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多情公子
相傳呢,在上古時期荒茫大海里有一條魚,這條魚呢,久居深海,興風作浪。無故將那漁船掀翻,偷吃人肉。久而久之,修煉成妖,成日裡禍害一方。
那高天上穹廬寶殿玉皇真君大帝,聽聞此說,叫人前去收服。領命前來的乃是南海觀音,那觀音撒下玄玉絲網,魚精躲躲藏藏,終究是難以逃脫。別看那漁網都露著洞呢,可魚精往裡一鑽,那漁網的洞自動就封閉上了,最終被收服斬殺。此即為“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又有一說,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但凡這世上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有這四知在,自己所做的歹事終究會被發現,昭告於天下。當然了,這找尋線索,還原事實發生的經過乃是最為艱難的。
古千流就遇到了這樣的問題。
雖然他已經發現了官府發現的腳印,與王百春自己的腳印是有區別的,但這條線索卻不能貿然地告訴於呂之恆。呂之恆很有可能會在這個線索上動手腳,甚至於再次迫害王百春和古千流自己,所以古千流需要更多有利的證據。
並且,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星期了,筠州知府那邊並未回復覆核的訊息。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古千流心裡也是鬆了一口氣。也許,自己是賭對了。
現在所有的線索,都要暫時離開王百春,轉而走向何雄。看官聽聞,那呂之恆審理這個案件,是一開始就把嫌疑落在了王百春身上的,所以所有的線索都從王百春身上開始找。但是古千流不能這樣做,他要反其道而行之,要從何雄入手查詢線索。
王百仁已經查清楚了,那何雄在暴斃之前是與梅姐極為相好的,那麼從梅姐嘴裡也許能夠問的出一些關於何雄的事情,也許有所隱情也說不定。
為了掩人耳目,古千流隻身一人去了梅姐的住處。去之前,好生把自己捯飭了一遍,看上去也像是個風流才子了。那梅姐住在新昌縣后街,一座半舊的宅院裡。院子裡栽種著一些花花草草,養著幾隻花花綠綠的鳥雀,屋子收拾的倒也乾乾淨淨,看上去倒像是個持家的女子。
那梅姐屋裡老遠就看到了,有一位書生打扮的公子走到門前,自己也不避嫌,迎上去問道:敢問公子,可是找我的?
古千流本來還在納悶呢,這要如何開口搭訕。現在好了,人家先說話了。
古千流答道:小可心緒繁雜,正要閒步散心,不想驚擾了娘子。實在罪過。說完,那眼角瞟那個梅姐。
只見那梅姐臉面稍圓,眼睛細條,兩道柳葉眉上下翻飛,一雙流波眼四處打量。古千流心想,這女子倒也有幾分姿色,怕是個多情的人啊。
這話還真說對了。這梅姐啊,本身就是小妾出身,心比天高,在家裡作威作福。被人攆出來之後呢,專意勾搭這些浮浪子弟,混吃混喝,用現在話來說就是吃青春飯的。
這梅姐一看古千流一身打扮,是乾淨利落,佩戴之類也是挺有水準,談吐樣貌也似個輕浮之人,當下心裡就有了這麼點芳心,心說,這樣一個少年郎,白白放過豈不可惜?當下一鞠躬,故意將那身子靠近古千流,說道:公子,如不嫌棄,可否到小女子舍下喝杯水酒?
這.古千流裝作有些難以置信的樣子,說道:只怕於娘子身上有些妨礙說完,故意瞟了那梅姐幾眼。
這幾個眼神,差點沒把梅姐心裡樂死。拿手一拉住古千流的手腕,說道:小公子快進來吧,管那許多人看見作甚。一把就給拉近了房內。
到得廳堂,梅姐擺下一桌酒席,攜著古千流的手,說道:公子,還請滿飲此杯!
古千流接過來一杯酒,咕咚喝了。那梅姐又倒了第二杯,遞到嘴邊,古千流又喝了。
那梅姐此時是心花怒放啊,自從這何雄死了之後,自己這段時間是再也沒能夠勾搭到公子哥了。今天好不容易盼來了這麼一位風流瀟灑的,那心裡真真是百抓千撓一般。
可這古千流,此時此刻心裡卻是另有一番思想。他是為了破案找線索來的,可不是為了這麼些個勾勾搭搭。略一思索,倒了一杯酒水,遞給梅姐,問道:敢問娘子,偌大家業,就自己一個人過活麼?
那梅姐一臉笑意,說道:可不是嘛!小女子每日裡孤單寂寞,就盼望著那位公子能夠相扶一二。說完,喝下了那杯酒,拿手指在古千流的手背上輕輕劃了一下。
古千流身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心說,好嘛,這他媽誰受得了啊,我也是個正常的男子啊。乖乖來,早知道讓李大根來幹這事了,哎呀,我的一世清白啊
古千流假意笑了笑,問道:娘子這等姿色,要說沒有哪家少爺相顧,小生可是萬萬不信的。
那梅姐做了一個嫌棄的表情,說道:有什麼呢,都是些草包一樣的人。指望不上他們分毫的。哪有公子這般的風流。
古千流這汗都快出來了,說道:這新昌縣,有幾家少爺我可聽說了,都是萬中無一的人才,以娘子這般標緻的人物,還怕他們擠破了門檻要來吧?
那梅姐呵呵一笑,說道:窮鄉僻壤的哪來這麼多人啊?
古千流說道:前街那朱相公,可不是人才?
梅姐笑道:膽小懦弱而已。
古千流道:東街有一位公子,盧總管的兒子,年紀輕輕中了秀才,可不是一表人才?
梅姐笑道:要論鬥蛐蛐,他倒是個好手!說完,咯咯直笑,把那眼色丟給了古千流。
古千流還了一個眼神,問道:我知道有一位,張員外的公子,家資豐厚,書香傳世,不是一位好人?
那梅姐笑道:小張公子哪都好,就是一樣不好,不濟事。說完,紅著臉呵呵笑。
古千流臉也紅了,問道:這位準沒錯了。正街上何舉人的公子何雄,書香世家,家境優越,家教頗嚴,那何舉人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的公子豈不是一個人尖兒?
那梅姐聽到何雄,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詭異的神情,接著笑笑說道:那何雄也指望不上了!本來也是個沒主意的人,靠著老子過活的。
古千流問道:何為指望不上?我看,那何雄斷然配得上娘子。
梅姐笑道:那何雄已經死了,公子難道不知?
古千流裝作很驚訝的樣子,說道:哎呀,在下還真是不知。好端端的一位公子,怎麼就忽然去世了呢!
梅姐笑道:你原來不知。我告訴你,那何雄被他那夫人下毒給害死了!
古千流說道:還有這種事情?真是太可惜了,這樣一位風流公子哥,我竟無緣結識了!敢問娘子,那何雄公子,是個什麼樣的風流人物?
那梅姐笑嘻嘻說道:這話你要去問別人,別人還真不一定知道。你若問我,那可算問對了!
古千流端起一杯酒,送到梅姐嘴邊,說道:娘子可否告知小生一二?
那梅姐此時是心花怒放,哪裡還管些個避不避嫌,抓起古千流的手,放在自己身上,說道:好公子,他可比不得你萬一啊!
古千流問道:在下材質粗鄙,怎敢與舉人之子相提並論?
梅姐說道:不瞞公子,那何雄此前與我有過一段情緣。只可惜,他也沒什麼注意,家裡又有了一位正牌的夫人,所以也不能給我一個名分!枉費我許多的心機。
古千流一聽這話,心說,難道,何雄之死跟這梅姐還有關係?不能啊,害死了何雄,對梅姐是一點好處可都沒有啊?嘴上問道:如此說來,娘子也是險些就成了舉人家的少夫人了啊!那在下可就高攀不起了!
梅姐說道:那何雄是個蠢笨人物,哪似公子這般水靈?
古千流心說,看來我得走了,再不走很可能就要被這梅姐給吃了。左顧右盼,再想主意脫身。
那梅姐呢,一看古千流這個樣子,以為這古千流是跟自己一樣,情慾大發,索性一下坐到古千流身上,說道:公子,左顧右盼的,何不只看我呢?
古千流這汗都下來了。咱們平心而論,這古千流並非真的就是坐懷不亂,畢竟也是血氣方剛的少年郎,面對這種場景那是心裡使了多大力氣忍住的。這會,是真的愁死個人了。想要脫身卻沒辦法。
就在這時節,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一隻花貓,嘴裡叼著一個什麼東西,忽地從窗外跳進來。二人都嚇了一跳,這貓一瞅,喲呵,屋裡有人啊,一轉身又從窗戶跳出去了。
古千流趁著這個機會,趕忙站起身來,跑向窗邊,說道:該死的貓,壞我好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說完,就衝出去了!
這梅姐呢,笑意吟吟,自言自語道:好一個少年郎喲!
等了半天,沒見古千流回來。心裡琢磨,攆不到貓,也該回來了才是,怎麼這半天不見人影了呢?到院子裡一瞧,大門敞開著,心下一想,哎呀不好,白白放走了一位多情公子啊!
看官聽聞,這古千流藉著這隻貓是真的熘出去了。但是這貓呢,老在前面跑,古千流也沒多想,就跟著這貓一路七拐八拐地跑。生怕這梅姐追上來,再纏上自己。這貓剛停下來,古千流已是累的直喘粗氣。
貓兄弟啊貓兄弟,你出現的可真是及時啊!古千流暗自思索,衝著那貓笑了一笑,可一看到那貓,笑意卻忽然凝固了——那貓嘴裡叼著的,竟然是一隻女人的紅色鞋子!
古千流撿起一塊石頭,那貓丟下鞋子,飛也似的跑了。撿起來拿在手上,仔細觀瞧,這鞋子做工極是精緻,鞋面用的可都是上等的絲綢針線,像是大戶人家穿的鞋子。普通人家不可能有。即便是那梅姐,也不會有這樣精緻的鞋子。那麼這鞋子,是誰的?
急匆匆跑回嶽宏府邸,開啟縣衙那張圖紙,一對比,那腳印與這鞋子竟完全吻合!也就是說,進入何雄房間的人,正是穿著自己手裡的這雙鞋子!
而這雙鞋子,表面上有些灰土,還稍微有些溼潤,難道是被埋在土裡,被野貓給挖了出來?既然是在梅姐家中出現的,難道這雙鞋子是埋在了梅姐家中?當晚進入何雄房間的人,難道是梅姐?
那麼,究竟是誰毒殺了何雄???
古千流來不及等待,也沒有心情等待,他知道,早一秒鐘破案,王百春就多一秒鐘的希望。誰知道,那筠州知府的覆核同意是不是已經到了路上呢?
時間緊迫,古千流急匆匆跑去何府。找到老管家,問道:管家,在下還有一事相問,何雄死的當晚,究竟吃的什麼食物?
老管家帶著古千流到了後廚,把這話問了一遍。內中有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嬤嬤,說道:當晚是我們廚下做了一桌酒菜,分兩部分,一部分送給了少夫人,一部分送給了少爺房內。
那麼,吃完之後,可有去收回餐具?古千流問道。
老嬤嬤答道:收回來了啊。往常少爺總是吃幾口就不吃了,當晚胃口特別好,飯菜都快吃完了呢!
古千流再問:同樣的飯菜,分別給了百春夫人和何雄?
老嬤嬤答道:自從我家老爺去世後,向來如此。飯菜都是一做兩份的。
古千流點了點頭,道了幾聲謝。出的廚房,問老管家:管家,那官府中人,可曾調查過何雄房內的器具?
老管家答道:仵作驗明瞭是中砒霜而亡,官府來人看了現場,聽說百春夫人買過砒霜,就把百春夫人抓走了。何雄房內,說是罪案現場,有一個酒壺是下毒的器皿,說是拿走了。其餘東西,未曾動過。
古千流聽到這裡,言道:我要去何雄房內看看,不知可否?
老管家說道:訟師自便吧。我們都相信百春夫人是清白的,全仰仗於訟師了!
古千流微笑致意,獨自走進了何雄的房間。這原本是何舉人的房間,房內陳設簡單素雅,牆上掛著的是山水畫作,看得出何舉人果真是大雅之士。
大廳之上,擺設一張八仙桌,桌子上還剩幾個青花瓷的杯子,酒壺已經被取走了。杯子倒扣在桌子上。
古千流將杯子翻過來,拿在手裡細細觀瞧,再放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咱說實話,這時間太久了,味道是肯定聞不出來了。這古千流呢,也是電視劇看多了,拿著杯子裝模作樣罷了。不過味道可以消失,有些痕跡卻會留存很久。這點痕跡就被古千流發現了。
四個杯子,其中一個杯子完全沒有人動過,但是另外三個杯子卻能夠看得到模煳的痕跡,也就是說,有人用過其中的三個杯子喝過酒。問題是,無論是不是王百春下毒殺人,不應該是兩個人喝酒麼?怎麼會出現三個杯子都被使用的情況?
難道當天晚上,還有其他人在場?
究竟事情真相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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