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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從家裡熘出來的祈蕪目標明確地往聞淮舟的木屋跑。

一般來說,雨季時外頭是很少有獸人在走動的。雨水沒完沒了地往下倒,把泥土泡成了稀爛的漿煳,踩一腳陷半腿,誰也不想在這種天氣裡出門受罪。

可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祈蕪一路上總是碰到人,好像整個部落的獸人都約好了要在這時候出來遛彎似的。

他剛拐過一道彎,就迎面撞上了一隊扛著木頭的獸人,走在最前面的是族長田野。

他肩膀上扛著一根比大腿還粗的圓木,雨水順著他的嵴背往下淌,把獸皮衣浸得透溼,那張粗獷的臉上卻帶著一種幹活的暢快。

雙方打了一個照面,田野先看到了祈蕪,把肩上的木頭換了個肩膀,喘著粗氣喊了一嗓子:“小祈蕪,下著雨呢,你這是往哪兒跑?”

“啊,族長爺爺……”祈蕪腦袋轉得快,先岔開了話題,“你們怎麼這個時候砍樹啊?”

田野未做他想,與祈蕪都說了,祈蕪這才知道他們砍的這些木頭是準備回頭擴大祭司的木屋用的。

聞淮舟的木屋不小,但是成為祭司之後,他需要有專門盛放藥材的房間,放各種器具的房間與供奉獸神的地方……需要在原來的基礎上再擴建一些。

田野不喜歡把事情拖到最後,索性趁著今天雨小先把木頭砍好運從前的大山洞裡存著,等哪天天晴了,十來個獸人一起幹活,一天就能把屋子給搭好。

他說完,又繞回最開始的問題了,問祈蕪這是去幹嘛。

祈蕪沒招了,支支吾吾地說自己隨便熘熘。

他明明可以直接說自己是去找聞淮舟的,但因著心裡知道自己這是去做“壞事”的,嘴上就有些磕巴起來,沒有說實話。

好在田野沒太在意,大概以為他是被雨淋得有點迷煳了,拍了拍他的腦袋說“別跑太遠,雨天路滑”,就帶著那群獸人扛著木頭繼續往前走了。

與田野一行人分開後,祈蕪鬆了口氣,加快了腳步。

沒跑多遠,雨幕裡又出現了兩個人影,他眯著眼睛辨認了一下,是紅竹與圖南。

兩人正肩並著肩在雨中散步,圖南撐著傘,傘面往紅竹那邊偏了偏,自己的半邊肩膀都淋溼了,和當初花明為火烈撐傘的樣子如出一轍。

他們走得很慢,步子懶洋洋的,像是不著急去任何地方,偶爾紅竹說句話,圖南就低頭看他一眼,嘴角帶著一點不明顯的笑意。

紅竹那樣外向的性格,此時居然也有些難得的羞澀。

不過一看見迎面跑來的祈蕪,兩人就不約而同地分開了一些,中間隔出了能再站一個人的距離,紅竹的臉微微泛紅,不知道是走熱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小蕪!”紅竹招手喊住他,“你去哪兒啊?”

祈蕪停下腳步,好奇地看看紅竹,又看看圖南,忽然就明白過來這兩人是在成為真正的伴侶之前培養感情。

這種時候被人撞見,換作是他,大概也會不好意思,想到這裡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紅竹被他笑得臉更紅了,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問祈蕪是不是在散步。

祈蕪說算是吧,紅竹就說那正好,讓他和他們兩個一起散步。

祈蕪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啊?我和你們兩個一起嗎?”

他看看紅竹,又看看圖南,覺得自己夾在中間好像哪裡不太對——人家兩個人培養感情,他插在中間算怎麼回事?

第51章 小蕪歷險記2

祈蕪想說這不好吧。

紅竹卻很認真地點頭:“對啊,我們三個一起。”

他不覺得這有什麼,再看一旁的圖南,居然也沒什麼異議,一副都聽紅竹安排的模樣。

祈蕪沒辦法,只好實話實說:“那個,我其實是去找聞淮舟的。”

紅竹聽到聞淮舟的名字,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複雜起來,那表情裡混著猶豫、擔憂和一點點說不清的心虛,像是有很多話堵在喉嚨裡,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祈蕪不知道的是,紅竹之前一直想找機會與他說聞淮舟有一點點不太對勁,但之前是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每次他想開口,不是聞淮舟就在旁邊,就是祈蕪正興高采烈地說著聞淮舟又做了什麼什麼的話,他也就找不到時機。

後來聞淮舟成了祭司,他就更不能說了,對祭司不敬可不是鬧著玩的。

紅竹的嘴唇動了好幾下,最後只擠出一句:“你……能不能不去啊?”

祈蕪以為他還在不好意思與圖南培養感情的事,覺得自己夾在中間礙事才這麼說的,便擺出一副成熟雪豹的模樣,用爪子踩了踩紅竹的鞋面,鄭重其事地對他說:“不用在意我,你可以的,加油。”

那語氣和姿態,活像一個在給後輩打氣的老前輩。

但他一說完便直接跑走了,四隻爪子踩在泥水裡噗嗤噗嗤地響,根本不給紅竹再留他的機會。

紅竹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最後嘆了口氣,圖南走過來把傘往他那邊又傾了傾,低聲說了句什麼,紅竹搖了搖頭,兩人繼續往前走了。

與紅竹、圖南分開後,離聞淮舟的木屋只剩下一點點距離了。

以前祈蕪從沒覺得聞淮舟家這麼遠過,偏偏今天他是要去做“壞事”的,路上竟有這麼多的曲折。

哎,可見貓還是不能做壞事。

祈蕪加快速度,銀白色的身影在雨幕中像一道流動的光,不一會兒就趕到了聞淮舟家門口。

他剛要衝進去,突然聽到裡面傳來說話的聲音。

是火烈與花明!

祈蕪連忙剎住爪子,前爪在泥地上滑了一小截,濺起一片水花,身體因為慣性往前衝了一下,差點撞上門框。

他緊急轉彎從門口繞開,貼著牆根避到了屋後,整個身體緊緊地縮在牆角,像一隻被嚇到的小貓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縫裡,屏住唿吸,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縮到最小。

雨水順著屋簷淌下來澆在他的腦袋上,他也顧不上躲,銀白色的皮毛被淋得溼透,一綹一綹地貼在身上。

屋裡火烈與花明是來讓聞淮舟檢查傷勢的,還帶來了水果和獸皮作為感謝。

火烈的聲音隔著木牆傳出來,悶悶的,但語氣裡帶著一種藏不住的輕快:“祭司,你幫我看看,我這腿現在走路完全不疼了,就是下雨天還有點癢。”

聞淮舟讓他坐下,蹲下來檢查了他的腿骨,按了幾處地方,問他疼不疼,火烈說“不疼,就是有點酸”。

聞淮舟又讓他站起來走了幾步,腳步聲在木地板上咚咚地響,走了一個來回,中間又隔了會兒,大概是聞淮舟在給火烈做一些檢查,後來才聽到聞淮舟的聲音。

“骨頭已經長好了,最近不要用蠻力,免得二次受傷。”

花明在旁邊連連道謝,聲音都有點發抖:“祭司,真的不知道怎麼感謝你才好,這些東西你收下,都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聞淮舟說不用這麼客氣,火烈能恢復是他自己身體底子好,又叮囑了幾句。

火烈應了,又說:“祭司,你以後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火烈這條命是你救的。”

聞淮舟笑了一下,說:“沒什麼事,你們先回去吧,雨天路滑,走路小心些。”

過了一會兒,火烈和花明才離開。

祈蕪聽到門開的聲音,腳步聲漸漸遠去,又聽到聞淮舟在裡面收拾東西——木碗碰撞的聲響,獸皮被摺疊的聲音,還有他走動時踩在木地板上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

祈蕪等了一會兒,確認沒有人了,才從屋後繞出來。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了後面的窗戶前。

窗戶是關著的,但沒關嚴實,留了一條縫,大概是聞淮舟為了通風留的。

他用爪子扒開窗縫,把腦袋探進去看了看,聞淮舟正背對著他,在灶臺邊收拾什麼東西,肩膀微微低著,動作很輕,木碗在他手裡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祈蕪深吸一口氣,前爪搭上窗臺,後腿一蹬,整個身體就翻了上去。

他的動作利落,身形像一道銀灰相間的閃電,人眼還沒看清呢,就已經先噼進來了,若不是屋子裡是木板,恐怕連落地都不會發出什麼聲音。

即便如此,也只有一點點木板咯吱聲發出來,也算是提醒聞淮舟了。

聞淮舟好似是剛剛聽到動靜回頭,看到他最熟悉的那隻小雪豹正一臉心累地蹲在窗邊,銀白色的皮毛被雨水打得亂七八糟,好幾處都貼在身上。

祈蕪甩了甩腦袋上的水珠,水珠四濺,落在窗臺上和地板上,發出細微的啪啪聲。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那口氣裡裝滿了這一路走來的艱辛。

“聞壞粥,你可不知道,我這一路過來有多辛苦。”

他蹲在窗邊,說話間抬起後腿甩了甩沾滿泥巴的爪墊,聞淮舟看到,就去拿了獸皮打溼,一邊聽祈蕪訴說這一路來的艱辛,一邊細緻地擦去他腿上的泥點與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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