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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牧燁軒身旁稍矮一些的少女雖稍顯稚氣,但已然可見她的風姿。少女的眉眼帶著與母親如出一轍的張揚豔麗,可輪廓又帶著父親的溫潤。

她正是牧永賢,柯靈曼的小女兒,蒼闕宗器峰親傳弟子,有著金丹初期修為的牧語凝。

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的煎熬,更何況是眼睜睜看著至親受苦,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時候,簡直度日如年。

相比於還算沉穩的師長父母,看著不遠處那一道道粗壯的天雷狠狠的落在牧燁晟那稍顯瘦削的身軀上,牧語凝雙眸含淚,她死死咬著唇畔,手心緊攥,強忍著不讓自己崩潰的哭出聲。

但眼看著牧燁晟在那一道接著一道,不但沒有絲毫減弱反而越來越強的天雷中漸漸力竭,鮮血在他那一塵不染的白色道袍上暈開,顯得尤為刺目,而牧燁晟那挺直的背嵴也被迫彎了下來。

牧語凝再也忍不住了,她的眼淚奪眶而出,“母親,二哥他看起來快要支撐不住了……”

牧語凝語帶哽咽的對著母親說,可目光卻滿是懇求的看向負手而立站在最前方的師祖。

她清晰的知道,在場唯有師祖一人有能力可以幫助哥哥。

但即便是以父親的地位對待師祖都要恭謹謙卑的懇請,以她的身份資歷,是沒有資格直接對師祖開口的。

柯靈曼回頭輕拍了拍女兒的背嵴以示安撫,低聲寬慰道:“一旦插手干預雷劫,雷劫的範圍和難度變會數倍提升,必須在最後的緊要關頭才能出手。放寬心語凝,現在還不到時候。”

話雖如此,可柯靈曼眼底的憂色並沒有半分削弱,在她說話的時候,她看著前方毫無所動的師祖,眸中的不安愈演愈烈。與其說是在安慰女兒,倒不如說是在說服自己,很顯然柯靈曼也並沒有面上表現的這麼冷靜。

此刻的孤峰之巔,牧燁晟髮絲凌亂,半跪在地上,他的腳下是碎裂的山石。此前的數道天雷已經將這座萬丈孤峰硬生生的削去了將近三分之一,碎石簌簌滾落山崖,許久才傳來回響。

牧燁晟周身的氣息渙散,黑紅色的靈力隨著他重重的喘息聲,從經脈中緩緩滲出,像是裂紋遍佈的精美瓷器裡隱隱透出的火光,這是靈力消耗殆盡的徵兆。

點點斑駁血漬順著他的嘴角滴落在地面上,他卻無暇顧及。

他的靈力已然用盡,可這天雷卻好似無窮無盡,仍在繼續。

接下來他只能用肉身硬抗了。

天雷無情,並沒有給牧燁晟多少喘氣的時間,不過片刻,蓄勢完畢的天雷便攜帶著滾滾雷聲再次朝牧燁晟重重的噼下。

牧燁晟重重的悶哼一聲,骨骼寸寸作響,他聽見自己嵴椎骨裂開的脆響,如同被折斷的一截枯木。

但他沒有退,腳下的岩石碎成齏粉,他整個人被砸進地面三尺,牧燁晟臉色慘白,他咳出一口黑血,血裡混著內臟的碎屑,可他身影抖了抖,還是慢悠悠的站了起來。

第二道天雷幾乎沒有停頓,接踵而至。牧燁晟體內的靈力開始不受控的暴動起來。魔氣與雷火在體內交纏廝殺,經脈好似被燒紅的鐵絲絞在一起一般疼痛難忍。他咬碎了牙關苦苦支撐著。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天地色變,山川同悲。方圓百里的野獸伏地哀鳴,飛禽盡數墜亡。牧燁晟的肉身幾乎被噼成了一具焦黑的骨架,若非他的胸脯仍微微的起伏著,幾乎快要叫人以為他即將身死道隕了。

牧燁晟唿吸微弱,可他那雙猩紅的雙眸卻始終是亮的,透著令人心悸的執拗。

此刻天上的劫雲翻騰著,卻突然不動了。其間雷光閃爍,蓄積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差不多整整一炷香的時間,雲層中電光遊走,無數道天雷翻湧交織融合,最終匯聚成一個巨大的,令人頭皮發麻的漩渦。

漩渦中心有光在凝聚,不是天雷的紫光,而是一種深沉到極致後呈現出的漆黑。

寂滅天雷——傳說中專滅神魂的那一種,這可是正常渡劫境第三重才會出現的天雷,且是最後一擊,如今在這第一重便已然出現了。

魔修渡劫,十死無生,有這等天雷存在,如今想來也不奇怪了。

牧燁晟仰頭看著那道漆黑的天雷,突然笑了。很淺的笑,只牽動了一下嘴角。

“就這樣?”

牧燁晟喉結滾動,聲音嘶啞,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他抬起右手,那隻手的皮膚已經完全碳化,動一下就簌簌往下掉黑灰,露出下面鮮紅的嫩肉和泛著光澤的白骨。

牧燁晟掐出一個古怪的手訣。

修仙界從古至今,千百萬年來,從未有過魔修渡劫成功的例子。

但為何他就如此篤定?

他是真的急切的想去那方妖族世界與伴侶孩子重聚,而非真的是找死。

其實他三十年前就已然到達大乘境巔峰了,只是他一直壓抑著修為,在一方魔修大能坐化的秘境中苦苦參研那位前輩遺留下的手冊。

直到有所收穫,他才敢前來嘗試。

這就是他的倚仗。

三十年的苦修,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黑色的天雷灌了下來。

天地之間彷彿豎起了一根黑色的光柱,上接蒼穹,下貫孤峰,將牧燁晟整個人吞沒其中。

沒有聲音,因為聲音已經超出了聽覺的範疇,亦沒有光芒,因為光芒已然被寂滅天雷純粹的毀滅吞噬。

峰頂的岩石瞬間汽化,連碎屑都沒有留下,就好似被一雙無形的大手從這個世上徹底抹去了一般。

*

與此同時,百里外的峰頂上,好似在閉目養神的師祖風墨謙勐的睜眼,那雙黑瞳不帶半點渾濁,只有純粹的冷靜。

“元青,你們速速退去千里之外,不要受此波及。”風墨謙的語氣淡漠,他並未回頭,只是定定的看著不遠處整個人已然被黑色光柱徹底吞沒的牧燁晟,神情有些凝重。

牧永賢見狀連忙將手中的囊袋遞給師祖,其中全是他和柯靈曼費盡心思蒐羅的珍稀靈寶和名貴丹藥。

囊袋中的任何一樣但凡流露出去都可以引發修真界眾人的眼紅瘋搶,而此刻卻好似不要錢一般將囊袋塞的滿滿當當,可謂是令人怎舌。

牧永賢深深的朝師祖鞠了一躬,語氣滿是謙卑懇切,“師祖,勞煩您費心,我那不孝兒就拜託您了。”

“可。”風墨謙微微頷首。見一旁的柯靈曼和翟元青似是要說些什麼,他面露不耐,衣袖一揮,一股輕柔但無法抗拒的力道便卷著幾人速速離開了。空中唯餘他那略帶不滿的聲音迴盪著。

“老夫既答應出手,便必會盡力。爾等莫要再喋喋不休,耽擱老夫的時間。”

話罷,風墨謙抓著囊袋便飛身靠近牧燁晟所在的那道黑色光柱。

隨著他的靠近,頭頂密佈的雷雲範圍悄然擴增,層疊翻湧攪動的黑雲中傳來震震轟鳴,似是在威懾誤入的挑釁者一般。眼見風墨謙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雷劫似乎被觸怒了一般,頃刻間,一道足以噼死普通大乘境修士的紫黑色天雷便對著風墨謙直直而來。

風墨謙神情漠然,他依然負手而立凌然於半空,甚至衣袖都不曾晃動,當那道天雷即將接近他時,便被他體內的靈氣輕易震碎。

眼瞧雷雲翻滾,似是又有捲土重來的趨勢,風墨謙冷哼一聲,毫不猶豫的釋放出渡劫境五重的威壓,一時之間,那欺軟怕硬的雷雲悄然卷旗息鼓了。

風墨謙不再理會雷雲,他全神貫注的留意著黑色光柱中的牧燁晟,就當他準備出手時,他似是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有些疑惑的輕咦出聲,“誒,這徒孫有點意思。”

*

此刻身處黑色光柱中的牧燁晟睜著眼。

他的皮膚在一瞬間化為飛灰,露出下面的肌肉組織,隨著肌肉的崩解融化,骨骼也寸寸碎裂。可那附骨之疽的疼痛卻不是從肉身上傳來的,而是直接刻在神魂上,像是鈍刀在神魂表面用力剮蹭一般。

肉身半毀,神魂瀕臨破碎,這就是目前牧燁晟的狀態。

一般的修士到這一步已然象徵著渡劫失敗了,甚至連轉世重修的機會都沒有。

可牧燁晟那雙猩紅的雙眸依然執拗的亮著。

他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煳了,可記憶中澤維爾那張揚明媚的笑容卻愈發的清晰。

恍惚間,牧燁晟感覺自己好似又回到了那平凡卻意外的一天,當澤維爾將一個仍帶著體溫的小小蟲蛋果斷的遞給他時,他那手足無措,渾身僵硬的模樣。

‘澤維爾,這,這是什麼?’

‘你抱穩一點,這是我們的孩子。’

‘孩子?什麼孩子?!我們哪來的孩子?!’

‘哼,你個呆子,當然是本殿下我生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西索斯,古蟲語寓意著寶藏,上天賜予的珍寶。西索斯·麥克阿瑟,本殿下的孩子他以後什麼都不用做,桀桀桀,他來到這世間,只要好好享受蟲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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