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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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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那古千流忽然間要招供,這倒是驚倒了呂之恆。那倆眼睛眯成一條縫,臉上湊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冷冷的問道:古訟師,可考慮清楚了?

  古千流說道:回稟大人。大人既然已經有了充足的證據,草民無能為力。大人您是斷案如神吶!

  呂之恆這時候臉上泛起了笑意,問道:既如此,訟師是代這王百春簽字畫押,還是由王百春自己簽字畫押?

  古千流說道:我來畫押吧。只是畫押之前,可否請大人將此案的證物、筆錄贈與草民一份,草民也好向大人學習一下這案件的審理事情。

  按照大宋律法呢,訟師是可以查閱案件的相關記錄、證據的,所以一般縣衙官府都會給訟師謄抄一份。古千流呢,知道這個道理,但是為了妥當些,給這呂之恆多帶了幾頂高帽子。

  那呂之恆說道:這是規矩。訟師畫押之後,我便可以移交證物筆錄。

  說完,旁邊那老鼠師爺拿過來了審案筆錄,古千流在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大名,一拱手說道:師爺,證物筆錄,煩請賜予草民一份了。

  那呂之恆說道:待明日吧。我這邊弄好了,你明日過來取。今天退堂了。

  這邊衙役過來將王百春押還了牢房。古千流默默走出縣衙。這邊可急壞了李大根和王百仁二人,二人早看見古千流在堂上吃了虧了,現在又來了個當庭招供,急急忙忙問道:老爺,這是怎麼個意思?

  古千流不說話,那手一擺,說了句:回家。三人回到了嶽宏的府邸。

  那王百仁擔憂姐姐的安危,急的團團亂轉,口裡不住的唸叨著“這可如何是好”。旁邊李大根被轉的頭都暈了,嚷道:別轉了,煩死了。

  王百仁也跟著嚷道:不是你姐姐,你當然不著急?這說好的伸冤呢,成了蒙冤了!

  李大根罵道:嚷什麼?橫豎老爺有分寸,要你教!

  那王百仁看著古千流,一臉的焦慮,問道:古訟師,這究竟該怎麼辦?

  古千流一笑,衝著二人說道:我要你二人各自去替我辦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二人問道。

  古千流說:大根,你去那何舉人府中,問過所有家丁僕人,看究竟是否有人見到王百春進過何雄的房間,還有,花園之內可有人撿到過一包砒霜。

  那我呢?王百仁問道。

  古千流說道:你去街上打聽一下,何雄究竟有幾個相好。在何舉人死之後,究竟何雄跟哪一個人走得最近最密切。

  王百仁說道:那好,我這就去。

  李大根一努嘴,說道:他倒找了個好活!

  古千流瞪了他一眼,說道:人命關天,還不快去!二人急匆匆跑出去,各自打聽去了,暫且不提。

  這邊古千流暗自思索了一晚,第二天跑到縣衙拿回了證物和筆錄副本。那老鼠師爺還譏笑道:訟師,官司可不好打啊!

  古千流沒心情理會他,回來後攤開圖紙,開啟筆錄,細細研究起來。

  有看官問了,這人都招供了,古千流這還忙活有什麼用呢?其實呢,古千流一是想要透過招供讓呂之恆放鬆防備,自己好做事情;二是案件情況自己也著實不清,無準備的仗多半都是輸的,此刻正是全方位瞭解的最佳時機;三是,人命官司且牽扯財產巨大,按照律法地方官府需要上報,由上級官員進行覆核,古千流是相信筠州知府鄧九如,必然能夠看得出這案件中的蹊蹺。

  還有一樣,古千流堂上已經看到了那老鼠師爺的筆錄,非常不完整,幾乎沒怎麼記錄,故而斷定這呂之恆審案必然是草率決定,要來筆錄研習也是為了將來扳倒呂之恆謀劃策略。

  當然了,為了防止呂之恆先斬後奏,將王百春私自殺害,古千流又央託嶽宏到了縣衙去,言說王百春的父親早年也是舉人,與筠州知府相識,此事若是貿然行事,只怕對自己不利。

  那呂之恆聽聞此話,雖有些疑惑,但是嶽宏出面,他也不敢全然不信,故此只等待筠州知府的覆核情況。那王百春雖關在大牢裡,好在性命無憂。

  當然,這也是有極大風險的。萬一筠州知府鄧九如覆核後,同意新昌縣令呂之恆的裁判,那麼,此案便成定數,呂之恆就可以處決王百春了。古千流縱是神仙,也無能為力了。

  閒言少敘。一晃三日過去了,這古千流三日夜幾乎未曾閤眼,他已經發現了,這呂之恆至少存有三處頗有疑點的情形:一是,筆錄中依然未對鉅額遺產的歸屬有所提及;二是,除王百春外,根本沒有提審或懷疑過任何其他人;三是,忽略了最重要的一個過程,如何下毒。

  這三處,古千流看得出來,想必鄧九如也必然看得出來。如此一來,以鄧九如的性格,必會認為這呂之恆有翫忽職守之嫌,也許,就會對呂之恆進行調查。那樣的話,這呂之恆烏紗帽就戴不穩了。

  李大根先回來了,但是並沒有過多的收穫。可以證實的是,白天王百春確實未曾去過何雄的房間,但是晚上誰也不知道。至於那包砒霜,沒人見到過。

  古千流點點頭,要他去歇息了。這會功夫,王百仁也趕了回來。王百仁提供了一些有利的線索。何雄在外頭約摸有十幾個勾搭,何舉人死後,何雄跟一個叫做梅姐的女子走得最近,除梅姐外,幾乎不再去其他姑娘那裡。據說,在何雄死的前一天,還將梅姐帶回了家中。

  古千流道了謝,王百仁也下去休息去了。古千流暗自思索,根據現有的線索,依然不能排除王百春的嫌疑。但是,至少出現了一個可以懷疑的物件,梅姐。

  各位看官,那梅姐本是大戶人家的小妾,只因在別人府中舉止輕浮、行為放浪,那大娘子看不慣,給了些銀子給攆了出來。這梅姐呢,就勾搭上這何雄了,王八看綠豆,越看越順眼,二人就整天地黏在一起。

  這梅姐呢,唆使著何雄把自己娶回家去,奈何何舉人是堅決不肯。後來,何舉人病逝,這何雄可得到機會了,跟那梅姐是整天膩歪在一塊,真真是不可描述。

  但是光有這些,還是不足以擺脫王百春的嫌疑。靠人不如靠自己,古千流想了想,還是先去何府轉轉,看看案發現場,找一找有沒有新的線索。

  到得何府,那府中還有一位管家在操持家務,管理的是井井有條。這管家先前也去旁聽過案件的審理,倒也認得是古千流,過來行禮,問道:訟師,到這府中可有貴幹?

  古千流還了禮,說道:老管家,古某前來,名為散心,視為找尋相關線索,以還王百春清白!

  這話剛說完,院子裡將就有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家丁,說道:你都招了供了!誰不知道!還沒見過你這樣打官司的訟師呢!白白害了我家夫人!

  旁邊幾個家僕也是投過來鄙夷的眼光。

  這老管家說道:訟師不要介意。百春夫人對待下人極好,現在遭此大難,這些人心裡自然過意不去。任他們說幾句罷。只是,訟師這事是在蹊蹺。老朽也想不明白。

  古千流微微一笑,正要說話。只見幾個丫鬟正從房內取出些衣服被褥晾曬,一個小丫頭說道:怎麼好端端的鞋子找不到了呢?

  另一個說道:興許是掉到床底下去了,再去找找看吧。二人就返回屋裡去找尋去了。

  古千流問道:這是誰的屋子?

  老管家說道:這西廂房原本是百春夫人和少爺的房間。老爺去世後,少爺就自己搬到了老爺的正房內居住了。現在這裡就只有百春夫人住下。哎,也不知道百春夫人何時才能洗刷冤屈?

  古千流問道:你們怎麼知道百春夫人是冤枉的呢?

  老管家一笑,說道:夫人嫁過來這幾年,品行端正,待人友好,誰不知曉?這事情,大夥都相信夫人是清白的!

  古千流忽然感到很溫暖。這樣一家子僕人,看來也都是良善之輩。王百春深得人心,無論如何,自己都要將王百春救出苦海。

  隨便問了幾句家事,古千流是獨自走回嶽宏府邸。攤開了證物、筆錄,現在可不可以相信鄧九如呢?如若鄧九如批覆同意,那王百春就要掉腦袋!這樣做是不是太過冒險了呢?究竟這裡頭有什麼秘密呢?

  攤開圖紙,那一個腳印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就是說,王百春確實在案發時去過何雄的房間,這樣的嫌疑,要如何才能洗刷掉?

  腳印被畫在紙上,生動萬分,這作畫的師傅是當真厲害。古千流心說,就算是拍照,也大概就是如此了。作畫能夠化成這個模樣,真他娘是人才啊!

  正思考著,這李大根跑出來了,鼻子裡氣哄哄的。古千流問道:幹什麼了這是?

  李大根一擺手,說道:別提了。正睡著呢,不知哪來的野貓,在我臉上一頓踩,難不成我臉上有老鼠?

  古千流走過來一看,還真是有一串的貓的腳印。大概這貓先前腳丫子在泥地裡跑過,李大根臉上是一個接一個的花紋,甚是好看啊。

  李大根正準備打水洗臉呢,這古千流忽然拉住他,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

  這可給李大根看的不好意思了,臉通紅,說道:老爺,你這樣,我這小心臟可受不了啊.你.想要幹什麼?

  古千流忽而鬆開手,跑回桌子前,拿著那張圖紙是仔細觀瞧。好一個腳印啊,圓滿清晰,踩得極其勻稱。

  古千流呆了好一會時間,急急忙忙找來一張紙,喊著李大根說道:快跟我去大牢!

  那李大根剛洗完臉,問道:又去作甚?

  話沒說完,就被古千流一把拉著,往門外跑。二人一路奔到了牢房。花了些銀子,進的大牢。那王百春現而今已經被關在了死牢裡。

  古千流走過去一看,那王百春現如今已是狼狽不堪。整個人頭髮上沾滿了雜草,衣服上滿是血跡和灰塵,身上不是青一塊就是紫一塊,嘴巴乾枯的都起了皮了。

  古千流心下不忍,問道:夫人,這些人可曾虐待於你?

  王百春看到是古千流,流下兩行淚來,說道:我已經是將死的人了。你來做什麼?

  古千流與李大根扶起王百春,打掃出一塊平整地面,放下紙張,說道:夫人,可在這紙上走兩步?

  王百春笑道:走兩步,你怎不讓我大跳呢?我還能小跑呢?

  古千流心說,這說書的太不像話了,這都人命關天了, 你在這玩弄什麼包袱呢,真是!

  王百春呀,真就在這紙上站住了,走了兩步,留下了一左一右兩個腳印。古千流撿起來,看了又看,這李大根在一旁,尋思道:好傢伙,老爺這是對腳丫子上癮了!天哪,以後,不能再跟老爺在一個盆裡泡腳了!!

  這古千流看了幾遍,對王百春說道:夫人放心,古某一定竭盡全力,還你清白!

  說完,準身離開了。這李大根瞅著王百春,說道:俺也走了,老爺說還你清白的,可不是俺說的啊!

  回到府中,古千流開啟兩幅圖紙,兩個腳印,叫過來李大根,問道:你看著腳印有什麼分別?

  李大根看了看,說道:大小都一樣的,哪有什麼分別?

  古千流說道:你再看!

  李大根左左右右看了好幾遍,搖搖頭說:看不出來,一模一樣啊!都是百春夫人的腳印。

  古千流拿過來,指著左邊那副縣衙裡的說道:這個腳印全部在紙上了,整個腳印沒有明顯分別,看出來沒?又指著自己那副圖上的腳印說道:這幅,腳前掌和腳後跟都在之上,但腳中間的部分明顯輕了很多,看出來沒?

  那李大根睜大了雙眼仔細觀瞧,嘿,還別說,真看出來了些許區別。高興說道:大人,百春夫人的腳印,中間部分沒實踩到地上啊!跟縣衙那個腳印,不太一樣啊!

  各位看官,這正是蛛絲馬跡裡尋找線索。那兩幅圖的腳印,大小是完全一致啊,都是36碼的鞋,唯一的區別就是足弓部分,一個多了一些,一個少了一些。穿著鞋還能夠踩出這樣的分別,那就說明,這些腳印的主人,必定是兩個人!

  難道,去了何雄房間的不是王百春,而是另有其人?

  古千流的心裡湧起了一種莫名的感覺,他知道那叫做希望。這個世界上,唯一不可丟棄的,便是希望。

  李大根問道:老爺,難道還真有一模一樣的鞋子麼?

  古千流一笑,說道:這根本就是一雙鞋!!

  究竟古千流想到了什麼,咱們下回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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