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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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蕪坐在離他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略微側對著聞淮舟,屈膝抱著自己的雙腿,下巴擱在膝蓋上,沒有看他。
屋裡的油燈只點了一盞,火苗被從門縫裡漏進來的風吹得搖搖晃晃,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遠一近,中間隔了一大片的空蕩蕩。
“小蕪。”聞淮舟試探地開口,“你想聽我解釋一下嗎?”
祈蕪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他才慢吞吞地開口:“你先吃點東西吧……”
聞淮舟應了一聲“好”,緩慢的進食動作加快了一些。
屋內十分安靜,一時只有聞淮舟咀嚼、吞嚥的聲音。
祈蕪帶來的食物一樣一樣地被聞淮舟吃下去,最後一口水果嚥下去,他收拾了桌上用過的筷子和大樹葉,起身洗了手,擦乾淨,然後坐到離祈蕪近一些卻仍保留著一點距離的地方。
“小蕪?”他再次喊道。
祈蕪頓了頓,身體稍微撤回了一點。
剛才……他一開始是非常茫然的,兩人面面相覷,呆愣了一瞬,他下意識地讓聞淮舟先出來吃點東西。
而趁著晚餐的這點時間,祈蕪努力梳理思考了一下。
首先是聞淮舟剛才拿著的那件衣服,那件細布長衫祈蕪非常熟悉,他穿過好幾次,而且那件長衫的尺寸與聞淮舟非常不符合,反而是祈蕪自己穿著非常合身,領口服帖,聞淮舟幾次說要改,卻始終沒改。
在這期間,祈蕪從來沒見聞淮舟穿過那件衣服,縱然尺寸不合穿不上,但他連披也沒披過,就那麼疊好了整整齊齊地放在衣櫃裡。
就祈蕪自己知道的來說,穿過那件細布長衫的只有他自己,而且上一次穿就在前兩天。
再加上聞淮舟不止一次地說過,喜歡祈蕪身上的味道,說曬過太陽的皮毛味道很好聞,聞起來讓人覺得安心。
那麼,方才聞淮舟那樣……
多半、多半是在從祈蕪穿過的衣物上面汲取祈蕪的氣息。
這本也沒什麼,畢竟祈蕪自己都願意給他聞,又不是沒讓他聞過。
可是……可是聞淮舟剛才的姿態實在是有些超出祈蕪的認知了。
他印象裡聞淮舟聞他身上的味道,每次都是輕輕的,淺淺的,鼻尖靠近皮膚停一下,吸一口氣,就離開了。
可剛才不是那樣的,剛才聞淮舟把整張臉埋進那件衣服裡,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塞進去。
那樣貪婪,那樣用力,祈蕪甚至覺得如果當時在那裡的不是那身衣服,而是他自己,此時肯定已經被聞淮舟揉爛了。
過於直白的畫面與內心的思索令祈蕪忍不住地有點躲避聞淮舟,他甚至不敢與他對視,一直側著身子。
直到聞淮舟再次喊他的名字,連聞淮舟的聲音都讓他的後背忍不住發麻。
他小小地瑟縮了一下,聲音很輕很小,幾乎有點氣弱:“那你解釋呀。”
聞淮舟往祈蕪身邊挪了一點:“小蕪,我剛才那樣是不是很不好看,甚至看起來有點糟糕?”
祈蕪反駁:“那倒沒有。”
雖說聞淮舟剛才那樣稍微有點嚇到祈蕪了,但也遠遠沒到糟糕的地步。
聞淮舟垂下眼簾:“我知道自己的情況,我剛才那樣肯定很醜陋,小蕪,我就是不想讓你發現我那副模樣,才一直小心翼翼的隱藏著,沒想到……”
他語氣很低落,甚至是低沉,祈蕪聽得有點不忍心了。
少年轉回身,瞅著聞淮舟垂眸的模樣,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在對方抬眸看過來時,有點踟躕地問:“那你……你為什麼要那樣啊?”
聞淮舟想了想:“你知道有一種草,只要貓聞到了就會興奮愉悅嗎?我不是貓,但是你對我來說,可能就是我的‘貓薄荷’。”
這是聞淮舟發自內心的實話。
“貓薄荷。”祈蕪搖了搖頭,“我沒聽說過這種東西,但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澄澈而毫無陰霾的藍眸注視著聞淮舟,須臾,祈蕪才有點難為情地繼續道:“聞壞粥,你可能也是我的‘貓薄荷’……”
他還沒到抱著聞淮舟的衣服吸個不停的地步,卻也對聞淮舟有些“欲罷不能”了。
所以,他好像也並不是完全不能理解聞淮舟為什麼會那樣。
也許,聞淮舟只是症狀稍微重了那麼一些而已。
聞淮舟又被祈蕪當胸擊中了,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祈蕪這麼可愛的小貓?
他的血液一瞬間都要沸騰了,一時之間居然有些說不出話,就那麼怔怔地盯著臉色發紅的祈蕪,好不容易能夠開口了,卻忽然聽到了外面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祈蕪同樣側耳去聽,立刻笑了起來:“是我大父!他肯定是來找我的。”
聞淮舟剛剛沸騰的血液不得不冷卻下來,他伸手,在祈蕪注意到的情況下,握住他的手捏了,起身去開門了。
門外,商水一臉苦大仇深。
第71章 不急
作為貓獸人,商水的耳力自然也不差,但在人形時,他若是不屏息凝神地去聽也很難留意到屋內的說話聲,他面色苦悶主要還是因為答應了白羽會和祭司提一提祈蕪未來伴侶的事情。
他這一路上越想越難受,胃裡像是揣了一團無名火,墜得難受。
當年白羽辛苦生下的小貓崽,捧在懷裡只比巴掌大點兒,小小的一團,長到現在也沒有多大,卻不得不尋個伴侶,與那些憨頭傻腦的雄性獸人組成一個小家。
哎。
商水心情煩悶得到了祭司家門口也沒緩過來。
還是歡歡喜喜跑來開門的祈蕪驅散了商水臉上的苦大仇深,他笑了笑,蒲扇般的大手輕輕摸了下祈蕪的發頂。
“太晚了,你亞父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去,我過來接你。”和祈蕪說完,商水的目光才往後,看向兩三步外的聞淮舟,“祭司,這麼晚打擾你了。”
聞淮舟表情溫和純良:“沒有打擾,是我沒注意時間,應該早點送小蕪回去的。”
祈蕪前看看,後看看,偷偷對著聞淮舟笑了下,又拗回腦袋,叉著腰說:“哎呀,又不遠,不用接來送去的,我們回家吧大父。”
他已經長成了高挑纖細的大人,但在商水眼裡,還是那麼一點點大的毛團子,故作大人的模樣也很可愛。
商水輕輕拍了拍祈蕪的發頂:“我還有點其他的事和祭司說,你在院門口等我們一下。”
祈蕪點頭:“好吧。”他走了兩步,在商水背後轉過身,用口型和聞淮舟道別,面頰還有些微紅。
聞淮舟目光柔和,待祈蕪走遠了,便問商水:“商水阿叔,你還是叫我淮舟就好,我也不習慣你們叫我祭司。對了,你是要找我說什麼事?”
商水想了想,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含煳過這個話題:“我其實是想問問你年輕獸人結伴的事,是像老祭司那樣辦,還是各家自己做主?畢竟……畢竟小蕪也到找伴侶的時候了。”
商水說得鬱郁,聞淮舟也差點沒繃住自己的表情。
他沒想到商水會突然扔下這麼個平地驚雷,身體一瞬間都繃緊了,連忙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這一時的沉默被商水誤會了,他以為聞淮舟是不知道老祭司在時的規矩,語氣有點不熱情地解釋了起來。
一般來說,小獸人三歲之後老祭司就會向獸神祈禱,在獸神大人的指引下為他們結伴。
部分沒有得到獸神指引的,則由老祭司幫著掌眼參謀,最遲不會遲過成熟期,像祈蕪這種都已經有點晚了。
老祭司不在之後的十數年空檔裡,便是各家各戶自己看對眼了,覺得合適就行。
若是沒有聞淮舟這個新祭司橫空出世,白羽與商水從雨季開始就會幫祈蕪留心了。
聞淮舟心中沉沉,幸好他來了,幸好他在雨季之前來了。
聞淮舟醞釀許久才緩慢地道:“尋找伴侶是終身大事,還是得雙方情願才好,但是獸神大人的指引與祝福也格外重要……我需要再想想,阿叔你們先彆著急。”
商水嘆了口氣:“不急也不行了,到下個暖季,小蕪就要真正進入成熟期了。”
說到這裡,商水忽然反應過來自己眼前的祭司也是一個亞獸人,而且看他的面貌比祈蕪要大上幾歲,應該說已經進入成熟期了才對。
商水覺得奇怪,但這是祭司,他又是個雄性獸人,當面詢問有點不太合適,也就不提了。
聞淮舟臉色有一瞬間的陰沉,他知道進入成熟期代表著什麼。
“阿叔放心,我不會耽誤小蕪的。”聞淮舟承諾。
商水這才安心,回去也有話給白羽說了。
也就是涉及到祈蕪,又是白羽囑咐的,不然商水才不會這麼與其他人長篇大論。
他說完正事就直接告辭了,出去的時候,祈蕪正低頭踢著地上的小土堆,聽到動靜便站直身體,踮著腳顛動兩下:“大父!”
商水快步走過去:“走吧,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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