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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幫忙熬好了藥,藥是深褐色的,聞起來又苦又澀,熱氣騰騰地裝在碗裡。
只是實在喂不下去,聞淮舟的嘴唇閉得很緊,硬喂下去的藥汁從嘴角淌出來,順著下頜線流到脖子上,把毛裘的領口洇溼了一小片。
試了幾次,每次都這樣,喂進去的多半都吐出來了。
田野看見祈蕪,連忙讓他過來試試能不能喂下去。
祈蕪像是小螞蚱,戳一下動一下,田野讓他喂藥,他就木愣愣地坐在床邊,接過藥碗。
他舀了一杓藥汁,湊到聞淮舟嘴邊,小心地傾斜杓子,藥汁觸碰到聞淮舟緊閉的嘴唇,順著嘴角流了下來,和之前幾次一樣,一滴都沒進去。
祈蕪的嗓子裡像是有東西堵著,說不出話。
田野在旁邊看得焦急,想讓他說兩句話,聞淮舟若能聽見,說不定就肯喝藥了。
這話還沒交代出口,只是嘴唇剛動了一下,祈蕪手裡的第二杓藥汁又送到了聞淮舟嘴邊。
這一次,昏迷中的人唿吸加深了一些,像聞到了什麼味道,能夠明顯看到毛裘蓋住的胸廓起伏了一下。
盛了藥汁的木杓遞過去,聞淮舟的牙關竟鬆開了,祈蕪心下一喜,杓尖抵著聞淮舟的下唇,藥汁順著唇縫流進去,聞淮舟的喉結動了一下,嚥了。
田野在旁邊看著,沒說出口的交代被他緩慢的嚥了下去。
藥順利餵了下去,一碗藥,一口都沒有再吐出來,只有嘴角溢位一點,祈蕪用拇指輕輕擦掉。
空藥碗被旁邊的人接了過去,祈蕪都沒注意到是誰接的。
他輕輕地去推聞淮舟的手臂,不敢用力,只是用手指碰了碰他的小臂,隔著毛裘的袖子,那下面的肌肉是熱的,很熱,比平時熱得多。
“聞壞粥……”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像是怕吵醒他,又像是怕他聽不見,“聞壞粥……”
聞淮舟沒有反應,祈蕪的表情變得皺巴巴的,他轉過頭問田野:“族長爺爺,他這是怎麼了?”
田野站在床邊,眉間有著淡淡的褶皺,那幾道皺紋比平時深了一些。
“也許是著涼了生病了。”
獸人當然也會生病,寒季這麼冷,著涼不奇怪。
祈蕪立刻搖頭:“可我昨晚上見他的時候他還好好的呢,生病了會這麼快嗎?”
一旁的白羽聽著,心中有淡淡的念頭升起,昨天晚上小蕪什麼時候見過聞淮舟?
只是眼下情況緊急,他來不及細思,繼續聽田野說話。
田野摸了摸下巴,掌心蹭過那些花白的胡茬,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昨天晚上還好好的?按理來說應該不會病得這麼快這麼重。”
老族長自己在心裡反覆咀嚼了幾遍,眉頭越皺越緊。
“但如果不是著涼生病了,那還能是什麼呢?”
沒有答案,屋裡站著的幾個人都沉默下來,
祈蕪的手還在聞淮舟的手臂上,隔著毛裘也能感覺到那裡的熱度。
聞淮舟平時的體溫就是稍稍偏高一點的,可他此刻就像個火爐子一樣,都要燙手了。
那種熱度透過毛裘傳到祈蕪的掌心裡,灼得他手指微微發顫。
他的眼睛也有點發酸了,看著聞淮舟牙齒咬住了下唇。
他不肯在這個時候哭,要是現在哭出來,不僅會浪費大家的時間哄他,說不定還會讓昏迷不醒的聞淮舟都感受到。
他忍住眼淚,想著他和聞淮舟以前聊天的時候提起的話,發熱的時候用浸過涼水的獸皮擦拭身體最熱的幾個部位,能幫忙散熱。
祈蕪連忙和田野說了這事,田野立刻同意了這麼幹。
人多動作快,很快端來了涼水和乾淨的薄獸皮,祈蕪把獸皮浸透擰乾,疊成一個長條,敷在聞淮舟的額頭上。
還有脖頸、腋窩、手心、腹股溝、腳心。
除了祈蕪和田野,別人都還以為聞淮舟是亞獸人,祈蕪便只能將手伸到毛裘裡面去擦拭,不免有些吃力費勁。
這個時候他滿心滿眼都是聞淮舟,卻一點兒都沒有綺念,只想他快點好起來。
其他亞獸人想幫忙,伸手去接祈蕪手裡的獸皮,祈蕪都沒讓,他不放心,更怕別人弄不好。
這個時候能留在這裡的人,要麼是部落裡年長有閱歷的獸人,要麼是與聞淮舟走得比較近的人。
此時都不由感嘆,小蕪和祭司的關係真好啊。
唯有田野眉毛抽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把床尾被祈蕪蹭歪的毛裘角拽了拽,掖好了。
祈蕪不知道其他人在想什麼,他很忙,獸皮被溫度浸熱了,他就再用涼水去浸泡,一遍一遍地這樣反覆,白羽看不下去,便在旁邊幫他擰獸皮。
也不知道是喂下去的藥起了作用,還是這樣不斷的擦拭起了作用,慢慢地,聞淮舟的狀態好了一點。
蓋在額頭上的溼獸皮拿走,過一會兒再去摸他的額頭,雖說還是很熱,但也沒有一開始那樣燙的幾乎能煮東西的高溫了。
大家不由得鬆了口氣,祈蕪也是如此,他手臂都有些酸了。
他稍微歇了歇,就要繼續幫聞淮舟擦拭,方法有用,就要繼續用才行。
白羽幫著擰獸皮,其餘人便幫著換涼水。
商水端著盆水放在旁邊,忽然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不知怎的,他忽然聞到了一股很淡的咬嘴果的氣味,冷不丁被嗆了一下。
第94章 塵埃落定
不能吃辣的人往往對辣味很敏感,而祈蕪不能吃辣多半就是遺傳自商水。
咬嘴果的氣味剛往鼻子裡鑽,商水就被嗆得連打了兩個噴嚏,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很是響亮。
他有點狼狽地側過身,掩住口鼻,很是疑惑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聞到咬嘴果的氣味。
難道……
商水忽然身形一僵,轉頭看向祈蕪:“小蕪,你從家裡出去前,灶裡的火滅了嗎?”
手臂剛剛伸進毛裘裡幫聞淮舟擦拭身體,祈蕪聞言也是愣住了。
一聽紅竹說祭司出事了,他當時就懵了傻了,別說什麼灶啊鍋啊的,他連自家大門關上沒有都沒印象了。
“好像……沒有吧。”說著,表情變得有些垂眉耷眼的祈蕪也聞到了咬嘴果的嗆味,緊隨自家大父的步伐也開始打起噴嚏來。
白羽忙得要命,擰完獸皮,一會兒拍拍祈蕪,一會兒拍拍商水:“難道真是鍋裡的東西炸了?”
商水捂著臉,聲音悶沉:“我回去看一看。”
別真是家裡的鍋炸了……
聞淮舟家離他們家本身也不算太遠,若真是他們家的灶或者鍋炸了,氣味也不是不能傳過來。
那部落裡的其他貓也不知道嗆成什麼樣了。
想到這裡,商水步伐匆匆地往外走,其他人漸漸地也都聞到了咬嘴果的嗆鼻辣味,不過大家有所準備,紛紛捏住鼻子,沒讓噴嚏聲蔓延開來。
祈蕪許是一開始沒有防備住,這會兒又來不及了,嗆得眼淚汪汪的,好在不怎麼打噴嚏了,他就眼淚汪汪地繼續給聞淮舟擦拭身體。
若是有不知情的獸人此刻過來,多半會以為祭司不行了,要嚇得三魂丟了七魄。
商水鼻子裡還有些酸癢,是以出了屋子也沒鬆開捂著口鼻的手,之前路邊緊張不安守著的獸人們都被族長勸回家了,這會兒沒什麼人。
家裡的門是關著的,商水進去一看,屋內濃煙四起,石鍋裡的水已經燒乾了,咬嘴果像一個個小炸彈,噼裡啪啦地炸開,酸辣的汁水濺得到處都是。
又辣又嗆又壞掉的味道簡直是貓科動物殺手,商水又開始咳嗽起來,連忙把鍋從灶上端下來。
鍋底已經煳了一層黑,咬嘴果釀肉變成了咬嘴果黑炭。
這時候不能澆水,要是澆了水,馬上就要起濃煙。
商水動作很快,連鍋帶盆地拿到外面,用雪把石鍋嚴嚴實實地埋住。
沒過一會兒就什麼味道也聞不見了,商水鬆了口氣,心說其他獸人們的鼻子也保住了,他家的灶也保住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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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嗆!
祈蕪一隻手擦著聞淮舟,另一隻手不停地抹眼淚。
他大父回家去看看怎麼回事去了,房間裡卻越來越嗆,大家都忍不住咳嗽起來,祈蕪被嗆得格外厲害,都開始掉眼淚了。
白羽也難受得緊,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整個家被咬嘴果炸上天了也不至於嗆成這個樣子啊……
旁邊禾草咳嗽得都有點乾噦了。
白羽實在是忍不住,起身走出去,想看看外面怎麼樣了。
沒成想一開啟房門,外頭迎面吹來冷冽新鮮的空氣,將他吹了個頭腦清醒。
外面居然……沒什麼嗆味。
——咬嘴果的嗆味竟不是從外面傳來的,而是屋子裡面的。
“原來是這樣……”田野站在白羽身後兩步,語氣裡帶著一種恍然大悟。
白羽不解:“族長,這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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