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萌萌？”

  張克慌忙伸手接住對方，然而卻有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瞬間衝進了鼻腔之中，讓他頓時有種反胃嘔吐的衝動——雖然一直在徐曉麗的屍體旁邊醒來，他早就習慣了濃稠的血腥氣味，但這一次不同，走廊裡的氣味濃度要遠遠超過數十倍。

  “全——全都死了，都是死相非常慘烈的屍體……身上都是血”

  袁萌萌靠在張克的懷中，雙腿卻不受控制的不斷顫抖，連人都有些站不穩了，她咬著牙想要振作起來，但從她那鐵青的臉色中，就可以看出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對不起，雖然我平時一直逞強，也參與過不少次行動任務了，但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那麼多當場暴死的屍體，所以精神上有點……沒能一下子承受住。”

  “不要緊，不要害怕，還有我在這裡。 ”張克拍著袁萌萌的後背安慰道，但是卻下意識的覺得，對方剛才的話語有些怪怪的。

  不過也難怪，雖然之前袁萌萌面對譚欣的突然進攻時十分冷靜鎮定，但畢竟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見到一地死屍想來也不可能再平靜如水。

  在幾次深唿吸後，袁萌萌果然冷靜了不少，也不再依靠著張克，而是能夠自如行走了，但兩人還是緊緊挽著有些汗津津的手，小心翼翼的走進了那條充滿血色的走廊。

  看到走廊裡的那一幕後，就連張克的身體也隨之一震，右手下意識的靠在牆上，雙腳立刻急退了數步，還有些微微發軟。

  ——難怪袁萌萌剛才會嚇成這樣，這……這哪裡還是教學樓，根本就是掛滿了人類屍塊的屠宰場，到處濺灑著殷紅的鮮血，殘破的屍體橫陳在走廊中或是辦公室的門口，每個死者看上去都死相慘烈，表情悽慘，身上像是被利器用力砍過，留下了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有些人的屍身已經不完整了，似乎是行兇者下手太重，直接將他們割裂碎屍成了好幾塊，但絕大部分屍體雖然傷痕累累，不過還勉強保留著完整的人形輪廓，只是被觸目驚心的傷口遍佈了全身。

  尤其是他們的脖子與後頸處，更是有一道巨大的割裂缺口，露出的神經末梢和嵴椎骨，讓人看著不寒而慄。

  “究竟是怎麼回事——這些都是譚欣乾的嗎？”想到那個瘋女人手上的消防斧，以及上面沾著的血跡，這似乎是一個很合理的答案，但還是讓張克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她有那麼大的力氣，足以殺死這麼多人，卻也沒被阻攔下來？而且……要殺我的話就衝著我來，為什麼要屠殺這些人。”

  “我也覺得有點奇怪，剛才和譚欣交手後，我覺得她無論是身手還是力量，都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無非是瘋了一點，不顧惜自己的身體而已。”譚欣說道，“即便考慮到她一路殺到這裡來，已經很累了的要素，但她無疑不可能光靠自己和一把斧子，就幹掉這整層樓幾十個成年人的。”

  “是啊，就算一人抱住她一條腿，一根胳膊，這也該差不多制服了，難道譚欣還能有力氣掙脫不成？”張克點頭說道。

  “可之前她面對我們時，看上去除了有些疲憊，和握著斧子的手有些使用過度外，身上卻幾乎沒有別的傷或是被毆打製服的痕跡，也就是說，如果這些人真都是被她殺的……那麼他們根本就沒有反抗，而是任由譚欣宰割。”

  “這也不對呀，你看這些屍體死相容貌都很悽慘痛苦，而且也不在座位上，而是顯然在向外逃跑，應該是逃命過程中被一個個追殺殆盡的……難不成，她還有另有幫手？這層樓裡行兇的不止她一個？”

  “好像只有這個假設是最合理的了——看來，我們得小心一點，你幫我望一下風，我先檢查傷口，來推斷有幾種兇器。”袁萌萌一邊說著，一邊捂住鼻子，蹲下身子，開始仔細觀察起每具屍體上的傷痕來。

  “你居然還懂這個？”張克有些驚奇，在他印象認知裡，袁萌萌不應該是一個平面藝術設計師，平時喜歡些文藝清新或者少女範的事物嗎？怎麼會自學瞭如何檢查屍體傷口。

  “幹我們這行的，總歸要稍微懂一點這方面的知識，不能全靠法醫啊。”袁萌萌隨口說道。

  張克覺得她的回答越發奇怪了，但看對方似乎極為全神貫注的在檢查屍體，便也不再發問打擾，而是開始環顧四周。

  現在所在的25樓，暫時還只是一個普通的辦公室樓層，並沒有像後來那樣，被幾乎改造成了第二個室內植物園，因此天花板也仍舊是普通的鋼筋水泥材質而非鋼化玻璃。

  只是雪白粉刷的牆壁上，現在到處濺射滿了觸目驚心的鏽紅血跡，以及被害者臨死前不甘留下的斑駁血掌印，有些甚至還是鮮紅的，說明那才剛剛離體不久，仍舊帶著一絲求生的溫熱。

  這些人的面容，張克都覺得很陌生，無論如何也沒法想起，他們中的任何一人，和自己過去有什麼關係。

  話說回來，這裡是生物學院的主樓，自己雖然也是生物專業的一員，但也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而已，不太可能整層樓的教職員工都認識自己吧？

  若他們真的是因為自己而死於譚欣的斧下，那實在是太過冤枉了，自己無形之中彷彿也揹負起了這無形的沉重血債，這讓張克的情緒有些低落。

  “屍體體溫幾乎都還沒有完全褪去，只比普通人正常情況下低兩三度左右，看來是死亡時間不超過半小時。”袁萌萌的檢查似乎有了結果，說道，“從傷口來看，造成這些割裂傷的兇器幾乎就是同一把，就是那把消防斧，沒有任何額外的第二把武器。”

  “也就是說，她真的是靠那把消防斧，一路砍殺了整層樓？”張克皺起眉頭。

  “雖然難以置信，但……大概就是這樣吧。”袁萌萌搖搖頭說道，“不過也有可能是我水平不夠，看不出第二把相似的兇器來——嗯，那一邊的屍體我還沒檢查過，我再去那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