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有一種比較廣為認可的假說認為，實際上造成時間迴圈的，是我們溯時者本人所擁有的，一種特殊未知的力量或是體質，整個世界是因為我們的存在、我們的特殊命運而不斷迴圈輪迴的——而這個世界會不斷的在23：30結束又重新開始，其實是每個溯時者獨立造成的效應。”

  “也就是說，其實每個溯時者都是活在以他自己為中心的平行宇宙中，這個宇宙的一切都圍繞著他的生死存亡而繼續執行或重啟，或者在一天24小時耗盡後自動重來。”修明繼續說道：

  “因此當兩個溯時者相遇時，他們糾纏的命運會相互彼此影響，兩人各自的世界會重疊，在發生了死亡這樣足以顛覆命運和重置時間的事後，不會像通常情況下那樣徹底輪迴，而是回到世界重疊前的一剎那，使得這兩段平行的命運從一開始就避免糾纏在一起。”

  “所以要破解輪迴死斗的方法也很簡單，只要以命相搏的雙方，不再過度干涉對方的命運，也就是停止互相殘殺的行為，那麼世界就會如同正常情況下一樣繼續運轉和重啟。但若是兩人仍舊還在你死我活的爭鬥，那這相互糾纏的輪迴就會一直在那一刻重複。”上官修明說到這裡，抬頭問道：

  “你之前也遇到過那個殺人魔，估計不可能一次都沒被殺死過吧？你應該也感覺到那時發生的事，和今天的情況十分相似。”

  “確實如此——那時我在公司倉庫裡被他殺死後，發現自己醒來後，居然身處在公司的休息室中，而且時間已經是下午了。後來每次被他殺死，都是在那個時間點醒來，直到最後那次我將他制服後，才……”說到這裡，張克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說道：

  “但是，之前殺人魔襲擊警局大樓時，當時我也在樓內，所以同樣被他波及。可按照你的說法，如果他也是溯時者的話，我應該被重啟到遇到他前的那一刻才對，但為什麼那時的我，卻是在23：30這個正常時間點上醒來的呢？”

  “嗯？你難道不是在殺人魔闖進警局大樓的下午兩三點左右醒來的嗎？”聽到張克的疑問，上官修明也有些驚訝，“這不可能啊，你們的情況明明已經符合輪迴死鬥現象的定義了啊，你應該和當時的我一樣，輪迴的起始點，開始在殺人魔抱著炸彈闖入的下午時分才對呀。”

  “可我記得很清楚，那幾次輪迴都是直接回到了半夜的正常開端，並不像之後在大通商貿遭遇殺人魔時那樣的情況。”張克十分堅定的說道。

  “這……我也不知道了，畢竟輪迴死鬥只是一種因為在溯時者中常見，而被歸納出來的現象，開啟它的條件和原理，也不過是大家的猜想而已，沒有確切的理論證明，出現你剛才說的那種意外，大概也是有可能的吧。”上官修明想了想，只能這樣說道。

  “在溯時者中很常見？為什麼？”張克不解的問道，“你的意思是，大家經常自相殘殺嗎？怎麼會呢，遇到同類難道不應該是共享情報，相互幫助，探索真相才對嗎？”

  “互相幫助？”上官修明有些嗤之以鼻的說道，“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你以為溯時者們之間很團結嗎？”

  “難道不是嗎？既然大家都意識到了時間在輪迴，相互鬥爭根本沒有意義啊。”張克反問道，“難道不應該湊在一起想辦法，找到打破時間迴圈的途徑，迴歸正常的生活嗎？”

  “迴歸正常生活？你以為自己回得去嗎？”上官修明眯起眼睛，打量著張克的神態，“不過你看上去倒不是很心虛，該說你臉皮厚還是心夠大呢？”

  “你這話什麼意思？”張克覺得對方明顯是話裡有話。

  “你已經忘了自己是為什麼會被一群警察圍捕了吧？殺害徐曉麗的兇手。”修明反諷道，“當然，你可能會爭辯，說這人不一定是你親手殺的，但既然周圍環境的客觀證據都指向你，至少你是逃脫不了法律約束制裁的。”

  “……”

  “你之所以現在能夠逍遙在外，沒有一直被關在警局裡，甚至送入牢房乃至槍斃，都是因為靠著世界重啟，時間迴圈的恩惠，讓你可以透過無限次的試錯，來找到暫時不被抓捕的方法。”說到這裡，上官修明丟擲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一旦時間的流逝模式恢復了正常，再也沒有了可以讓你無限試錯的迴圈，你的所有抉擇和行動都無法重新更改，那時的你該怎麼面對徐曉麗兇案呢？直接去自首嗎？還是想盡一切辦法毀屍滅跡呢？可是這樣選擇的結果你同樣無法知曉，因為未來是無法預知的單行道。”

  “而絕大部分溯時者，都幾乎遭遇了和你類似的處境，雖然不見得是疑似殺人，但他們基本上都有必須在同一天裡迴圈的理由，或者說，根本無法面對正常前進的時間——”上官修明像是總結一般的說道：

  “所以，輪迴往復的時間，是我們唯一的棲身之所了，除非能夠有十足的把握，否則誰都不願意輕易結束這種迴圈。”

  “原來是這樣——”張克喃喃說道：“原本我以為只有自己陷入了這種不明不白的兩難狀況，原來每一個和我有著相同能力的人，其實也都有著類似的遭遇嗎。”

  “所以，也有人猜測，無法在當前正常時間下繼續的人，是獲得時間迴圈能力的必要條件——不過這種說法過於唯心了，所以並沒有被廣泛接受。”上官修明指了指自己，“至於我，也同樣有不得不依靠輪迴來解決的事，不過像你這樣殺了一個人還證據確鑿的棘手情況屬實不多見。”

  “不過我有一點疑問，既然你已經知道那麼多情報了，為什麼還要一次次炸飛我，你應該明白這是沒有意義的，畢竟我不可能被你徹底殺死，不過是不斷地在這個地方重啟而已。”張克問道。

  “我一開始沒注意到你就是引發輪迴死斗的溯時者，畢竟炸彈爆開後被波及的人也不止你一個，想要確定具體物件需要花費一些功夫，不是一個輪迴就能搞定的。”上官修明回答道：“而且，現在我不就確定是你了，才現身跟你講明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