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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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床上翻了個滾,又翻了個滾,最後從趴著的姿勢彈起來,拽著聞淮舟的袖子說想出去。
“出去玩!”祈蕪的眼睛亮晶晶的,“我都在家悶了一天了。”
聞淮舟看了看窗外,雨沒有變大,仍是細細密密的樣子。
他拿起靠在牆邊的傘,撐開試了試,確認沒問題了才點了點頭。
這種程度的小雨對獸人而言只是小意思,但在雨中時間長了,渾身溼漉漉的也不舒服。
有了傘就不一樣了,雨水被擋在外面,人走在下面乾乾爽爽的,連頭髮都不會潮。
只是傘不算太大,撐開之後勉強能遮住兩個人。
為了不淋到雨,他們只能緊緊地挨在一起。
祈蕪的手臂貼著聞淮舟的手臂,肩膀抵著肩膀,走路的時候甚至能感覺到彼此的步伐。
祈蕪覺得這樣走路有點彆扭,又有點好玩。
他故意走快了兩步,聞淮舟就跟上來兩步,他又慢下來,聞淮舟也跟著慢。
試了幾次之後他就不玩了,乖乖地保持著和聞淮舟一樣的節奏。
從木屋區往外走,路上遇到的獸人們看到他們頭頂那把造型奇特的東西,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有的獸人直接湊上來問,眼裡滿是好奇,但並不怎麼驚奇,部落裡的大家早已習慣了聞淮舟帶來的各種新鮮事物,並且接受得越來越快。
“這是什麼?”一個亞獸人指著傘問。
“傘,擋雨用的。”聞淮舟把傘稍微放低了一些,讓對方看清楚結構。
“用獸皮和木頭做的?”
“對,獸皮要處理薄一些,太厚了撐不起來。木頭的長短要根據自己的身高來定。”
聞淮舟簡單教了教,他做的並不是工序複雜的傘,骨架只有幾根,傘面就是一塊裁圓的薄獸皮,邊緣縫了一圈細藤條防止撕裂。
從前沒有這種東西,是因為沒人想到這麼做,現在有了,他再稍加解釋,大家基本上都能理解。
那個亞獸人聽著眼睛越來越亮,感激地說他回去也要試著做一個。
這樣的事例並不在少數,兩人走走停停,一路走到了離部落最近的一處樹林邊。
雨滴打在樹葉上,發出沙沙沙沙的聲響,比打在傘面上更密更碎。
樹林裡的空氣比外面更溼,帶著泥土和腐爛樹葉的味道,混在一起,成了雨季特有的氣息。
祈蕪忽然停下腳步,嘈雜的雨中世界並不能影響他的感知。
他的耳尖動了動,頭微微偏向一側,像是在捕捉什麼聲音。
藍瞳裡的光變了,從懶洋洋的變成了聚攏的、專注的,從悠閒地小貓變成了盯上了獵物的獵手。
然後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我聽到了咕咕鳥的聲音,等我一下!”
他一邊說一邊把上衣脫下來,動作快得聞淮舟都沒來得及反應,那件還帶著體溫的獸皮衣就被塞進了聞淮舟手裡。
聞淮舟接住了那團柔軟的獸皮,指尖觸到上面殘留的溫度。
下一秒,纖細的亞獸人往前一躍。
祈蕪的身影在半空中扭曲、伸展,銀白色的光芒一閃而過,像是一道被瞬間拉長的閃電。
英姿勃發的雪豹穩穩地落在地上,甩了甩尾巴,威風凜凜地回頭看了聞淮舟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聞淮舟讀懂了,他讓他在此處不要走動,不要影響他捕獵……
第37章 捕獵
交代好了聞淮舟,雪豹轉身鑽入了樹林之中,銀白色的皮毛在雨幕和枝葉間若隱若現,很快就融入了斑駁的樹影裡。
部落裡的狩獵隊一般只有雄性獸人,並不是因為亞獸人不會狩獵,而是因為亞獸人擁有著寶貴的孕育子嗣的能力,部落更傾向於將他們保護起來。
擁有雪豹獸形,還從小跟著商水學習的祈蕪捕獵能力一點也不差。
進入樹林之後,祈蕪的速度立刻慢了下來。
雪豹的身體壓得很低,幾乎貼著地面,肚皮上的皮毛蹭著潮溼的草葉。
他的尾巴在身後保持著微妙的平衡,不翹不垂,尖端微微彎著,像一根精確的指標。
這隻自然界中精密的殺器每一步都落在最柔軟的地方,草根之間的空隙、落葉堆的邊緣、被雨水泡軟的那一層泥土。
沒有踩斷枯枝,沒有驚動碎石,連唿吸都變得又輕又淺,只有鼻孔處偶爾噴出兩團白霧,混入潮溼的空氣裡。
咕咕鳥的叫聲從前方不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聽起來不止一隻。
祈蕪循著聲音的方向摸過去,繞過一叢矮灌木,在一棵倒伏的枯樹旁邊發現了目標。
三隻咕咕鳥正擠在枯樹的枝椏下面避雨,羽毛蓬鬆著,縮成一團一團的毛球,看起來又呆又好抓。
祈蕪沒有急著撲上去,他蹲伏在灌木後面,藍瞳微微眯起,觀察著三隻鳥的位置。
最近的一隻離他大概七八步遠,但中間隔著幾根枯枝,撲過去的時候可能會發出聲響。
最遠的那隻位置最好,周圍沒有雜物,但它旁邊還有一隻,兩隻靠得太近,撲一隻另一隻肯定會跑。
雪豹的尾巴尖輕輕彎曲了一下,沒太多糾結,他乾脆而利落地選擇了中間那隻。
目標定下來之後,祈蕪的身體開始慢慢收緊。
後腿的肌肉一點一點地繃起來,肩胛骨微微隆起,嵴背弓成了一條弧線,前爪的指甲從爪墊裡探出來,輕輕地扣進泥土裡。
他保持著預備的姿勢,連唿吸都幾乎停止了,胸腔的起伏小到看不出來。雨
水落在他背上,順著皮毛的紋路往下淌,卻不曾沾染到內部的絨毛,只在肚皮上匯成細細的水流,滴進草地裡。
咕咕鳥還在咕咕叫,渾然不覺危險已經靠得非常近了。
一陣風在此時刮過,帶下了幾片樹葉,發出簌簌的聲音。
就是現在!
祈蕪後腿勐地蹬地,泥土和草屑從爪下炸開,身體像一支銀白色的箭從灌木後面射了出去。
這一瞬間,雪豹四肢交替伸展的頻率快得看不清,每一次落地都準確地踩在預先計算好的位置上,沒有任何失誤。
最近的咕咕鳥第一個反應過來,撲稜著翅膀往前跑了兩步。
但祈蕪的目標不是它。
最遠的那隻咕咕鳥聽到動靜抬起頭,眼睛還沒來得及眨一下,雪豹就已經到了它面前。
祈蕪的前爪撲出去,準確地按住了咕咕鳥的身體,把它整個壓在地上。
咕咕鳥的翅膀瘋狂地扇動,羽毛亂飛,尖銳的爪子在空中亂抓。
雪豹像一座山,任咕咕鳥怎麼掙扎都翻不了身。
羽毛亂飛,祈蕪嫌棄地低下頭,張嘴,一口咬住了咕咕鳥的脖頸。
牙齒切入的位置精準得像是量過的,正好卡在骨頭之間的縫隙裡,既不費力,又能讓獵物瞬間失去掙扎的力氣。
咕咕鳥的腿蹬了幾下,翅膀無力地垂了下來,身體還在微微抽搐,但已經不構成任何威脅了。
整個過程不到五息。
另外兩隻咕咕鳥已經跑得沒影了,灌木叢裡只剩下被撞落的樹葉和幾根飄在空中的羽毛。
祈蕪叼著獵物抬起頭,嘴套上沾了幾根鳥毛和一點血跡。
他的耳朵轉了轉,確認周圍沒有別的動靜了,才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步伐輕快,尾巴微微翹著,像是一個打了勝仗的將軍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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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淮舟沒有走動,就站在原地等著。
他撐著傘,聽著雨聲,看著那片祈蕪消失的樹林。
不多時,樹林深處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窣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草叢裡移動,聞淮舟的目光鎖定了那個方向。
不多時,雪豹從灌木叢後面鑽了出來。
嘴裡叼著一隻失去抵抗能力,無法動彈的咕咕鳥。
咕咕鳥的體型不小,比雪豹的腦袋還大一圈,羽毛被雨水打溼了,貼在身上,看起來比平時小了一些。
它無力地撲騰著,翅膀蹭著雪豹的臉,雪豹不為所動,牙齒又收緊了幾分,咕咕鳥這下徹底動不了了,翅膀都快垂下來了。
祈蕪叼著獵物走到聞淮舟面前,把咕咕鳥放在地上,用前爪按住。
然後他抬起頭,嘴套上沾著幾根鳥毛和一點血跡,藍瞳亮得像兩顆被雨水洗過的寶石,下巴微微仰著,整張豹臉上都寫著得意。
聞淮舟低頭看了看那隻還在垂死掙扎的咕咕鳥,又看了看一臉得意的雪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祈蕪,你太厲害了。”他說。
祈蕪的尾巴在身後高高舉起,像一問號。
聞淮舟蹲下身,把傘往祈蕪那邊傾了傾,遮住了他和那隻咕咕鳥。
“我想起一道新菜。”聞淮舟說,“想不想嚐嚐?”
雪豹的耳朵轉了轉,嘴套裡發出一聲低低的、滿足的“唔”,生怕聞淮舟看不明白,他又連忙點了點大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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