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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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到兩個人可以一起偷偷做“壞事”,好到聞淮舟會在他面前露出別人見不到的那一面。
好到聞淮舟不僅是整個部落的祭司,還是他一個人的聞壞粥。
好到祈蕪心裡實在是有鬼,一聽紅竹的話,就覺得人家說的是他們兩個常常湊到一起商議的那些“壞事”,手裡失了控制,一下子差點把漿果包給捏扁。
“啊……”祈蕪不會撒謊,連掩飾都很生澀笨拙,“什麼意思啊?”
紅竹急得又往前走了兩步,湊到祈蕪跟前壓低聲音,像是怕被誰聽了去:“小蕪,你覺不覺得他總是盯著你,還有所有靠近你的人。”
他上次只是和祈蕪抱了一下,聞淮舟就像個鬼一樣在旁邊幽幽地盯著,盯得紅竹後背都發涼,到現在還記得那種如有實質的感覺……就算後來聞淮舟成了祭司,紅竹也沒辦法將他與祭司聯絡在一起。在紅竹這裡,聞淮舟更多的是非常壞的一個形象。
祈蕪一聽紅竹說的不是他與聞淮舟偷偷做的那些“壞事”,心裡頓時就放鬆了一大截,手裡捏著漿果包的力道也輕了下來,面上神情自然了許多,歪著腦袋想了想。
“聞壞粥盯著我和靠近我的人?沒有吧……我沒什麼感覺啊。”
他說的是實話,他確實沒怎麼注意到聞淮舟的目光,或者說他早就習慣了那雙眼睛落在他身上的感覺。
從第一次見面起聞淮舟就是那樣看他的,直直的、不加掩飾的,像是要把他的每一根頭髮絲都看進眼睛裡,從一開始就是如此,到了現在他哪裡分得清什麼叫盯、什麼叫看?
紅竹愈發急切,雙手比劃著,恨不得把那天晚上的感受直接塞進祈蕪腦子裡。
“有!真的有!哎呀,我現在和你說你肯定不知道怎麼一回事,這樣你聽我的,你以後只要多注意一下聞淮舟就行了!”
他的語氣太認真了,認真到祈蕪就算不是很明白,也沒有辦法完全當做耳旁風。
他認真地點了點頭:“好,我以後一定會注意一些的,不過紅竹你也別太擔心,聞壞粥他不是壞人,現在還成了我們的祭司,其中說不定是有什麼誤會呢。”
他知道聞淮舟很好很好,所以想讓其他人也知道、認同聞淮舟很好很好。
紅竹撇了下嘴,但也沒有再堅持,只是嘟囔了幾句。
“他是一個好祭司,一個好人跟他是個壞朋友可沒有什麼關係……我不說了,回頭被人聽到就不好了,反正你一定要小心啊小蕪!”
祈蕪連連應下,說了好幾遍“嗯嗯我會的”,把漿果包換到另一隻手上,又加了一句“你別擔心了嘛”,尾音拖得軟軟的,似是要把紅竹心裡的那點不安也給揉平了。
紅竹一聽他這樣說話,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翹,壓了幾次都沒壓下去,索性不壓了,嚷嚷著要祈蕪和他一起休息一會兒。
祈蕪本身就有些猶豫要不要繼續去找聞淮舟。
出門的時候是要去的,可一路上走走停停,那份篤定就被猶豫一點一點地蠶食掉了,紅竹再這麼一說,他便徹底改了主意,開開心心地答應了。
聞壞粥那裡……晚點再去吧,反正一天還長著呢,晚點去,到時候說不定一切就都恢復正常了。
祈蕪越想越覺得合理,表情也明快起來。
兩人不再提聞淮舟的事情,找了地方避雨。
頭頂是大樹伸出來的枝杈,樹葉密密地疊了好幾層,雨滴從上面落下來的時候已經被擋去了大半,只有零星幾滴從葉縫裡鑽出來,落在手背上涼絲絲的。
他們一邊聽雨聲一邊吃漿果,紫漿果的汁水染紅了手指,祈蕪吃得嘴巴和指尖都是紫色的,還吐舌頭給紅竹看自己的紫舌頭。
紅竹也是個紫舌頭,兩人互相看了一下,笑得樂不可支。
紅竹不急著回家,早把獸皮袋整整齊齊地碼在腳邊,笑了一會兒從裡面翻出幾塊芋頭,一半遞給祈蕪,一半自己咬著。
他嚼了兩口忽然有點扭捏。
“那個,我下個暖季就要和圖南結伴了,這事我還沒和別人說過呢,你千萬不要說漏嘴了啊。”
祈蕪嘴巴一向很嚴,嚼著漿果點了點頭,汁水從嘴角溢了一點出來他也顧不上擦,舔著唇角說:“我不會和別人說的,連我亞父都不說。”
紅竹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一點不好意思和一點期待的甜,可那甜沒持續多久就被一層薄薄的茫然蓋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被咬了一個缺口的芋頭,聲音小了下去:“哎,我其實也有點害怕……”
結伴之後,他就會離開與阿孃大父妹妹的家,和圖南住到一個地方去,改變前面十幾年的生活方式,開始新的、未知的生活。
祈蕪不是紅竹第一個結伴的朋友,他有好幾個結過伴的朋友,對於那些結伴前的害怕也算是有所瞭解。
他想了想,舔乾淨手指又用樹葉擦乾淨,然後拍了拍紅竹的肩膀,一副老練的模樣。
“都在一個部落裡,你不高興了就回家,害怕了也回家,想家了更要回家,紅竹,你別覺得自己是離開家了,應該是多了一個家才對。”
說完又給紅竹抓了一把漿果塞過去,他一直覺得心裡不舒坦的話,多吃一些甜的就會好很多。
紅竹下意識地把漿果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越想越覺得祈蕪說得對:“你說得有道理,就當是多了一個家……”
他大父永遠是他的大父,阿孃永遠是他的阿孃,妹妹也永遠是他的妹妹。他只是正式進入了成熟期,多了一個伴侶而已,又不是死掉了永遠回不來了。
想到這裡紅竹真的感覺心裡好受多了,唿吸都順暢了不少。
他一把抱住了祈蕪,手臂收得緊緊的,腦袋埋在祈蕪的肩窩裡。
“小蕪,我感覺好多了,謝謝你。”
他用力地蹭著祈蕪,把祈蕪的頭髮都蹭亂了一些。
祈蕪被他蹭得眯起了眼睛,歪歪腦袋也蹭了回去。
幫到了紅竹,讓他的心情也輕鬆歡快許多。
剛才出門時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緒被蹭掉了大半,剩下的那一點被漿果的甜味蓋了過去,藏在了胃裡最柔軟的角落。
兩人一直聊到吃飯的點才匆匆忙忙地散了,紅竹拎起他的獸皮袋往家跑,跑了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小蕪,別忘了我和你說的事!”
祈蕪衝他揮揮手,喊回去:“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吧。”
紅竹這才轉過頭去,身影消失在雨幕和樹影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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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蕪到家的時候白羽正站在門口往外瞅,一看到祈蕪的身影出現在小路那頭就笑了。
“我剛想著你要是不回來吃肯定會找人順路說一聲,果然,這不就回來了。”
商水囉嗦得緊,一會兒說一遍“小蕪怎麼還沒回來”,直把白羽說得也心慌了,忍不住出來瞅瞅。
白羽瞪了從屋子裡探出頭的商水一眼,直把高大的獸人瞪得縮回了腦袋,手上不停地拿過乾淨的獸皮,擦拭祈蕪身上沾到的一點點雨水。
從頭髮擦到肩膀,又從肩膀擦到手臂,動作又輕又快,最後不忘幫祈蕪多順了順頭髮。
“頭髮怎麼這麼亂?”
祈蕪乖巧地原地轉了一個圈:“紅竹給我蹭的。”
等亞父都擦乾淨了他才往屋子裡跑:“大父,我回來啦!”
“回來了,正好可以吃飯了。”商水直接將石鍋從灶臺上端了起來放在木桌上,這樣方便吃飯。
祈蕪湊到木桌旁,香味撲鼻。
說是吃肉湯燉麵包果,實際上裡面有一大半都是肉,麵包果吸滿了肉汁,牙齒一咬都會爆汁。
祈蕪吃了兩大碗,上腹都鼓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吃了飯,家裡三隻貓都睡了午覺,醒來也沒閒著,一家三口拎著漁網和水桶往河邊走。
祈蕪直接變成了獸形鑽進水裡趕魚,銀白色的皮毛在水下像一道流動的光,把魚群從藏身的石縫裡趕出來。
白羽與商水在岸上拉了漁網,一人拽一頭,魚群慌不擇路地往網裡鑽,一網上來七八條手臂長的大魚,在網裡噼裡啪啦地甩尾巴,鱗片在灰濛濛的天光下泛著青白色的光。
這麼多魚,他們也吃不完,就往阿爺阿奶家送了兩條,再往阿翁阿婆家送兩條。
阿爺阿奶是商水的大父和阿孃,阿翁阿婆是白羽的大父和阿孃,在部落裡都算是年邁獸人了,但是身體都非常的康健,只是年紀大了不愛走動,更喜歡安靜待著,十足的貓科動物習性。
而且也不能送了魚立刻就走,三人在兩邊都坐了坐,最後還在阿翁阿婆家吃了飯。
阿翁喜歡看祈蕪吃飯,每次和他一起吃飯都能多吃一點,祈蕪便特意吃慢了些,好讓拿自己下飯的阿翁不會吃得太急。
老人哪裡看不出祈蕪的體貼,吃完飯趁著白羽與商水都在收拾東西,偷偷拿了甜果給祈蕪,還說“阿翁阿婆年紀大了不吃甜的,不然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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