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輪迴中我醒來時，失去了全部的記憶，就連自己叫什麼都忘了，而在我的身邊，卻躺著一句近乎裸體的女性屍體——當然，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那時我極為驚慌，但片刻之後，我發現她似乎是頭部被人重擊而死，自己手邊甚至還有沾著血跡的兇器，那一刻，我心中的驚慌變成了強烈的絕望和恐懼。”

  “你說的那個女人，難道是……”葉素靈似乎突然想到了一個人選。

  “沒錯，就是徐曉麗，你的同事們並不算是抓錯了人，雖然直到現在，我都沒有親手殺死她過的記憶，但顯然我一定跟這場兇案有推脫不清的直接干係。”張克坦然的說道。

  剎那間，他忽然覺得非常輕鬆，似乎是因為積鬱在心中許久的負擔，第一次主動坦誠的向別人訴說，而不是像想辦法的隱瞞和辯解，因此才得到這種難得的如釋重負感。

  “……看來，說要把你帶回警局，也不是一句玩笑了呢。”葉素靈點點頭，卻沒有露出半點責怪或者嚴厲的意思，只是單純的陳述情況。

  但這對於張克來說，已經是莫大的鼓勵了，畢竟在最早的輪迴裡，葉素靈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話，所以是以審問犯人的方式，逼問自己真相的。

  “因為驚慌失措加上各種意料之外的原因，我很快就被趕來的警察帶走，來到了警局大樓，並且遇到了負責審問我的警官，那就是……你。”

  “我？”葉素靈有些驚訝，但片刻之後，一個若有似無的畫面從她的記憶深處翻湧上來。

  “等一下，你先別繼續說，我好像有印象……”葉素靈扶著額頭，眼神變得有些空洞，口中喃喃自語道：

  “在一間漆黑的屋子裡，我負責向你問話，而李浩在旁邊記錄，後來胡局進來叫走了……不對，是我開啟了李浩的記錄本，看到了他在臨摹我的容貌……好像也不是，又有第三種似是而非的記憶串了進來——這是怎麼回事？”

  “太好了，你終於自己也意識到了這點。”張克有些欣慰的說道，“這就是你曾經經歷過不同輪迴的證據，在那幾次的時間迴圈中，我因為手足無措和不瞭解情況，每次幾乎都被直接逮住，然後扭送到你面前——不過，每一次的情況和發生的事，也都因為我的表現不同，而總體過程略有變化，這就是你記憶產生矛盾的緣故。”

  “這也太……太難以接受了。”葉素靈有些難以置信的搖搖頭，可是腦中那強烈的既視感，卻隨著張克的具體描述，而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讓葉素靈無法承認它們曾發生過的事實。

  “你不用勉強去回憶，聽我繼續說下去吧——”張克說道，“在好幾個輪迴的試錯之後，我終於找到了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從兇案現場離開的辦法，也讓自己避免被警方捉住。但在這過程中，我發現了一個秘密，那就是每當我死亡時，時間就會強制重啟。而之前幾個輪迴中，都有一個暴徒襲擊了警局，才導致我不斷重啟迴圈。”

  “暴徒……”葉素靈愣了一愣，接著脫口而出，“是不是那個臭名昭著的，在全國流竄作案的連環殺人魔？”

  說完這句話，葉素靈自己都嚇了一跳，情不自禁的說道：“我怎麼會……會冒出這個想法來？”

  “因為那就是事實，是你腦中曾深深刻入的印象。”張克回答道，“在經過好幾次的調查確認後，我幾乎可以確定，那個連環殺人魔就是導致警局遭襲的罪魁禍首。但憑我一個人的力量和手段無法阻止他，所以我找你來幫助。”

  “那是我們第一次合作，你雖然對我也不太信任，但還是選擇姑且接受我有關時間輪迴的說法——只是那時的你，還不像現在這般印象強烈，所以也一直是將信將疑的態度。”張克說道，“直到，那個殺人魔的確襲擊了一棟大樓。”

  “但那並不是警局大樓。”這一次葉素靈又像是搶答一般說道，“雖然我也不記得他襲擊了哪裡，但……好像跟你有些關係？”

  “沒錯，他襲擊的是我上班的地方。當時雖然事情沒有按照我向你預言的那樣發生，但你最後還是選擇願意相信我，並且告訴了我你最愛的那首歌《逝 1985》。”張克繼續說道。

  這一次，他看到葉素靈眼中的神色，從原本的半信半疑，耐心傾聽，徹底變成了完全的信服，雖然似乎還有那麼一點理智上的難以接受，但已經無關緊要了。

  “原來，是我自己告訴你這件事的——”葉素靈長嘆了一口氣，“這就說得通了，是啊，這麼冷門的一首歌，如果不是我親自說出去的，又有誰會如此精準的猜到呢。”

  “在那之後的幾個輪迴裡，我又遭遇了好幾件怪事，當然也死了很多次，但和你都沒有發生太多交集，直到這一次——在大學生物樓裡，得到了你的協助，又在春申遺蹟再次遇見你。”張克的語氣十分真誠：

  “我想，或許你真的是一個既能夠理解，也願意相信我的人，在這荒唐扭曲的世界裡，這樣的存在太難尋找了。因為完全覺醒，理解現況的溯時者，只想著透過輪迴死鬥控制對方；而像袁萌萌這樣親近我的普通人，卻又不可能真正理解我的話語。”

  “你……”葉素靈張了張嘴，彷彿有千言萬語、百般心緒在心頭滑過，但最終還是化成了幾個字，“辛苦了——囚禁在同一天中，因為各種方式不斷死去的痛苦，虧你能夠承受下來。”

  “事實上，你所認識的溯時者，並不止我一個。”張克忽然說道。

  “什麼？還有誰？”葉素靈驚訝的抬起頭，但隨即一個答案，就浮現在她腦中：“難道……秋實他也是……？”

  “沒錯，在初見面時我就確定了，袁秋實也是溯時者這件事。”張克苦笑著說道，“然後我們相鬥相殺了好幾次。”

  “他連我都會毫不留情的襲擊打暈，然後綁到地下，對你這樣的陌生人，恐怕更不會手下留情了。”葉素靈有些難過的說道，“只是我沒想到，他已經心狠手辣到這個地步了，可以毫不猶豫的殺人。”

  “或許正因為他是溯時者，所以才覺得殺人也是無所謂的事吧。”張克解釋道，“畢竟在他看來，就算自己殺死了人，第二天隨著世界重啟也會再次復活；甚至他連自己本人的生死，都不怎麼在乎了，之前被我一刀割開喉嚨，也一點都沒有驚慌。”