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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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很厲害,”他說著,回頭看了一眼田野,聲音低了些,像是悄悄話,“但是你格外厲害。”
少年的藍瞳亮晶晶的,裡面映著一個小小的聞淮舟。
聞淮舟被他那雙眼睛看得心裡發軟,心中不由生出不可控的貪念:“那你可以給我一些獎勵嗎?”
祈蕪感覺有點稀奇,他平時可沒少誇聞淮舟,但這是聞淮舟第一次向他“討要”獎勵。
祈蕪緩慢地眨了眨眼睛,把那種稀奇的感受收進心裡,大大方方地點頭,聲音脆生生的:“當然可以啦,你想要什麼獎勵呀?”
聞淮舟的喉結緩慢地上下活動了一下,片刻後,他露出一個溫和純良的笑容:“我想要你多陪陪我。”
什麼嘛,這算什麼獎勵?
祈蕪覺得聞淮舟是在故意逗自己,他翻了一個小小的白眼:“我每天都和你在一起,蘆元和紅竹都吃醋了,還要怎麼陪你嘛。”
他說的是實話,這段時間他和聞淮舟待在一起的時間比和任何人都多,蘆元和紅竹都吃了好幾次醋了。
沒辦法,朋友之間也是有獨佔欲的。
聞淮舟探指攥住祈蕪的手腕,不讓他把手縮回去,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夠讓他停留。
“就是要多陪我。”
祈蕪忍不住笑了起來,他知道自己長得漂亮好看,卻不知道自己專注地看著一個人笑起來的時候,幾乎能照亮一個人的世界。
那雙染著璀璨星光的眼眸彎成了兩道月牙,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好好好,我答應你了。”祈蕪說,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一種非常可愛的耐心。
聞淮舟這才滿意。
兩人話題跑偏了許久,終於重新回到瓦片上。
祈蕪從聞淮舟手裡接過那片瓦片,翻來覆去地看。
他拿著瓦片比劃,看了一會兒,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眼睛一亮,抬頭問聞淮舟:“既然瓦胚能做成瓦片的形狀,是不是也能做成其他的形狀?”
聞淮舟不吝誇讚:“是的,等到瓦片做得差不多了,就可以考慮燒磚和瓦罐、碗、鍋之類的東西。”
祈蕪放下瓦片,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裡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雀躍:“到時候我也想一起,這樣也算是多陪你了。”
聞淮舟當然求之不得:“好,我們一起。”
兩人在這邊擠擠挨挨地說著小話,聲音不大,但山洞裡攏音,時不時飄過去幾個字,鑽進了不遠處田野的耳朵裡。
田野蹲在窯洞口,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無意識地來回撥弄。
那些隻言片語飄來得越來越多,田野把樹枝往地上一插,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長,很長。
哎,果然是他想的那樣。
從聞淮舟和祈蕪認識沒多久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兩個年輕人還挺黏煳,但那時他只當是兩個亞獸人關係好,沒往別處想。
可今天……他蹲在這裡,聽著那些隻言片語,看著聞淮舟牽著祈蕪的手腕不放,看著祈蕪對著聞淮舟笑得眉眼彎彎,看著兩個人擠在一起嘀嘀咕咕,腦袋都快貼到一塊兒去了。
田野要是還看不出來,他這麼多年的肉就白吃了。
他有些憂心了,不知道該拿聞淮舟與祈蕪怎麼辦才好,部落裡從前也不是沒有過兩個亞獸人在一起的情況,但無論是族長還是上一任祭司都是反對的,因為亞獸人在一起無法繁衍後代,對部落的延續不利。
可是聞淮舟本人就是祭司,祭司總不能去反對祭司吧?
想著想著,田野又嘆了口氣,把手裡的樹枝折成了兩截。
再看看吧,反正看他們兩個那樣子,還沒到那一步呢。老族長在心中唉聲嘆氣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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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天,瓦窯的溫度徹底降了下來。
聞淮舟一大早就在窯洞口等著了,田野帶著幾個獸人也早早到了,祈蕪之前就聽聞淮舟說了今天可以開窯,也興沖沖地來了。
石板被泥巴封了幾日,撬開的時候發出沉悶的聲響,一股氣浪從洞口湧出來,裹挾著柴火燒透後的焦煳味和泥土被高溫燒結後的乾燥氣息。
聞淮舟探身進去,一塊一塊地將瓦片取出來,遞到外面的木架上,田野在旁邊接著,小心翼翼的。
這一批瓦片的成功率很高,二百片瓦里有一百六成多都可以直接使用。
聞淮舟清點完數量,緊繃的神情緩和許多,但田野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剩下的幾個獸人也互相拍著肩膀,高興得像打了一場大勝仗。
大家趁熱打鐵,當天就將第三批瓦胚放入了窯中,封好窯門,點火開燒。
柴火一堆一堆地加,窯洞周圍熱騰騰的,站在幾尺外都覺得臉上發燙。
瓦窯一旦燒起來就不能停火,聞淮舟基本上白天都會在窯洞看著,添柴、看火候、調節通風口,每隔一會兒就進去檢視一次。
祈蕪則是採集完才會過來找他,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聞淮舟臉上被煙燻出了兩道黑印子,獸皮衣上全是灰,祈蕪差點沒認出來。
兩人對著緊閉的窯洞閒談一陣,窯洞裡的火噼裡啪啦地響著,像是在偷聽他們說話。
這邊熱得像個大火爐,祈蕪待了一會兒就出了一身汗。
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臉上,白皙的臉頰泛著通紅的熱意。
聞淮舟也好不到哪裡去,袖子到了手肘以上,露出小臂結實流暢的肌肉線條,上面蒙著一層薄汗,在火光下泛著一層光澤。
兩人看到對方的狼狽模樣,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聞淮舟對自己很隨意,但每次都讓祈蕪披著厚獸皮回去:“越是熱,越不能吹冷風,回去之後用熱水擦過也要立刻穿上衣服。”
他叮囑著祈蕪,生怕對方覺得自己年輕力壯不把這種小事放在心上。
祈蕪很熱,但還是被聞淮舟裹得嚴嚴實實的,他有點無奈:“我知道啦,聞壞粥,你回去的時候也不要吹冷風。”
聞淮舟認真應下,祈蕪這才離開。
祈蕪每次回去都被白羽問怎麼熱成這個樣子,他不會對亞父撒謊,只好實話實說是聞淮舟弄出來的新東西,但是還不能說。
白羽也就不問了,只是幫他燒好熱水,讓他好好擦洗一下。
祈蕪洗完了澡,倒頭就睡,睡到一半身邊就多了個熱乎乎的人,他半夢半醒間都不知道自己說話了沒,枕靠過去,很快就徹底睡熟了。
洗去一身疲憊與煙氣的聞淮舟抱著暖唿唿的小貓,滿足之餘又生出一絲不足來。
他只能勸自己耐心些,再耐心些。
第69章 瓦片
等到第五批瓦片的成功率達到八成之後,瓦片終於和部落裡的所有人見面了。
其實在這之前,部落裡有很多人都有了些猜測,畢竟族長和祭司,還有那麼多青壯年的獸人在那邊往來進出,燒瓦時窯洞的煙氣在寒季裡也格外明顯,源源不斷的白霧湧向天空,大家都看得到。
偶爾有獸人實在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找到了窯洞那邊,聞淮舟也從不趕人,也會簡單解釋幾句。
到了現在,部落裡的大部分人都知道聞淮舟與田野在忙什麼,只是知道與親眼見到實在是完全不一樣。
十數個年輕獸人挑著一擔擔的瓦片,從窯洞一路進了部落裡,很快就引來了獸人們的注意。
青灰色的瓦片整齊地碼著,在陽光下泛著質樸的光澤,大家都沒見過這種東西,一個個都伸長脖子往前湊。
有幾個膽大的還伸手摸了摸瓦片的表面,粗糙的、硬邦邦的,敲上去“噹噹”響。
“嚯,還挺結實。”有人驚訝出聲。
也有不知道窯洞那邊動靜的,但一聽說這是祭司的主意時,立刻就期待好奇起來了,一絲質疑都沒有。
瓦片有限,這一次先從部落裡年邁的獸人那裡開始裝。
年邁的獸人到底行動不便,雨季屋頂漏雨是最遭罪的事情,獸皮頂不住大雨,防水草需要勤更換,有了瓦片就不一樣了。
松柏是部落裡年紀最大的獸人,已經一百多歲了,獸型是一隻胖乎乎的三花貓,平時最喜歡趴在門口曬太陽。
她的木屋屋頂用的是防水草和舊獸皮,已經有點破舊了。
幾個獸人爬上屋頂,把舊的防水草和獸皮掀下來,露出光禿禿的木板,清理了上面的灰塵,然後將準備好的草泥把瓦片一片一片地鋪上去。
大家都是第一次鋪瓦片,難免有些不太熟練,一開始甚至拿捏不好草泥的用量,多鋪了一會兒才熟練起來。
慢慢地,從屋簷開始,瓦片層層疊疊,像魚的鱗片一樣整齊。
下面圍觀的族人們仰著脖子看,瓦片鋪到左邊就齊齊往左邊看,瓦片鋪到右邊就齊齊往右邊看,左右、左右,像一群向日葵。
祈蕪仰頭仰得有點久了,抬手錘了錘後頸,又扭了扭脖子,這才舒服一點。
再看周圍的人,都和他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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