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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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先把門開啟換換氣。”
他得想想怎麼和其他人解釋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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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淮舟一直等待著那個量變引起質變的時刻。
他也曾設想過當那一刻到來會是什麼樣的。
那應當是一種沉默而無聲的變化,畢竟這個世界的雄性獸人和亞獸人並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分化,誕生之後慢慢地就有了氣味上的差別。
小獸人剛出生的時候身上的味道很淡,淡到要湊近了聞才能聞到一絲半縷,隨著年齡增長味道才逐漸清晰,變成每個人獨有的、辨識身份的氣息。
他大概也會漸漸地產生自己的氣味,這種氣味一開始恐怕會很淡,難以與其他事物的氣味有所分別,但是很快,就會演變成真正屬於他的味道。
聞淮舟覺得自己的推測很合理,最開始也確實如此。
他自己是沒聞出什麼區別的,但是祈蕪有好幾次都問他家裡是不是又多了很多咬嘴果,說最近覺得他家裡有點點辣嘴巴。
祈蕪的嗅覺可是貓族獸人中的佼佼者,能在採集的時候隔著半片林子聞到漿果熟透的氣味,即便是隻是隨口幾句話,聞淮舟也聽進耳朵裡,放在了心上。
他開始關注自己的氣味,發現自己的氣味在逐漸變嗆,變化很不起眼,但確實存在。
聞淮舟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雖說他有預感自己會是雄性獸人,但事情沒塵埃落定之前總可能會有意外發生,現在終於再無一絲懸念,他與祈蕪之間也終於再無變數。
氣味的變化很緩慢,聞淮舟預計還需要一個月左右才會真正完成這種變化。
他有點猶豫是立刻將這個好訊息告訴祈蕪,還是等味道再明顯一些、白羽商水對他的好感度再高一點,再說出去,一時沒有下定決心。
誰料變故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前一秒聞淮舟還好好的,下一秒,就有東西在他體內爆開了。
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湧的熱浪,彷彿有人在他身體裡點燃了一堆乾柴,火焰從軀幹中心向四肢蔓延,迅速躥到肢體末端。
一同爆開的還有他的體溫,從溫熱到滾燙,從滾燙到灼人,快得像被丟進了一鍋燒開的水裡。
他很快就失去了意識,重重摔倒在地。
第95章 歸處
今日天高氣爽,難得的好天氣。
聞淮舟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面上,光斑裡能看到細小的灰塵在飄。
講臺上的教授嘴巴講得激情四射,聞淮舟卻有點走神。
他覺得自己好像已經畢業了,畢業照、論文答辯、聚會,那些畫面模模煳煳地存在腦子裡,就像是被水泡過的紙,字跡洇開了,看不太清,卻也沒有徹底變成一團漿煳。
可他此刻又確實坐在教室裡。
也許只是海馬效應。
這樣想著,聞淮舟平靜地度過了一整個白天。
教室裡的同學、匆匆從他身旁經過的路人在聞淮舟的眼中一如既往地面目模煳。
他沒有臉盲症,只是不會對無關緊要的人投入過多注意力。
晚上,他回到公寓。
中午吃了白人飯,晚餐不想隨便對付了,聞淮舟準備做點真正的飯。
像是掐準了時間,早已離異的父母像是在唱對臺戲一樣接連與他聯絡,爭奪他畢業回國之後的第一站。
他們都說他們的公司已經留好了聞淮舟的位置,未來聞淮舟將會繼承一切。
這會兒正輪到了他的父親表演。中年男人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種慣常的、不容置疑的語調,滔滔不絕。
聞淮舟不怎麼感興趣,他開了擴音,把手機放在灶臺邊,自己開啟冰箱看了看裡面的東西。
略做思考,聞淮舟很快決定了今晚的食譜。
咕咾肉、小雞燉蘑菇和青椒釀肉。
說來也是奇怪,他平時不會做這麼多菜,但是不知為什麼,今天就想多做一點。
男人動作熟練,廚房裡瀰漫著煙火氣和食物的香味。
很快將菜餚端上餐桌,菜擺好了,米飯也盛好了。
聞淮舟站在桌邊,忽然沉默下來,他看著自己剛剛擺好的兩副餐具。
又來了,今天一整天都持續不斷的違和感。
父親的聲音還在源源不斷地傳來,絮絮叨叨地說著公司的事、繼承的事……
“淮舟,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不明白。聞淮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擺出兩副餐具。
他坐到椅子上,沒有動作。
桌上的菜餚色香味俱全,但還是少了點什麼。
就像他的人生,總是缺少點什麼。
缺少……
他皺了皺眉,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如同水面下有魚在遊,看到了水紋,卻看不清魚的樣子。
“聞淮舟!我在和你說說話呢,你怎麼一聲不吭?你幾號的飛機,我親自去機場接你。”
父親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比剛才大了幾度,帶著一點不耐煩。
聞淮舟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亮著,通話時長在跳動。
他又環顧了一下四周,公寓還是那個樣子,每一件東西都在它們應該在的地方,沒有任何不對。
聞淮舟抬起頭,目光從餐桌移到窗外,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萬家燈火,星星點點。
他有了一絲明悟。
“我不回去了。”
聞淮舟平靜地說:“我有自己的歸處,不會回去了。”
父親的聲音逐漸變得模煳扭曲,像隔了很遠接收到的錯誤訊號,時斷時續,夾著沙沙的雜音。
“不回來了?什麼意思,你不回來了是什麼意思,你要反了天了——”
後面的字聞淮舟聽不清了,他的注意力已經不在手機上了。
是的,他不會回去了。
聞淮舟忽然露出個笑容,現代化的公寓開始從眼前褪去。
公寓的牆壁顏色變得透明,窗戶外的萬家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他在逐漸遠離這裡。
與此同時,他逐漸能夠聞到木頭的味道、藥草的味道、紛雜的獸人氣味與……祈蕪的味道。
眼前的世界在坍塌,現代化的公寓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中間撕開,裂縫向四周延伸,碎成千萬片,每一片都映著他的臉。
鼻尖聞到的味道愈發真實,近得像就在他身邊。
聞淮舟知道,他要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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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淮舟確實回家了,他自己家,床邊是田野、禾草與幾個年長的獸人。
人其實挺多的,唯獨沒有聞淮舟最想一睜眼就看到的人。
他意識勉強清醒,卻還無法完全掌控身體,只能微微轉動腦袋去尋找。
“別找了。”田野幽幽開口,不知是不是錯覺,臉上的褶子比之前又多了幾道,“你醒過來之前,小蕪就跟他亞父回家了。”
準確來說,是被白羽提熘回家了。
聞淮舟:“……”
高溫對他的身體造成了一定影響,感官也不太敏銳,但是那種類似於辣椒般微嗆,又夾雜著一點點草木味的氣味還是能夠鑽進他的唿吸裡。
“族長……告訴我……經過……”
田野嘆了口氣,從來拿藥的獸人找他救命開始,一直說到他反應過來也許聞淮舟是在變成,或者恢復成雄性獸人。
說到他猜測,聞淮舟也許是積壓在身體裡的東西一下迸發出來才會突然高熱暈倒,氣味又洶湧到讓所有人都沒察覺到這是雄性獸人的氣息。
再說到他將聞淮舟的身份變化告知了在場的所有獸人……
白羽當場就傻眼了,祭司成了雄性獸人?
這本來也不關他的事,無論聞淮舟是雄性獸人還是亞獸人都是他們的祭司,但是、但是聞淮舟與祈蕪關係那麼好,兩人那麼親密,現在聞淮舟變祭司了,那祈蕪……
白羽的臉色一下就變得很難看,看了一眼祈蕪後,他頓時就更氣惱了。
他一眼就看出祈蕪絕不是現在才知道這回事的。
這破孩子!居然瞞了亞父大父這麼重要的事情!
聞淮舟當時尚且沒有要醒來的趨勢,白羽隱忍不發,只是不許祈蕪再伸手進他被子裡,只擦額頭。
白羽其實都不太想讓祈蕪幫聞淮舟擦任何哪裡了,只是祈蕪之前擔憂到失魂落魄的模樣還在眼前,聞淮舟又是祭司,白羽強忍著罷了。
其他獸人們也是各種頭腦風暴,一個個都顯得異常呆滯。
在大家的襯托之下,田野倒是顯得鎮定自若,格外有一族族長的風範。
房間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沒過多久,躺在床上的亞……雄性獸人眼睫開始顫動,唿吸也由深變淺,一看就是要醒了。
“聞壞粥?”祈蕪大喜過望,丟了獸皮趴在床邊,都要趴到聞淮舟身上去了。
白羽走過去看了一下,確定聞淮舟是要醒了,立刻與田野道:“族長,祭司看來已經沒事了,我先帶小蕪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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