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最奇怪的地方了。”葉素靈苦笑著說道，“袁教授在那場爆炸中身亡了，甚至身體都裂成了好幾塊，最後還是瞞著他妻子給收屍下葬的，生怕她那時候身體不好，一個沒撐住就背過去了。”

  “啊？死人怎麼還能還款？”張克脫口而出。

  “是啊，如果是他事先安排好的定期匯款，從操作上來看倒也並非完全不可能。但博物館那天的事應該完全是突發狀況，袁教授除非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否則怎麼會知道自己喪生於一場爆炸中？還特意預先設定了精準的匯款時間？”葉素靈說道：

  “我想，若是秋實用某種手段，透過他父親的帳戶來匯款，將賣掉文物所得的贓款用這種形式初步洗錢，來維持母親的治療費用，似乎才是最合理的解釋。因為我不覺得還會有誰，故意用一個已死之人的帳號掩飾身份，也要匯入鉅額款項。”

  “你這麼說也有道理，那麼……”張克想了想，覺得直接問有些不妥，但沒想到葉素靈卻立刻明白了他心中的疑問。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可以回答你，沒有，這麼多年過去了，我沒有再過秋實一面，也沒有收到任何來自於他的信件、郵件或是電話。”葉素靈回答道：

  “而那場春申遺址爆炸事件的專案小組雖然一直成立，在試圖追回丟失的國寶，但實際上這麼多年過去了，絕大部分當時在場的盜寶團伙都已經歸案，只有鼎本身和秋實仍舊不見蹤影。”

  他還挺會跑的啊……張克心裡默默吐槽，不過這話可不能當面說出來。

  “而我也是在那之後，再次改變了人生的選擇。”葉素靈臉上的苦笑意味似乎更濃了，“反正我的導師也已經死了，如果要繼續讀研，還得等半年換個導師從頭開始，雖然大部分人還是不願放棄原來的專業，但我在經歷那件事後，下定決心要成為一名警察。”

  “是因為……你想要親手追回秋實嗎？”

  “我當然想要親手將他繩之以法，不過，我的選擇理由也沒有那麼狹隘，那一天在博物館發生的爆炸事件，讓我終於徹底看清了這個世界上所存在的罪惡與恐怖，為了慾望和貪婪而扭曲的人性，一旦擁有了一定的力量，就可以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葉素靈昂起頭說道：

  “而制裁和阻止他們的人，若是沒有與其對等，乃至於在那之上的力量，是絕對無法和他們對抗的。雖然我仍舊喜愛著歷史與考古，但比起只能被動的防禦這些虎視眈眈的黑心之輩，我更願意選擇自己化身成制裁他們的一把利劍。”

  “可你那時候再進入警校，年紀有點偏大了吧？一般警校招收的不都是高中畢業或者大學生麼？你那時都至少研二了吧？”

  “年齡並不是問題，警校每年都有為一些符合特定要求的人才而開放的特招生，基本沒有年齡限制。而我之前在那場事件中所展現出的實力、行動力和判斷力，都得到了警員們的認可，也的確協助他們抓獲了一些罪犯，因此那位叫袁成崗的警察請求他的上司給我一個特殊推薦名額，之後我就順理成章的提前修完了警校課程，開始正是工作。”

  “我剛剛就想說了——袁成崗？那不是萌萌的堂哥嗎？他的確是在當警察，應該不只是名字巧合而已吧？”張克問道。

  “是嗎？我倒是不知道他有沒有妹妹，不過他現在跟我是同事，就在同一幢警局大樓工作，如果真是你女朋友的哥哥，那可真是太巧了。”葉素靈這樣回答。

  “不過，還真是傳奇的人生啊，從大學開始你相當於轉了三個行當吧，最後還是將作為本職的警察工作，完成的如此優秀。對比起我們這些經歷平淡的普通人……”張克說到這卻忽然止住了嘴，想到自己明明還想不起過去的經歷，說不定比葉素靈的更坎坷呢。

  “秋實就這樣從我的人生中消失了，這些年我的確也一直在尋找他的線索，但毫無音訊，或許他真的再也不會出現了吧，但無論如何，我不會放棄追回國寶的。”葉素靈淡淡的說道：

  “至於他——能否再次見面已經無所謂了，對我來說，和他相關的許多東西與幾年，早已經被我丟棄，唯一還留在我生命中的痕跡，就是他曾經送我的一張唱片，我很喜歡那首歌，所以就沒有扔掉。”

  “是雷光夏的《逝》嗎？”張克隨口問道。

  “什麼？？你怎麼會知道的？”葉素靈勐地張開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之人，“你從哪裡知道這件事的，我應該沒跟你說過吧？……好像沒有吧？”

  葉素靈忽然眼神有些空洞出神，後半句話也變得似乎有點不太確定。

  “沒有，我只是看到你書架上有雷光夏的唱片，隨口猜的，畢竟這首歌不是她的代表作麼？”張克笑著答道——今天反正只是跟葉素靈閒聊而已，沒必要再擾亂她的記憶了。

  “哦，這樣啊……你也喜歡雷光夏嗎？”葉素靈看上去略微有些意外欣喜，“雖然她也有點名氣，但終究只是個小眾獨立音樂人，大部分人聽都沒聽說過呢。”

  “她的歌很好聽，除開《逝》以外，也有很多我喜歡的作品，每一首都有一種如同春雨潤物細無聲的溫和感。”張克並不是信口開河，實際上在之前的輪迴中，葉素靈告訴了他這個快速取信於自己的秘密後，他就去補聽了許多雷光夏的作品。

  “你也喜歡的話，我送你幾張唱片好了，有些是歌友會珍藏版的呢，有錢現在都買不到了。”葉素靈之前提到秋實和往事時的陰霾表情，終於被這共同話題驅散了不少。

  或許，她雖然嘴上說著已經對那個人不在意了，但其實仍舊無法放下心底深處的牽掛吧？張克這樣想道，卻忽然聽到，臥室之中傳來了袁萌萌的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