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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誇張地說,兔魚的眼淚一下就飆了出來,把田野給嚇了一跳,擔心自己還是說話太生硬了,沒有照顧到兔獸人們的心情。

老族長張著嘴巴,想要再斟酌斟酌自己的用詞,心裡又暗暗懊惱,就該再和淮舟說說,讓他過來的,畢竟比起自己,聞淮舟看起來要更加面善一些。

誰料眼淚往外狂飆的兔魚,聲音居然還很清晰:

“謝謝你,田野族長,我們非常願意!非常開心加入部落裡!謝謝你們願意接納我們,真的謝謝!”

眼見著兔魚的眼淚又有變成小河的趨勢,田野連忙回道:

“我們以後就是一個一個部落的獸人了,別這麼客氣。而且我也得跟你解釋一下,之所以會到現在才正式接納你們,也是因為我們從前都太陌生了,彼此都需要一個……嗯,考察的階段。

“現在考察結束,我們欣賞、喜歡你們的勤懇善良,也希望你能喜歡我們部落的環境與氛圍。”

考察期這個詞兒也是聞淮舟提出來的,田野覺得很有必要。

他沒有與年輕的祭司說過,但其實老族長心裡面早前還存在過一種疑慮——他有一點擔心這些兔獸人是狼獸人特意放出來的。

但這近三個月的考察期下來,田野還是比較相信自己的眼力的,他覺得這些兔獸人沒問題。

兔魚也看出來自己稍微有些失控的情緒嚇到了田野,好不容易止住了自己的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地、期期艾艾地問道:

“族長,你剛才說我們如果想下山的話也可以……”

兔魚話只說了一半,但是田野明白他的意思,點了點頭道:

“你之前應該也在部落裡見過了木屋,還有祭司正在修建的新房,我們接下來準備將部落裡所有的木屋都更換成那種磚,到時候可以將你們的房子一起蓋起來。”

話音未落,田野就震驚地發現兔魚的眼淚又飆出來了!

兔魚這下連聲音也控制不住了,哽咽難忍,稀里煳塗亂七八糟地想要表達自己的謝意,卻連話都說不清楚。

田野多少理解一些兔魚的心情,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也不容易,以後都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交代完了此行來意,田野並沒有在山洞裡多留,他知道接下來得留點空間給兔獸人們消化這些資訊。

老族長灑脫利落地離開了。

山洞裡,一個個兔獸人探出了頭。

他們都聽到了剛才老族長與兔魚說的話,只是不敢打擾所以都默默忍著而已?

眼下田野一走,十幾個兔獸人們便一起開始飆淚,場面一時間有些混亂,難以控制。

這個時候兔魚反而是最冷靜的一個,狂喜中又有些茫然的兔獸人們很快找到了主心骨,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商討起來,以後要怎麼表現,怎麼在貓族部落裡生活,怎麼融入這個新部落裡……

在族人們的討論聲中,兔魚有一些走神。

在貓族部落裡待了這麼久的時間,他多少也瞭解一些部落裡的事情,知道建房是貓族的祭司發明出來的。

之後將木屋統一更換成磚房,以及建造他們兔獸人的房屋,多半也是這位祭司在主持。

可是……兔魚其實有些懼怕這位貓族的年輕祭司。

這種懼怕,一部分可能來源於祭司的獸形——當獸形體型差距太大的時候,那種壓迫感也會在人形時略微體現出來。

另一部分,可能源於那位祭司的眼神。

兔魚總覺得,這位看起來相當溫和可親的祭司,有一雙比狼獸人還要冷漠的眼睛。

尤其是他們剛剛逃亡過來的時候,那位祭司提醒他們如果身體有任何不適都要立刻告訴他,那時祭司的眼神不免在兔獸人身上打轉了幾圈。

兔魚拼盡全力才壓制住了自己上下打顫的牙齒。

好在那種目光轉瞬即逝,很快那位年輕的祭司就與旁邊的一位亞獸人並肩離開了。

後來兔魚才知道那個亞獸人叫做祈蕪,他成為了祭司的伴侶。

兔魚很敬佩祈蕪,他覺得能與那些祭司結伴的亞獸人是一名勐士!

這種隱秘的欽佩讓暖季後每次採集時的兔魚都忍不住悄悄關注祈蕪。

很快兔魚就發現祈蕪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亞獸人,但是與他想象中的勐士卻沒有一處相同。

這讓兔魚很是不解,如果祈蕪不是勐士,他是怎麼敢和祭司結伴的?他不懼怕祭司嗎?

兔魚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又是一個熱鬧的清晨,數名獸人一起發出的吼聲響徹山谷,正在清洗獸皮的兔魚倉皇抬頭,身體不由自主地瑟瑟發抖,過了一會兒聽出獸吼聲中沒有威懾憤怒之意,反而顯出幾分催促之感。

過了一會兒,住得離山洞最近的貓族獸人特意過來提醒:“兔魚,快叫上你的族人一起去大空地,這種吼聲是族長和祭司有事宣佈,不要去晚了啊!”

貓族獸人來去匆匆,兔魚連忙叫上所有獸人趕去大空地。

這樣大的陣仗,會是什麼事情呢……

第143章 擁有智慧的野獸

貓族獸人們實在是太高大了,兔獸人們一站進去,就像是山脈突然凹陷了下去。

他們擠在一個個寬闊厚實的胸膛間,不由瑟瑟發抖。

一個獸人發現了兔獸人們的不安,好奇地低頭看他們:“兔……兔魚是吧?你們這是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兔魚定了定神,沒好意思說他們是因為周圍的勐獸太多了有些懼怕,只是問道:

“這位大哥,請問族長和祭司到了沒有?接下來要說什麼?我們……我們有些看不到前面的情況。”

貓族獸人眨了眨眼睛,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兔獸人們長得有點矮。

他沒說話,直接伸出胳膊扒拉開前面的獸人們,將兔獸人們帶到了最前面,爽朗地開口道:

“我也不知道族長和祭司要說什麼,你們就在最前頭聽,待會兒就知道了。”

貓族獸人很是爽朗,兔魚卻覺得背後有些緊繃。

一想到背後有著幾百個貓族獸人會盯著他們看,兔魚就覺得渾身的汗都要淌下來了。

其他兔獸人就更害怕了。

於是,兔獸人們越站越緊湊,最後直接擠成了一小團,湊在一起隱蔽地抖啊抖。

兔魚站在最前面,被左右後方的族人們渾身抖動的頻率震得有些站不住腳。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後吐出來。

眼睛眨動之間,忽然間注意到了一抹格外顯眼的銀色。

大約是採集時關注成習慣了,一見到這抹銀色,兔魚就不由自主地看了過去。

那是在大空地的側面。

銀髮的亞獸人正在仰頭與他身旁的黑髮獸人說些什麼,說話間還抬手比劃了兩下。

他穿著無袖的長衣,露出來的手臂雪白細嫩,在太陽底下稍微動一動都有些晃眼。而那頭銀色的頭髮更是被清晨的陽光鍍成了淡金色。

獸人們的獸形大不相同,但人形總是大差不差。

即便兔魚不是貓族獸人,也能欣賞到祈蕪的美,也會覺得祈蕪是自己見過最漂亮可愛的亞獸人,就像是一顆人形的銀白珍珠……

兔魚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兩眼,下一秒臉色就有一些發白了,因為他發現祈蕪正在說話的那個獸人就是祭司。

黑髮的祭司今日穿了常見的祭祀長袍,比從前都要短的黑髮完全露出了面容,不再有一絲遮擋。

在兔魚看來,他簡直像是另外一個人。

不過並不是因為他變了髮型,而是因為他此刻的眼神。

那雙罕見的黑眸如同融化之後潺潺流淌的冰山溪河一樣。

別說冷漠了,他看起來完全就是一個願意為伴侶做任何事情的昏頭獸人。

兔魚甚至覺得,祭司正在緩緩俯身,離仰臉說話的祈蕪越來越近。

兔魚竟有些緊張,下意識地屏住了唿吸,認真而專注地盯著那對年輕的伴侶。

就在祭司靠近他的伴侶足夠近的時候,他忽然轉過了臉。

柔和的雙目一瞬間變得銳利,人類的眼瞳被獸類的橙黃豎瞳所取代,瞳孔緊縮著,一瞬間捕捉到了遠處的兔魚。

兔魚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一下子抖得比身旁所有的族人還要厲害。

好在下一秒,銀髮的亞獸人像是有些疑惑祭司突然轉頭的動作一樣,抬手捧著祭司的臉頰,將他的臉轉了回去。

失去了那種被掠食者緊緊鎖定的壓迫感與恐懼來源,兔魚哽在喉頭的那口氣才終於順了下去。

不知不覺間,他渾身上下竟已都被冷汗浸透,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連身旁緊緊依偎著他的族人都察覺到了他的異樣,連忙詢問他這是怎麼了。

兔魚無力地搖搖頭,低聲說沒什麼,心裡卻陡然警醒與明悟。

祈蕪確實不是他想象中的勐士,但他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勐士,因為他竟然馴服了一頭舉世罕見的、擁有智慧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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