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能想到用電棍實驗我，就說明在那之前我的一些行為，已經讓你起疑心，覺得我可能是溯時者了——那是什麼呢？”

  “因為你的行動模式，變得越來越主動了，雖然每一次做的事情大方向都差不多，可細節上卻完全對不上號。”張克說道，“本來是你從我嘴裡聽到關於女伴被抓的事，然後才順理成章的要求去調查。之後變成了我還沒說，你自己就主動提起這事並說要調查。再後來，你甚至都不特地請示了，就先自作主張的開始所謂的調查——”

  “雖然每個輪迴中，因為我的初始行動不同，的確可能引起後續不一樣的未來，但你的變化未免也太奇怪了一點，而且跟我的行動變化之間，不存在太明顯的邏輯上的起承轉合——不過光是這一點，我還不足以懷疑你是所謂的溯時者，畢竟蝴蝶效應的事誰說得清。”

  “但是，當我注意到，你很可能是炸彈的安放者，並且在警員們的通訊器裡都裝了引爆訊號發射源後，才發現你的那些行動，變得更加容易理解和解釋了——但這必須建立在，你跟我一樣都能超越時空，儲存記憶的情況下。”張克說道：

  “第一輪迴和第二輪迴時的你，都是先上來請示過後才回到地下，並且搭乘地鐵離開的。但第三輪迴開始，你在我被眾人圍捕的同時，就已經立刻乘坐最近的地鐵遠行了，完全是一種急於拉遠距離的態度。我猜測這是因為之前兩個輪迴時炸彈爆破的時機和效果，超出了你原先的預計，所以你才只能匆忙逃開，想要拉遠距離。”

  “不過，事實應該不光只是如此而已，那時的你恐怕還不知道我也是溯時者吧？”張克反問道，“否則你就應該明白，靠那幾分鐘拉遠距離是沒意義的，畢竟我死在這裡的話，時空就會重啟，你也被迫必須再來一次。”

  “你的直覺很敏銳，到目前為止絕大部分都猜對了。”上官修明這才慢吞吞的開口說道，“我當時確實不知道，原來你也是溯時者，否則也不會用這種手段對付你了——不過你剛才的話裡有一點問題，作為難得一見的同類，我就給你一點最基礎的情報吧。”

  “——實際上，只要我們倆的距離拉得足夠遠，那你的死亡就不會導致我的世界重置。”

  “什麼？這話是什麼意思？”張克感覺自己似乎聽懂了一點，但又沒完全理解，“你是說，如果我們離得夠遠，那我的死就無法重啟時間？”

  “看來，你是真的沒有跟溯時者們系統的接觸過呢。”上官修明略有些驚訝的說道，“這基本上相當於是常識了——輪迴死鬥，這個名詞你應該也沒有聽說過吧？”

  “確實，這是什麼意思？”張克點點頭，這的確是他完全不知道的情報，所以沒什麼好偽裝的。

  “實際上，關於溯時者為何會存在，還有世界不斷重置，時間反覆在這一天輪迴的原理，到現在都還沒有被判明清楚，基本是各種假設眾說紛紜，可是卻沒有一個能被確切的證據所正面。”上官修明回答道：

  “有人說這是尖端高能物理領域，進行的基本粒子對撞實驗，造成了相對時空的坍縮迴圈；也有人說其實是科技領先我們千萬年的外星人，對地球上一片區域的智慧什麼進行著時間迴圈測試。甚至還有人聲稱這是世界末日到了，神明要篩選可以在輪迴中保持自我的人，必須加入什麼教派才能在末日審判中倖存……”

  “但是理由已經不重要了，畢竟沒人可以立刻回答如此玄學的問題，現在要做的，是先歸納身邊的現象和常見規律。而和我們一樣的許多溯時者先驅們，發現了一種現象，那就是雖然正常情況下，這個世界似乎是以24小時為單位輪迴的。”

  “你應該也察覺到了吧？每當時間到達23：30左右，無論溯時者此時身處什麼狀態，是健康還是瀕死，都會強制失去意識，等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重新回到了前一天半夜的23：30，周圍的環境場景和一切事物，也全都重置到了原本的姿態。”上官修明問道。

  “確實，而且日期也都是同一天。”張克點點頭，“但是，有時候這種慣例會被打破，時間重啟的起點會被改到這一天裡的其他時間段，比如現在的情況。”

  “沒錯，造成這種現象的因素，實際上就是因為有兩個溯時者近距離相遇，並且進行互動後產生了至少有一方死亡的結果。”上官修明說道：

  “在這之後，時間迴圈就會立刻在首先失去的溯時者意識消散時重新開啟，但世界重啟後的初始時間點，卻並非正常情況下的23：30，而是兩人第一次初遇之前的數分鐘，換句話說，就是雙方的命運開始糾纏在一起的前一刻。”

  “比如你我雖然互相不知道對方是溯時者，但我們的確在第一次輪迴時相遇，之後你死於了我所安置的炸彈，滿足了輪迴死鬥開啟的條件。復活之後的你發現，時間被重置到了你被警察們抓住的前一刻，而我也因為你的死去，同樣被強制跟你一起重新輪迴到這一刻。”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現象。”張克感到十分奇怪，“照理來說，不是時間在一直迴圈，我們的特殊之處，只不過是僅僅在於可以保有記憶，意識到自己被困在了同一天裡嗎？怎麼我們的鬥爭，反而似乎改變了時空的執行規律，雖然只是一定程度上的調整了重置點。”

  “想要解釋這個問題，同樣需要首先回答最開始的那個基礎問題——也就是為何時間會從一條正常向前流動的長河，變成了首尾相連的環狀，我說過了，這個問題暫時是沒有確切答案的，不過……”上官修明頓了頓，才說道：

  “但是，先入為主的覺得，是世界和時間本身發生了變化，我們只是被迫接受者，因為身體體質特殊才或多或少保留了一些記憶的觀念，某種意義上也只是毫無根據的猜想。”上官修明解釋道：

  “如果事實恰好相反，這場時間輪迴的核心不在於世界，而在於我們這些溯時者自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