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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伸手把祈蕪的嘴巴合上,順便點了點雪豹溼漉漉的鼻頭。

祈蕪回神,眼睛盯著鼻尖轉了轉腦袋。

他不太敢對這個話題發表意見,在商水提起這個事兒之前,聞壞粥在他們家可是禁止提及的話題。

雪豹不知道自己眼睛很大,稍微轉動一下都讓人看得清楚,還悄悄去偷瞄亞父的神色呢。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蚺這種獸形呢。”白羽神態自若,似乎沒有注意到旁邊眼睛滴熘轉的祈蕪,“之後肯定能見識到的。”

祈蕪想問問自己能不能去見識,又沒這個膽子問,只得鬱悶地又躺下了,四肢和尾巴一起抱住亞父的腿,之前是用腦袋蹭,現在是偷偷摸摸地用腦袋撞。

白羽像是才注意到,驚訝地低頭問:“哎呀,小蕪這是怎麼了?頭癢嗎?”

祈蕪不敢撞了,討好地蹭蹭:“沒有呀,我想要亞父梳毛。”

白羽冷漠無情:“我做飯呢,等會兒再說。”

祈蕪便又匍匐著去找大父了,大父沒什麼抵抗能力,拿了梳子就給祈蕪梳毛,兩人又被白羽教訓了一通,他正做飯呢,這個時候梳什麼毛,浮毛飛得到處都是。

兩人就收了東西,蹲在一旁烤火。

“大父……”祈蕪小聲問,“你有見到聞壞粥嗎?”

商水撇嘴:“沒有。不許問了。”

祈蕪鬱悶地趴了下來,尾巴一甩一甩的。

“……他沒在家,不知道做什麼去了。”商水悶聲補充。

祈蕪立刻膩歪地蹭向花豹的脖頸:“大父大父,你真好~”

花豹的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屋子裡漸漸有了香味,祈蕪起身轉了好幾圈,還立起來往鍋裡看,饞樣都把白羽逗笑了。

他笑著推開毛茸茸的大腦袋:“去洗手,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祈蕪歡唿著變回人形,推著商水一起去洗手,兩人手還沒擦,就齊齊看向門外。

不多時,就有人敲門了。

祈蕪一臉正經,尾巴卻冒出來輕輕抖動,他聞到了……嗆味。

今天家裡可沒有咬嘴果。

白羽與商水也聞到了,兩人對視一眼,商水開啟門。

門外赫然是聞淮舟。

他的毛裘居然退到腰間,光裸上身,揹著有一人高的刺球荊棘。

祈蕪本來還笑著,見狀一下就呆了,白羽與商水也沒見過這種陣仗。

聞淮舟竟是現場最鎮定的人:“白叔、商叔,我來登門道歉。”

————

*上一章忘記定時了,一下就發了出去,那這章也不定時了,提前發,之後還是儘量固定在晚上更新,啵啵大家。

第102章 痴人怨貓

聞淮舟當然是來負荊請罪的。

他必須得有一個鄭重且誠懇的態度才可能取得白羽與商水的諒解與動容。

所以身體剛恢復些許,他就開始行動了。

刺球荊棘長在部落外圍的灌木叢裡,每一根刺都又尖又硬,他挑了幾根最粗最長的,用藤繩綁成一捆,將毛裘退到腰間,背上了荊棘。

這樣冷的天氣,風唿唿地,吹在裸露的皮膚上像被刀子一下一下地刮。聞淮舟揹著荊棘幾乎是走了半個部落,到祈蕪家門口的時候,都快凍成一條邦邦硬的冰棒蛇了。

路上雖然沒幾個獸人,但僅有的幾個看到聞淮舟在寒風中赤裸上身揹著荊棘步步跋涉,一個個也都不知道怎麼回事了。

有膽大的上前詢問,聞淮舟步子不停嘴巴也不停。

“從前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以為我是個亞獸人,我和小蕪是最好的朋友,經常來往,常常在一起……現在我成了雄性獸人,必須要為了以往無意的冒犯向小蕪還有他的家人道歉。”

部落裡的獸人都知道他與祈蕪親密無間,兩個人幾乎天天待在一起,現在他的身份有了變化,肯定會有獸人在心裡犯嘀咕。

這樣走一趟,對祈蕪更好。

沒有去管那些獸人的反應,聞淮舟一直埋頭走到祈蕪家。

後背的荊棘在行走時不斷晃動,刺尖在皮膚裡進進出出,每一步都帶出新的刺痛,現代人哪裡遭受過這樣的酷刑,即便聞淮舟心意堅決也疼得只咬牙嘶氣。

然而,當聞淮舟站在祈蕪家門口的時候,背上的刺痛和身上的寒冷一下就煙消雲散了——他看到了祈蕪。

少年站在門裡面,藍瞳瞪得圓圓的,嘴巴微微張著,臉上的喜悅在看到聞淮舟此時模樣時,很快就變得茫然而無措。

聞淮舟先向祈蕪投去了安撫的視線,在他變得擔憂驚惶之前,轉向白羽與商水,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白叔,商叔,我來登門道歉。”

他將負荊請罪的由來做了本土化改編,說這是他從某個模煳的記憶片段裡想起來的,揹著荊棘登門請罪,表示自己犯了錯,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他最後總結,聲音低了下去:“白叔,商叔,我不求你們原諒我,只希望你們可以給我一個機會。”

他的話說得委婉,白羽與商水卻聽懂了。

聞淮舟是在求他與祈蕪的未來。

白羽和商水也猜到了聞淮舟肯定會給他們一個交代,但他們卻沒想到他居然會做到這種地步……

他不是做給他們看的,他是做給所有人看的,是為了祈蕪,為了不讓任何人說祈蕪的閒話。

白羽與商水其實都有點懵了。

他們懵了,祈蕪卻漸漸清醒了。

他看到聞淮舟幾乎有些青白的臉色,嘴唇的紫色已經從邊緣蔓延到了唇珠,蒼白的皮膚上隱隱能夠看到青色的血管,上臂側方有血流了下來,背後還不知道成了什麼樣子……

祈蕪實在是忍不住,偷偷眨去了眼中的淚水,睫毛扇一下,眼眶裡的水汽就多一層,眨了幾下,視線都模煳了。

他沒有開口求情,亞父大父生氣也是為了他才生氣,他們還沒有發話,他就去求情,亞父和大父肯定會心中憋悶。

但是隱瞞聞淮舟的身份也有他一份,要與聞淮舟結伴也是他自己提出來的,與聞淮舟的嘗試他也同意了,現在看到聞淮舟這樣,祈蕪彷彿能感受到那些刺入皮膚的荊棘一樣,渾身都疼。

連身體裡都像是有特別尖銳的東西在翻攪,攪得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說不出的滋味。

眼淚漸漸眨不掉了,一滴從下眼瞼滑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毛裘的領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接著又是一滴,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都串不起來。

祈蕪抿著嘴巴在旁邊無聲地哭,鼻翼翕動著,嘴唇抿成一條線,不敢發出聲音,怕被亞父和大父聽到。

聞淮舟看到祈蕪在哭,原本鎮定的神情一下變得有些慌亂,臉上的表情從鄭重變成了焦急,又從焦急變成了心疼,來時條理分明,此時全部亂了。

他往屋裡走了兩步,身後的荊棘被門框擋住,將他攔住,木框卡在荊棘的藤繩上,進不去也退不出來。

聞淮舟卻恍若未覺,還往裡面擠。身體越往前傾,荊棘就被門框壓得更深,刺尖扎進皮肉裡,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背後的鮮血越湧越多,濃重的血腥味在溫暖的屋子裡瀰漫開來。

“小蕪,別哭,沒事的……別哭。”聞淮舟不知道疼,還努力安撫著祈蕪,聲音卻逐漸變得低啞顫抖。

祈蕪哭得更厲害了,往前走過去:“聞壞粥,你別動了,你流了好多血……”

一時之間,場面變得非常混亂。

祈蕪站在聞淮舟身邊哭,眼淚抹了一把又一把,怎麼都抹不乾淨,聞淮舟站在那裡低聲哄他,臉上居然還能笑出來。

他們好像被棒打的鴛鴦,悽風苦雨地抱在一起。

白羽終於回過神來,唿出一口長長的氣。

他看了一眼聞淮舟背後的荊棘,又看了一眼祈蕪哭得皺巴巴的臉,心裡那股冷氣被眼前這一幕攪得七零八落,再想硬也硬不起來了。

他推了推商水:“你先去幫祭司把背後的東西解下來吧。”

他自己則是上前,將祈蕪摟到懷裡,用手掌擦了擦祈蕪臉上的眼淚,指腹蹭過他溼漉漉的睫毛和泛紅的顴骨。

祈蕪哭得實在是可憐,看著白羽的目光裡滿是無聲的祈求。白羽還能怎麼辦呢,他轉頭對聞淮舟道:“我們看到你的誠意與決心了,先進來說話吧。”

聞淮舟的眼睛還盯著祈蕪。

他好幾天沒見到他了,從高熱昏迷那天開始,到今天已經是第三天了。

剛才祈蕪扶著他的手臂,哽咽著問他疼不疼的時候,聞淮舟幾乎能夠感受到血管內汩汩脈動的血液,從心臟泵出來,湧向四肢百骸。

他重新活了過來。

只可惜時間太短,祈蕪又回到了白羽身旁,他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淚痕,鼻尖紅紅的,可憐巴巴的。

不能再看了,不然他想立刻把祈蕪搶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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