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修明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陡然間明白了什麼，臉色一下子變得極為難看。

  “第一次炸彈引爆的時候，是18：47分。但第二次因為我完全沒有反抗，也沒有跟你們多爭辯，直接說服副隊長派兩個警員去變電箱檢視，所以沒有像第一輪迴時那樣耽誤那麼久，炸彈在18：42時就已經爆炸了。”

  “這個輪迴時的你，直到18：42之前，都沒有做出阻止炸彈引爆，或是對我多加調查關注的行動，足以說明那時你腦中還沒有恢復有關之前輪迴的記憶。”張克說道：“直到第三個輪迴時，你從一開始就做出了和之前不同的抉擇，沒有上樓，而是直接乘坐地鐵走開——所以，我剛才在電子時刻表上，留意了一下離我被抓時點最近的一班地鐵，是18：37分呢。”

  “這個站地處偏僻，人流稀疏，地鐵常常十多分鐘才來一次，基本可以確定18：37那一班，就是你第三輪迴時為了拉遠距離，而乘坐的那班地鐵。”張克說道，“但這就很奇怪了，明明第二輪迴時，你直到18：42前都沒意識到這件事，但第三輪迴時，卻早在18：37分就已經察覺了異常。”

  “我仔細思考了一下，如果要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之前輪迴結束的時間點不同。第一輪迴是直到18：47時才結束的，而第二輪迴卻在18：42時就結束了，所以第三輪迴時，你在18：37時就擁有了關於輪迴死斗的記憶——我大膽猜測，每次時間迴圈重啟後，你的輪迴記憶並不會馬上恢復，而是要在上一次輪迴結束時間點的幾分鐘前，才能取回大部分記憶，這個具體數字，我想應該是在五分鐘左右吧。”

  “第一個輪迴結束在18：47，所以第二個輪迴時，你直到上一次輪迴結束的五分鐘前，也就是18：42才想起了一切，但那時炸彈已經引爆，你已來不及阻止了。第三個輪迴時，你在第二輪迴結束的五分鐘前，也就是18：37分恢復了記憶，這讓你有時間立刻乘坐眼前的地鐵離開，並且用通訊器來探查我情況。”

  “但因為第三輪迴結束得太晚，所以第四輪迴時，你遲遲沒有恢復記憶，所以也一直不曾露面，只是透過通訊器，聽到了樓上我在反抗逃跑的訊息——那時的你還沒有輪迴記憶，因此還認為袁萌萌才是溯時者，所以我在樓上引出的亂子越大，你反而越覺得受益，因為這可以增加你和袁萌萌獨處的時間。”張克說道：

  “而且那些警察們追我的過程中，勢必很可能經過站口的變電箱，從而引發爆炸，所以你臨時改變了主意，決定直接乘坐地鐵遠離這裡，避免被毒氣波及——因此雖然第三第四輪迴中，你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直接坐眼前這班地鐵離開，可造成這個現象的原因卻是不同的。”

  “但第四輪迴根本沒有持續多久，就因為王雄軍丟來的通訊器，引爆了毒氣彈而迅速結束。所以第五輪迴一開始，你就馬上有了之前輪迴的記憶，這一次你無比確定我就是溯時者，於是便上來想要制服我。而我同樣做出的對策卻讓你猝不及防，應接不暇，你才意識到我不僅知道你是溯時者，並且可能比你保留的記憶更全更及時。”

  “你知道繼續跟我鬥爭下去沒有意義，畢竟我總是能領先你一步獲得之前輪迴的情報，你和我越戰鬥就越被動，不如趁早選擇和談，這也就是第六輪迴時的你態度一變，願意跟我和平共處的原因。”

  張克說完了這一切推論，看著眼前的上官修明，那表情彷彿是在說：“你還有什麼想解釋的？”

  “好，很好——”上官修明的聲音很輕，但是卻能從中聽出十分濃烈的情感，像是佩服、又像是絕望、不甘的妥協與惡狠狠的威嚇：“能夠僅憑一次輪迴死斗的交手，就把我的情報摸清成這樣，甚至連我的輪迴記憶限制程度都推理出來了，這說明你一定是完全記憶者（Complex memory）吧？我自嘆不如。”

  “完全記憶者？這個名詞又是什麼意思？”張克問道。

  “啊，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因為這也是溯時者之間的一個傳說——雖然絕大多數溯時者，都能或多或少的保留輪迴中的記憶，從而確定自己被困在同一天中的事實。但其實大部分人跟你不同，並無法擁有全部清晰和及時的記憶。當他們在一個新的輪迴中醒來後，或許只會保留十分殘缺的之前輪迴的記憶，只對某些特定的事情有印象。”

  比如殺人魔只記得跟殺人有關的事，但其他就很模煳了——張克心裡這樣想道。

  “也有的人，雖然能夠回想起之前輪迴裡發生的所有事，但並非在醒來的一剎那就湧入腦中，而是必須到某個特定的時點，或者被某些特定的事觸發，才會在腦中甦醒過來。”上官修明說道：

  “例如，我——你猜的沒錯，我在輪迴死鬥開始後，並不能第一時間就意識到它的存在，而是必須在上一次輪迴結束的時間節點的五分鐘前，才能夠取回全部記憶，這就是你漸漸領先我的原因——我的反應要麼比你慢，要麼勉強跟你持平，所以輪迴次數越多，你佔據的先機反而越多，我的天時地利卻漸漸派不上用處了。”

  “原來如此……”張克點點頭，他心想葉素靈恐怕也是類似情況，只有在遇到某些特定的事後，才會有那種淡泊的既視感，但平時如果沒有刺激，就不會自顧自的主動想起來。

  “只有像你這樣的完全記憶者，才可以將時間迴圈中經歷的全部事情，得到的一切情報，都當作正常時間流逝時一樣，全都牢牢印刻在腦海中，做到近乎完全預知未來的強大效果。”上官修明似乎有些憤憤不平的說道：

  “而我卻只能等待上個輪迴結束前五分鐘時得到的記憶甦醒，然後盡一切可能的讓腦子高速運轉，運籌帷幄，調整計劃，或是準備各種在記憶沒有恢復的情況下，仍舊可以起到作用的備用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