴巴都樂歪了!

章修鳴到的時候,章飲溪正咬著牙,蹲在牆角,把自己縮成一團,皮膚都被燙紅了,面子裡子都算是沒了。

他把章飲溪往懷裡一攬,不顧別人在他們身後的冷嘲熱諷,拍著她的背:“沒事了、沒事了…”

在兄長的懷抱裡,章飲溪嚎啕大哭起來。

章家的事情看似到這裡算是暫停了,段燁霖一行人回賀州的船也啟程了。

船艙之中,段燁霖翻看著報紙,還在同喬松交談:“看了金陵的最新報道沒?聽說那邊鬧起瘟疫來了?”

喬松也拿著一張報紙看,只是報紙都顛倒了,眼神也放空著,似乎沒聽見段燁霖說話。直到段燁霖踢了他一腳:“想什麼呢?想你媳婦了?”

喬松忙把報紙倒轉過來,撓撓頭傻笑:“沒…沒…倒是前幾天,段都督的電報發過來,說是賀州郊區出了幾具奇怪的屍體,我這正想著呢。”

“戰舟好像說日本領事館裡的探子都被拔除了,對方手段這麼凌厲,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段燁霖又開始擔憂起來,這麼長時間不在賀州城,不知道一切可還安好。

他抬起頭,透過窗戶去看外面甲板上吹著風的許杭。

這幾日他似乎總是怏怏不樂、鬱鬱寡歡,比以前更不愛說笑,大夏天穿得很多,包得嚴嚴實實,沒事都不讓段燁霖碰他,晚上也不肯跟他同寢,時常都是一個人待著,食慾也變得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上海之行讓他不高興了,段燁霖總覺得有什麼奇特的理由,但他說不上來。

段燁霖不知道,此刻站在甲板上的許杭,正在努力地同自己顫抖的雙手做鬥爭。他拿著一張紙,想順著紋路將它撕成一小條一小條的,可是雙手怎麼都不聽使喚,撕得像狗啃一般。

神經麻痺的程度遠遠超過了他自己的想象。

太過煩躁,他就把手裡的紙全都扔到海水中去,看著船劃開的波紋吞噬了它們。

頭疼欲裂,他甚至難受得很想翻過欄杆,就這麼跳下去。

同自己的內心僵持了一會兒,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針管,掀開自己的衣袖,將針頭紮了進去,透明的藥水緩緩注入,他繃緊的神經才終於緩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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