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目前情況下，越複雜多變的地形，對四肢健全的自己應該越有利，就算袁秋實把義肢用得再爐火純青，終究比不上真正的手腳吧。

  想明白這一點，張克便立刻朝著博物館的門口衝去，因為原本就沒有多遠距離，再加上剛才躲開第一錘後，人正好是向著那個方向傾斜的，於是藉著慣性便三步並作兩步，爾後縱身跳進了其中。

  “逃到這裡面去了，想要迂迴戰嗎？”袁秋實的嘴角，劃過一絲微妙的笑容，也不緊不慢的走進了博物館廢墟。

  “沒想到，在外面看只是那道裂痕觸目驚心，但裡面的情況，更像是遭到過了末日轟炸一樣。”張克有些感慨的看著四周的情況——

  博物館裡，幾乎已經沒有一道完整的牆壁了，大多被炸彈的衝擊波和彈片削平或者撞斷，從裡到外輻射狀像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般疊在一起。剩下的只有些比較堅挺的牆根，勉強殘留著沒來得及倒塌的小半面牆，但上面也佈滿了裂痕和彈片擦過的小孔。

  像是玻璃櫃、落地窗這種比較精貴脆弱的結構，自然更是碎成了無跡可尋的渣渣粉末，在地上鋪陳了一層踩上去如同沙子觸感，卻反射著點點月光的銀色沙灘，但走多了就有些硌腳，因為偶爾會有一兩塊沒完全破碎的玻璃殘渣。

  至於其中的展品，根據其材質的不同，倖存下來的程度也不盡相同。那些陶瓷的、木製的、比較脆生的文物，全都在這勐烈狂暴的在爆炸中，炸得連一丁點灰都不剩了，哪怕是最高明的文物復原團隊趕來，大概也只能望洋興嘆。

  至於金屬做成的器皿，比如青銅器、黃銅器或是生鐵器，如果稍微遠離爆炸中心一點，則還可以留下相對完整的碎片，但大部分都被爆炸之後趕來的專業人員帶走，試圖復原或是重新儲存了。而靠近爆炸中心的那些……看看被撕裂的鋼筋混凝土，就知道這些古人的金屬冶煉器皿，是不可能倖存下來的。

  也難怪袁秋實和靈臺空明鼎失蹤時，別人會懷疑他們都在靠近爆炸源頭的地方，被炸成了無法辨認的齏粉——張克甚至懷疑，恐怕被引爆的不止一顆炸彈，而是好幾夥人在這裡發生過火拼，最後有人被逼急了才同歸於盡的，畢竟部分矮牆上還殘留著像是彈孔的小洞。

  “你躲起來了嗎？”

  袁秋實走進了博物館中，打量了一眼如同被狂風捲過的四周，卻看不到張克的身影。

  張克此時的確躲在一堵靠窗的矮牆後，因為這裡進可攻退可守，實在不行還能跳窗逃跑，最重要的是，地上散落著好幾個尖銳的斷裂鋼筋，即便到時候用來搏命也比匕首射程更長一些。

  面對袁秋實的問題，張克當然是屏息靜氣，一句話都不說——誰會在這個時候暴露自己？但沒想到的是，袁秋實看對方沒有反應，竟然自顧自的開啟了話匣子：

  “上個輪迴結束前，你好像經過一系列推理，得出了我在研究靈臺空明鼎的結論吧？”袁秋實話語中帶有一絲挑釁意味的說道：“難道你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要研究這個東西麼？”

  回應他的仍舊是一片寂靜——張克的確很想知道答案，但現在不是時候，因為他覺得對方既然這樣問了，一定也會繼續說下去。

  “不知道葉素靈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和父親的關係極為糟糕，對所謂的歷史考古也毫無興趣——之所以會想要偷出這個鼎，只不過是因為它能夠換錢而已，而我當時的確需要一筆鉅款。”

  果不其然，袁秋實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當我下定決心行動的那一天，我只以為即便最壞的情況下，自己不過是因為那天的行為而鋃鐺入獄而已，但我並不後悔，畢竟一件死物古董換我母親的康復，怎麼都算值得——可直到後來我才知道，靈臺空明鼎並不是一件普通的古物，它所蘊含的力量，足以動搖整個世界的執行，又何止是一個人的生死。”

  什麼鬼？張克聽著對方近乎囈語的自白，感覺有些莫名其妙，或者說，彷彿聽到一點邪教神棍的意味。

  仔細回想之前葉素靈跟自己說過的故事，這個鼎似乎在古時候，的確是一個民間教派的聖物，好像是叫什麼……青天教？感覺就跟什麼白蓮教紅花會差不多似的。

  不過，古人相信這種東西還情有可原，袁秋實這樣一來接受過現代科學教育的成年人，總不至於被這些鬼話給矇騙過去吧？還是因為他在殘疾之後，心裡受到重大打擊，而變得精神狀態有些不正常了？

  “你現在大概覺得我是煳塗了，或者被什麼迷信說法矇騙了吧？”袁秋實一下子就說出了張克心中所想，“不過，如果我告訴你，靈臺空明鼎和你心中難以破解的最大謎團，有著直接的關係。”

  什麼謎團？——張克幾乎就要脫口而出了，但理智還是讓他用手捂住了嘴，防止唿吸聲引來對方的注意。

  “如你所見，我們都是溯時者，而且這個世界上有不少人是我們的同類，在不斷迴圈的時間裡，日復一日的過著似乎將會永恆重複下去的同一天。”

  張克心中微微一驚，難道他要說的是……

  “你或許疑心過，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現象，甚至試圖尋找過無數的解釋，可最後還是沒能得出一個確切的結論——”

  袁秋實一邊說著，一邊慢慢踱起了步，雖然腳步不緊不緩，但方向卻十分明確。

  他好像發現我了？！張克心中浮現出了這個念頭，而彷彿是在印證著他的猜想，袁秋實一步一步的朝著張克藏身的矮牆靠近，完全沒有猶豫或是走入歧路。

  怎麼會？我有暴露什麼痕跡麼？足跡？聲音？影子？

  不會的，這些可能會暴露的紕漏，我都檢查過了，並沒有留下任何破綻才對。

  “但如果我告訴你，現在發生的這些事，包括時空輪迴、溯時者與輪迴死鬥，其實早在數百年前，就已經被人所預言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