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你是去舉報他麼？”

  張克略有些驚訝，畢竟那可是自己的男友，當時的葉素靈應該也很為難吧，一般來說普通人所想的，應該都是如何勸阻甚至幫助隱瞞，而不是直接舉報吧？

  不過隨即一想也就釋然了，因為面前的葉素靈的確不同於常人，這樣的事情如果發生在雷厲風行的她身上，似乎也可以理解。

  “嗯——但我還想給他留最後的機會，所以我只是將受到簡訊提醒，有人可能盜寶的事情告知了警局，但暫時還沒說出秋實的名字。”葉素靈說道，“我準備給他最後一次機會，等回去之後就跟他當面攤牌，若他還沒有犯下什麼確實的罪行，就提供黑市網站交易的相關資訊來以功代過；若他已經進行過不正當的交易……至少，自首也比被揪出來要好得多。”

  “那……秋實他是怎麼回答你的？”張克小心翼翼的問道，他知道，自己恐怕即將觸及葉素靈這女強人心中，最脆弱的一段回憶。

  “他——還是一味的抵賴裝傻，說我只是想太多了，還說一切都會順利過去的，這讓我非常失望，終於決定不再放任他繼續。”葉素靈說道。

  “……那一定很痛苦吧，親手舉報了自己所愛的人。”張克嘆了一口氣。

  “好在，當時警局中接手這個案子的人，似乎看出了我的為難，因此向上級申請，給了我一套折中的方案——他們決定暫時先不抓捕秋實，因為實際上那時盜寶的事實還沒構成，也並沒有真正的進行完成了交易，若是太早揪住他，反而只會讓螢幕那頭的賣家有機會逃脫法律責任，到時候根本無從入手調查。”

  “出於不打草驚蛇的考慮，決定還是依舊放任秋實自由行動，並在他和賣家的接頭過程中人贓俱獲，而當中的這段時間，若是我能說服秋實提供賣家線索，儘早揪出賣家的話，就都可以被視作為他的將功折罪，自首態度良好，甚至可以被視作犯罪事實未完全成立，應該能爭取到十分可觀的減刑減罪。”

  “這……很好啊，也很人性化呀，秋實那時還年輕，恐怕也是因為一時心急才做了傻事，或許真的到犯罪那天，自己心裡怕了再被外人一勸，說不定就……”

  張克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葉素靈越發黯淡的表情，連忙非常知趣的閉了嘴。

  在察言觀色方面，張克還算是比較擅長的，就算沒有過去的記憶，也知道自己絕不是一個不會讀空氣的人，很快就察覺到這件事恐怕直到最後也沒能順利發展下去，否則葉素靈不會是這樣的表情。

  “行動日的那天，卻意外的發生了許多別的事情，因為盯上那件國寶展品的盜寶賊還不止一夥，其中甚至有人對樓層進行了爆破，我被捲入這場風波因此沒能來得及去阻止秋實，甚至都沒能到他面前說上一句話，就被其他事所纏住了。”葉素靈說道：

  “雖然我陰差陽錯的倒是阻止並制服了另一夥盜寶賊，可那並非和秋實交易的人，所以不可能為他減刑——但實際上，不管能不能都用不上了，因為秋實在那天之後就消失了。”

  “消，消失？啊？？”張克感覺到大腦有些跟不上，問道“你剛才這段說得也太快了，好像飛過了很多重要事件啊，那天博物館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又是個很複雜的故事了，以後若是有機會再慢慢告訴你吧。”葉素靈搖搖頭說道：

  “總之，那天因為好幾個專業盜竊團伙一同攻入春申遺址博物館，所以現場情況極為混亂，就連事先埋伏在那裡的警員數量也不夠分配。再加上其中一支盜竊團伙，居然為了混亂形勢而在博物館內安置了炸藥，引起意料之外的爆炸，將我們都衝散開來，只得臨時尋找身邊的人互助。”

  “那時我協助了一名叫袁成崗的警察，他當時正好也滾落到我附近，我們一同抓獲了其中的一夥人員，但經過調查後發現那夥人並不是和秋實網上交易的物件。而秋實他……在那場爆炸之後，就再也不曾出現過了。”

  “你的意思是……”

  “失蹤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或許是因為太過靠近爆炸中心而被炸得粉碎，現場的確留下不少根本無法辨認身份的極零碎屍塊；或許是因為當時情況太過混亂，他又發現了警察埋伏的蹤跡，而趁機逃走了。”

  葉素靈神情淡漠的說道，彷彿在訴說一件跟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但誰都看得出，她這只是在儘量壓抑心中奔湧的悲傷：

  “不過，我始終相信秋實不但沒有死，甚至很可能得手了那件國寶——因為那隻靈臺空明鼎，也在這場爆炸之後失蹤了，這樣一個結構堅硬的青銅冶鼎，就算被炸碎也不會變成粉末塵埃，一定會有較完整的碎片留下，但事實並非如此。”

  “那個鼎在之後的清點現場中被發現完全不翼而飛，就連一丁點碎片都沒留下，更像是有人趁著局勢混亂，將它完完整整的偷走了。”葉素靈說道，“而在那之後，秋實的母親也的確接收到了手術治療，身體雖然一直不太好，但還是一點點的在恢復了。”

  “可——這也不能完全說明，就是秋實偷走了鼎並賣出了錢吧？”張克說道，“既然當時有好幾隊盜寶團伙，那麼只要是在爆炸中倖存下來的人，就都可能偷走鼎。而治療秋實母親的錢，你確定是秋實本人打來的嗎？”

  “我無法確定——就連他母親自己也不知道，匯款的帳戶名頭其實是秋實的父親，袁教授的帳號，這就是第二奇怪的地方，如果他有那麼多錢，為什麼不早點拿出來呢？”葉素靈說道。

  “那麼你們直接問一下他不就好了？就算你和他關係緊張，不方便直接問這麼隱私的事情，他自己的妻子難道還不行嗎？”張克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