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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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被一點一點地擠出去,獸皮服帖地貼在木框上,紋路平整,沒有一絲褶皺。
他滿意地看了看,又用手指把邊緣壓實。
蘆元那邊就沒這麼順利了,他的薄獸皮中間鼓起了一個大包,怎麼按都按不下去,氣得他直甩手。
“你又沒把水擠乾淨。”
祈蕪湊過去看了看,伸手幫他把獸皮揭起來一角,重新撫平。
“要從中間往兩邊按,你這樣從一邊往另一邊按,氣都跑到中間去了。”
蘆元“哦”了一聲,乖乖地跟著祈蕪的手法重新來。
這一次果然好了很多,雖然邊緣還是有一點點皺,但比剛才那個大包強多了。
兩人正忙活著,蘆元忽然用手肘撞了撞祈蕪,下巴往外一揚。
祈蕪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雨幕中,兩個人影撐著傘從不遠處走過。
一個身形高大,步伐不疾不徐,正是火烈。
他手裡拄著一根柺杖,但柺杖更多是拿在手裡而不是撐在地上,走路的姿勢雖然還帶著一點不自然,但已經看不出什麼明顯的跛態了。
花明走在他旁邊,傘剛往火烈那邊偏了偏,火烈就立刻握住她的手,不讓她只顧著自己。
花明神情有些嗔怪,嘴角笑意卻怎麼也遮不住,與火烈說了些什麼,火烈也笑了起來。
祈蕪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
他還記得火烈剛受傷那幾天,花明紅著眼眶從他家門口走過的樣子,現在火烈的腿能走了,花明的臉上也有了笑容,一切都在變好。
“真好。”蘆元在旁邊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真心的替人高興。
“嗯。”祈蕪點點頭,“真好呀。”
兩人痴痴了看了一會兒,人都走遠了,才想起來來獸皮。
蘆元低下頭繼續煳獸皮,煳了兩下,忽然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開口了。
“聞淮舟今天怎麼沒跟你一起啊?”
祈蕪正在壓獸皮的邊角,頭都沒抬:“他去看他種的長草去了。”
說起長草,聞淮舟真的很寶貝那些東西,就是忙著火烈傷勢的時候也沒落下過。
“哦——”蘆元拖長了尾音,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怪不得你今天有空來找我。”
祈蕪聽出他話裡的那點酸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蘆元假裝在專心煳獸皮,但嘴角往下撇著,耳朵也趴了下來,整張臉上都寫著“我不高興了”。
祈蕪有點想笑,又覺得笑了蘆元會更不高興,連忙努住嘴巴,湊過去用肩膀撞了撞蘆元的肩膀。
“你聞起來好香啊。”
蘆元:“啊?”
“是不是用了新的花汁?”祈蕪歪著頭看他,藍瞳亮晶晶的,“好清新的味道,是哪種花啊?我也想弄一點。”
蘆元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嘴巴張了張,臉上那點不高興的神色被一種掩飾不住的得意取代了。
“是紫鈴花,”他說,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我自己搗的汁,晾了三天才弄好,你要是想要,我分你一點。”
“真的嗎?蘆元你太好了!”
蘆元的尾巴已經在身後搖起來了,嘴角壓都壓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地說:“這可是我的獨家配方,不過你要就給你唄。”
“小元!你對我太好了!”見蘆元情緒恢復,祈蕪在心裡給自己豎了個大拇指。
他現在甜言蜜語的本事真是越來越進步了,嗯,不騙人的甜言蜜語就是好甜言蜜語!
第41章 貓貓球
兩人嘰嘰喳喳地把剩下的薄獸皮煳完,又把窗框邊緣的藤條壓緊,確認每一個角落都服帖了,才終於收工。
蘆元的亞父端了一碗熱乎乎的煮麵果過來,兩人一人拿了一塊,盤腿坐在門口看雨。
雨還是很大,嘩嘩地往下倒,把遠處的樹林和近處的木屋都罩在一層白茫茫的水霧裡。
屋簷下掛著一道水簾,雨水落在門口的泥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又很快被後面的水填平。
“你說雨什麼時候能停?”蘆元咬著面果問。
“不知道。”祈蕪把面果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燙得嘶嘶吸氣,“族長說今年雨季的雨可能會比往年大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族長每年都這麼說。”
“也是。”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話題從雨什麼時候停跳到火烈的腿,從火烈的腿跳到最近紅竹做的烤魚,從烤魚跳到去年寒季蘆元家差點斷糧的事,又從斷糧跳到聞淮舟發明的那些好吃的。
天馬行空的,想到什麼說什麼,說累了就安靜一會兒,聽雨聲嘩嘩地響。
直到快到吃飯的時間,祈蕪才想起該回家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面果渣,跟蘆元道了別,撐著蘆元家借給他的一把傘,踩著泥水往家跑。
雨水打在傘面上,嗒嗒嗒地響。
祈蕪跑得很快,鞋踩進泥坑裡,泥水濺到小腿上,他也顧不上。
轉過彎,遠遠地就看到自家的木屋門口站著兩個人。
白羽和商水正準備出門,商水手裡拎著幾個獸皮袋,白羽在門口撐傘。
商水撐著一把大傘,那傘比尋常的傘大了一圈,是商水和聞淮舟特意做的一把,傘面用的是厚獸皮,骨架也加粗了,撐開來像一個小棚子,兩個人站在下面綽綽有餘。
“亞父!大父!”祈蕪加快腳步跑過去,差點把鞋子甩飛,“你們要去哪?”
“去河邊捉魚。”白羽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雨季的魚最肥,正好抓幾條回來吃,你去不去?”
“去去去!”祈蕪二話不說就擠到了白羽和商水中間。
他的肩膀貼著亞父的手臂,大父的手搭在他頭頂上,三個人像一串綁在一起的螞蚱,踩著泥濘的小路往河邊走。
雨中的河比平時寬了一大圈,水流湍急,河水卷著泥沙和枯枝往下游奔去。
岸邊的淺水區很清,能看到魚群在裡面竄來竄去。
商水把獸皮袋紮在腰上,挽起褲腿下了水,白羽和祈蕪在岸上幫忙趕魚,把魚往商水那邊趕。
祈蕪用一根長樹枝在水裡攪來攪去,攪得魚群四散奔逃,有好幾條慌不擇路地往商水那邊竄。
商水的動作又快又準,手一伸就抓住一條,往岸上一甩,白羽接住放進獸皮袋裡。
這種捉魚辦法估計只適用於貓獸人族,只有貓才能一爪拍住一條魚。
沒過多久,獸皮袋就沉甸甸的了。
祈蕪拎了拎,差點沒拎動,裡面少說也有十幾條魚,個個巴掌大,鱗片在雨幕中泛著青白色的光。
回到家,白羽把魚倒進水盆裡,祈蕪蹲在旁邊看。
魚在水裡甩尾巴,濺了他一臉水,他也不躲,伸手去戳魚嵴背,被魚尾巴扇了一下手指,縮回來又伸過去。
白羽笑著拍開他的手:“別玩了,去拿麻果和咬嘴果粉來。”
祈蕪應了一聲,跑去把東西拿來。
麻果是聞淮舟教他們用的,一種麻麻辣辣的野果,曬乾搗碎之後的粉末可以用來醃肉,這樣吃起來的時候會有一種椒麻口感。
咬嘴果面更不用多說了,加一點點就能讓食物帶上那種獨特的讓人嘶嘶吸氣的味道。
白羽把魚處理好,抹上麻果粉和咬嘴果粉,醃了一會兒才開始烤。
祈蕪蹲在灶臺邊看白羽烤魚,魚皮在火焰的炙烤下慢慢捲起來,邊緣變得焦黃,發出滋滋的聲響。
那股香味混著麻果的酸和咬嘴果的辣,往鼻子裡鑽,勾得祈蕪的肚子咕咕叫。
烤好了,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吃魚。
一家人都吃魚吃得嘶嘶吹氣,卻又忍不住吃下一口,商水不太能吃辣,所以單獨烤了甜滋滋的魚。
吃魚的時候,祈蕪發覺自己今天什麼事都能想到聞淮舟?
祈蕪咬著魚肉想了想,給自己找到了一個答案:
大概是因為聞淮舟太厲害了,給部落帶來了無數的變化,所以他才總是想起他。
原來如此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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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雨勢未停,一家人閒不住,這才又開始醃肉條。
祈蕪哼哧哼哧地幹活,鹽粒搓了滿手,又在肉條上抹來抹去,不知道什麼時候鹽粒跑到了頭頂上去。
他低頭幹活的時候還沒發現,抬起頭來的時候,白羽一眼就看到了,哭笑不得地伸手把他頭頂的鹽粒撥下來。
“你這是給自己醃上了?”
祈蕪眨了眨眼睛,伸手摸了摸頭頂,又摸到幾粒鹽,自己也開始笑起自己來。
白羽嘆了口氣,把他從肉堆前拉開:“你去燒水吧,晚上都洗洗,雨季溼氣重,不洗乾淨容易身上癢。”
祈蕪乖乖地去燒水了。
他把石鍋架在灶上,添了水,又去抱柴火,忙前忙後的,倒是比醃肉還積極。
傍晚的時候,晚飯做好了,是蘑菇肉湯。
白羽用聞淮舟說的那些無毒的蘑菇煮了一鍋湯,湯色清亮,蘑菇滑嫩,肉片被切得薄薄的,在湯裡一燙就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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